出鬼 第2章 好太太

周明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神清气爽。新来的实习生问他一些不知所云的问题时，他也耐心地解答完了对方的所有疑问。

“原来他脾气真的好好。”问完问题的实习生走到自己小姐妹的旁边感叹。

“我就说他脾气最好吧，我上个月也是问的他，他可耐心了。不过他也是最怂的，我听另一个姐姐说，周末就属他加班最多，组长叫他加班一叫一个准，他都不敢拒绝。”女生低头窃笑，却瞥到组长从茶水间出来，正往她们这边走。

另一个女生没发现同伴的沉默，等发现时已来不及收嘴了。

周瑰三言两语就打发了两个小实习生，目光落在修器械的周明身上。

周明是这家药业公司的设备验证工程师，因为组内的另一个工程师出差了，这周公司内的所有设备维修的活儿都找上了他。周瑰抬眼打量，半高领的白色体恤外套着一件黑色衬衫，衬衫尾部被收在腰间，垂成松散慵懒的弧度。裤子也是黑的，是一条略显宽松的黑色工装裤，刚好勾勒出劲瘦的腰身。这一身虽简单，却出乎意料的有着一种高级的奢感。

相对于办公室里其他男性员工是随意穿搭，她的确更偏爱周明这种肯在穿着上花心思，又长得不错的。

“周明，昨天那台设备修好了吗？”

周明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三天，上周末连着出差，堆积的压力在昨天达到了顶峰，所以他昨天六点半就回去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加班到七点半。

那台机器当然没有修好。

“机器明天就要用了，今天可以修好吗？”

周瑰低头看着正半蹲着修理仪器的男人，他没有那种被质问的窘迫，反而站起身来，高出自己一头的身高让她有些不自在。

“这个设备的确有些棘手，周姐可以耽误您几分钟吗？”对方低垂的头看上去像一只温顺的西高地，周玫和他简单看了一下器械说了几个意见就走了。

同组的李晓柔见组长走了赶忙走过来安慰，悄悄递给他一个面包，“我猜你没有吃早餐，我给你留了一个。”

周明习以为常地接过面包，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

李晓柔说：“今天下班约吗？我这边有小龙虾的优惠券，刚好那边有个双人套餐，我馋了好久了。”

他往常下班没事的话都不会拒绝李晓柔的邀请。他跟公司里的男人都聊不太来，别人也不喜欢和他一起玩，所以他跟女生在一起的时间反而更多一些。但今时不同往日，周明想起来在家里等着自己的男人。

“我今天有事，下次吧。”周明说，瞟到对方嘟嘴的表情，放下手里的活儿掏出手机点了一杯奶茶，“我给你点了一杯奶茶赔罪好不好？今天真是不好意思了，下次我一定去。”

李晓柔哼了一声走了。今天早上他还挺忙的，要说平时不忙的时候和李晓柔一起说说话吃吃饭还是挺愉悦的事儿，但要说为了这个耽误工作就得不偿失了。

昨夜美人在怀的激动过去之后，周明只觉得自己脑子开始晃荡，浑浑噩噩地工作到了中午，等同事们都吃上午饭时才发现自己没报餐。

他抬头看着头顶的挂钟，现在点外卖显然是来不及了。

真是老天都和自己作对！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周明反用力复揉搓自己手里的报告单，等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时候才松开紧握的拳头。

“周明，楼下保安说前台有你的东西，让你过去拿一下。”

他记得自己没有点什么东西。他的朋友不多，或者说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所以尽管有那么一两个知道他地址的，也不会给他买东西。

周明将信将疑地下了楼。

前台的位置上放着一个包好的饭盒，他看出来是他放在家里的饭盒，自从半年前和沈临川分手后就再也没用过，现在怎么会自己出现在公司？

他脑海中浮现出昨天那张秀丽的脸。

饭盒有两层，沉甸甸的，他一坐到工位上便迫不及待地拆开来，第一层是双拼菜，一半是清炒西蓝花，一半是小炒牛。

另一层是米饭。整个饭盒不知道用的什么方法，竟还很热乎。

他来不及多想，拿了筷子就开始吃起来，是意料之外的美味。

“周明，谁给你送的饭啊？”李晓柔走过来问。

“是我妈，我妈最近来我这儿住几天。”周明边吃边答，他吃着嘴里滑嫩的牛肉，想起来自己冰箱里并没有这个食材。

西蓝花也是没有的。

周明想起男人的那一身穿搭，他今天抽空查了一下，一件是自己一个月的工资。

自己可能还捡了个有钱人回来。

抱着这样美妙的幻想，周明上到了晚上七点，因为器械始终还没修好，组长又过来催了几遍，不得不继续加班。

办公室里的人都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墙上的指针滴滴答答地响着，周明听的心里烦躁，原本自己今天工作量就大，几乎没什么可以休息的时候，结果现在还不能立刻下班。

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了肚子的哀嚎，周明看了一眼手机也不知道家里的男人怎么样了，有没有给他留饭。

周明烦躁地摆弄着手里的镊子，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什么时候回家吃饭。”周明皱着眉头辨别，他不认识这个号码，但只是一瞬间，他就想到了家里的男人。

他喜上眉梢，也不管男人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手机，满脑子只有家里人给他留饭的喜悦，恨不得现在就下班回家吃饭。

周明苦恼回道：“今天事情有点多，我可能要**点才能到家了。”

【我来接你。】

“好啊。”他开心极了。

今夜也是雨夜，只不过不如昨夜的大，细细密密的雨水飘落在玻璃窗上，连成一片水渍，让他看不清窗外的夜色。

九点的晚钟响了，周明迫不及待地收拾了东西，关灯下楼，并在电梯里回拨了刚才的电话号码。

电话嘟嘟嘟地响了好几声都没有人接，周明不信邪地又打了几遍，依旧是盲音。

可能是忘记带手机了吧，真是一个糊涂健忘的家伙，他想起来昨晚上那人浑浑噩噩，呆呆傻傻的样子，突然觉得对方像一只愣愣的雪白的垂耳兔。

温顺无害，还很亲人。

他走到公司门口，雨里有一个撑着黑伞的人影。今晚的雨虽不如昨夜的凶狠，却也急促，他在心里责怪男人不懂照顾自己，抬脚就往黑影里走去。

渐渐地，在浓重的水汽里，他闻到了一股令人犯呕的血腥味儿，夹杂着雨水与泥土的腥臭，让这味道如老鼠的腐臭味儿一般呛人。

他看见脚边的水都朝着男人脚下的下水道口涌去。

“咱们赶紧走，这雨越下越大了。”周明拉着男人冰冷的手，趁机将人搂在自己怀里，男人像他夸赞的宠物一般，乖巧地依偎在他的臂膀里。

男人比自己高出一个头，但正是这种高度差让周明油然而生一种诡异的成就感。

两个人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在雨里走着，偶有几辆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耀眼的车灯打在地面的水洼上，映照出一个撑伞的身影。

水洼被车胎碾碎了。

周明一路上为了防止两人被车辆溅到，一直谨慎地贴着走道内侧前进，终于在走到香川河广场时没了那些溅起水花的马车。

其实他住的地方离公司并不算远，也就不到一公里的距离，但这雨实在不算小，周明让男人帮自己拿着伞，然后自己弯下腰去。

男人穿的是他家里的黑色五分裤，光洁的小腿暴露在风雨里，粘上了冰冷的雨水。

他给男人系好鞋带，抬头时看见河边的绿化带里好像有个身影。

风雨迷住了他的眼睛，转头却又看不到了。

周明问：“你刚才看见那里有个人吗？”他指着河边，“就是你昨天站着的地方。”

男人摇头，周明也就不管了，接过伞回了家。

身上蒸腾的水汽停在了家门口。周明欢快地拿起帕子先给身边的人擦脚，又去打了一盆温水过来，给男人泡脚。那双骨节分明雪白劲瘦的脚被他捏在手里，软软的滑滑的，像一块柔腻的香皂。

特别是那十个脚指甲，他放在手中反复揉搓。

他抬头看男人的反映，那双原本苍白的脸正舒展开来，精致的眉眼带着满意的弧度。

周明洗得更起劲了，又给手中的脚加上了按摩，一边按一边偏头观察男人的脸色。

“舒服吗？”周明期待地抬头，不动声色地调整手上的力道。

男人低头蹭了蹭他的脸，像刚接触人类社会的小猫一样用嘴唇印在他的嘴边。

周明给人换了一套衣服，桌子上的饭菜冒着热气，今天是熟悉的两菜一汤，和昨天晚上一样。周明觉得贴心极了。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男人吃的很少，总是久久地盯着电视，然后才夹起来一小筷子菜放嘴里。周明满意地看着自己捡回家的人，觉得男人今天看起来状态好了不少，那双原本黑沉沉的眼睛竟多了几分灵动。

电视里的节目到了尾声，男人拿着遥控器在转台，转到了晚间新闻后停了下来。说实话周明很少看新闻，忙了一天回来自己已经头昏脑胀了根本看不进去一点新的信息。

电视上正在报道一则凶杀案，死者是一名21岁的男大学生，尸体被发现于学校附近的下水道，被发现时已经重度腐烂，遗失多处器官。

那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周明自己看着背后发毛，连忙转台：“好了好了，咱们换一个。”

准备休息前，周明坐到男人身旁。

“我知道你肯定是遇到什么伤心事才想不开的，不过既然你和我在一起了，那我就不问了。”周明说，不时观察男人的脸色，“不过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他想了想，又跑去床头拿了一支笔和一本书：“或者你可以写给我看看吗？”

男人瑰丽的面庞呈现出不流畅的呆滞，他像是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看起来很认真

周明第一次听到这么搞笑的事情，怎么会有人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在它看来就是对方不方便透露自己的姓名，所以才瞎扯了这么一个理由。

“那我给你起一个名字，”周明不怀好意地眯起眼睛，“这样你就算是我的家人了，要和我一直在一起。”

【要在一起】

他原本是在开玩笑，却撞上对方坚定认真的眼眸，愣了一下后哈哈哈大笑起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周明亲了面前人一口，用开玩笑的口吻，“明暗相生，那以后你就跟我姓，叫周暗好不好？”

光塑暗影，影随光动。头顶的暖光裁出周明侧头垂眸的剪影。

【好】男人又露出了他昨天晚上的那种愉悦的笑容。

周暗是最合他胃口的情人，那双明媚的眼眸总是停留在他身上，就像生来就应该看着他一样，一连好几天，周明都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就这样来到了这个雨季的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