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灵大口咬下一口薄饼,香软的饼皮填满口腔,少许酥油从饼中溢出,溢满口腔内剩下的缝隙,香辣的口感刺激着口水分泌,浓郁的锅气从鼻腔香到天灵盖。
温暖舒服的气息流遍全身,还没咽下去,胃就已经烫烫的。
苍灵开心得摇摇脑袋,发顶的飘带也动了动。
谢宿轻笑得更加真切。
苍灵抬起头露出一个特别真诚的笑容:“果然,就是要刚出锅的才好吃啊。”
“嗯。你慢慢吃,不够再买两个。”谢宿轻笑着答应。
“但是好像,没见过师父吃些什么。”苍灵面上有些疑惑地问道。
从前他们两个一起当小乞丐的时候,两个人本来就没什么吃的,谢宿轻还总是把大多吃的都留给苍灵。
拜入天枢剑阁之后,虽然修仙后可以辟谷,但天枢剑阁的厨子做饭特别好吃,大多数天枢剑阁的弟子还是很执着这一口口腹之欲的。
但谢宿轻可以辟谷后似乎就没再吃过任何东西,虽然热衷于收集好吃的,但是全都进了爱徒的肚子,他还总是觉得苍灵过于纤瘦,谢宿轻几乎每次出门,都会带各种各样的好吃的给苍灵。
“为师不好口腹之欲。”谢宿轻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快到几乎看不见,他将脑袋里与狗争食的画面尽力挥去,咽下口中不知道何时翻上来的夹杂着泥土气息的酸味。擦了擦苍灵的嘴角。“我问了林风越,这里最著名的酒楼,一会带你去吃。”
“好呀。”
被谢宿轻扯开话题,苍灵就没再问下去,大部分时候,她舍不得诘问他。
二人在江都城做菜最正宗的纤云楼前下车,然后一起踏入纤云楼。
“两份小笼包,两份碎金炒饭,两份狮子头.......”二人进入二楼雅间,苍灵不断念叨着。
“先这些。”苍灵忽然听到动静,和谢宿轻默契地对视一眼,然后让店小二先出去。
雅间内瞬间安静下来,隔壁带着几分醉意的声音更加清晰可闻。
“这江都城主的事情就是真的!”
“你快小声些!我求你了祖宗,小心那妖把你也抓了!真不要命了?”
“诶呀,我心里害怕啊,我那天,真看见妖了啊,这江都城根本不能待啊。妖气漫天,妖气......”
苍灵沉默一会,低声对谢宿轻说:“那我们去找江都城主吗?”
“不急,你先吃饱。”谢宿轻安抚着苍灵,望着窗外逐渐浓郁的夜色。
谢宿轻的眼神里有一丝凝重,
随着夜色逐渐弥漫开,谢宿轻不知道为什么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若是妖族他倒是不担心,
可偏偏这股气息和当年他捡到伤痕累累的苍灵时,苍灵身上环绕的气息一模一样。
虽然与妖族极为相似,但不是妖族,甚至似乎不属于六界,十分诡异。
谢宿轻之前告诉林风越,苍灵并非寻常猫妖,但还有一点他一直隐瞒着任何人——
他是在古战场捡到苍灵的。
而古战场气息交杂,几乎是修仙界闻之色变的禁地般的存在。
拜入天枢剑阁之后,谢宿轻才知晓他和苍灵从前一直在古战场附近徘徊。
再之后苍灵身上散发的就是正常的妖气,没有再出现过那股不详的气息。谢宿轻心中猜到苍灵身份或许有秘密,但他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旁人,他害怕会威胁到苍灵的安全。
不论发生什么,他都会为苍灵兜底,谢宿轻这样想。
看着天边翻滚成浓墨的夜色,墨色好像投入沧海里也无法化开,谢宿轻摸了摸剑柄,暗想林风越这次的决定倒是意外地聪明,如果随随便便派几个弟子过来,怕是要直接葬身于此。
苍灵因为修为低,所以没有被突然出现的气息吸引注意,但也因为修为低,她几乎无法独自突破幻境。
而谢宿轻关心则乱,他被和苍灵身上曾经出现的一样的气息扰乱了心神,甚至有些从未有过的慌乱。
等到二人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二人已经被卷入了幻境。
“居然整座城都是结界,白天的时候安然无恙,随着夜幕升起渐渐进入真正的幻境......”
谢宿轻在失去意识前努力伸手去够苍灵.......
城东的卖烤红薯的娘子特别水灵,卖的烤红薯也特别香,
但是人很凶。
她有个做木偶的俊俏夫郎,每天在红薯娘子撑的大伞下安静地做木偶,不怎么说话。
一开始人们把那年轻的男子认作卖红薯小娘子的兄长,
因为他们二人的眼睛太清澈了。
有人问那做木偶的男子,你是红薯娘子的兄长吗?
木偶郎君没有说话,
可卖红薯的小娘子总是带着一双梨涡的脸上居然升起了一丝恼怒。
转过去嗔怪道:“旁人说什么你都信,我说什么你怎么不信。”
“行,你说说看。”这是大家第一次听见那个做木偶的俏郎君说话,原来他不是哑巴。
“我是你的娘子。”红薯娘子叉着腰自信地说道。
“你能说点看起来不那么假的吗?”做木偶的俏郎君好脾气地笑笑。
“我真是你的妻。”红薯娘子眼睛都气红了。
吓得那郎君急忙低声哄起来,再也不寡言少语。
骗人,我还是不信,你明明是仙子啊,怎么可能做我的妻。
木偶郎君在心里偷偷反驳,但是嘴上再也没有否认过娘子的话。
现在大家都知道啦,他们是一对幸福的小夫妻咧。
但是红薯娘子有时候又特别和气,只要你夸她和夫君相配,她就会笑得更漂亮,有时还能送给嘴甜的小孩一点红薯解馋。
红薯娘子烤的红薯特别好吃,红薯娘子自己也很喜欢吃。
但是她的郎君似乎不怎么爱吃东西,这可急坏了她。
她四处打听到,说城主府有很多好吃的佳肴,她想着去学一点,总能找到夫君喜欢吃的。
于是她又为怎么进入城主府苦恼,她什么也不会,只会烤红薯啊。
好在她的夫君的木偶做的很好看。
城主举办宴会,邀请她的夫君去表演傀儡术。
拗不过娘子,做木偶的男子只好带着妻子前往城主府......
没想到,
这个结界居然完全不受修为和灵力的影响,
完全根据执念强弱来压制进入结界的人。
而进入此界的人也都不能使用灵力。
谢宿轻揉了揉眉间,当年灭门惨案带给他的执念太重了。
所以他居然也一时间被幻境所骗,失去了记忆。
直到进入城主府,感知到熟悉的诡异气息的谢宿轻才陡然恢复记忆。
望着紧紧牵着自己手的妻子,她看起来似乎还是一无所知。
苍灵,你的执念居然这样重吗。
你的执念是什么呢。
谢宿轻握紧了苍灵的手。
苍灵疑惑地看着从踏入城主府开始就好像有些奇怪的夫君,踮起脚靠近他的耳朵,又拽着交握的手将他拉低一点,在他耳边低声说,
“你不要紧张呀。”
于是苍灵看见自己的夫君笑得更加漂亮了,简直不像个人!
苍灵看呆了一小会,想了想还是又在谢宿轻耳边说。
“夫君,你真好看。”
看见夫君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惊讶和开心,甚至连交握的双手都越抓越紧,苍灵开心地又重复道:“夫君,你真好看。夫君,你真好看。”
看着夫君笑得越来越漂亮,比她见过的任何的花还要好看一百倍,一千倍。
苍灵觉得自己一会去干活都更有劲啦。
红薯娘子决定要卖更多的红薯来给夫君买好多好看的衣裳!
这场宴会,是为了给城主的养女庆生。
城主云傅曾经是驰骋疆场的大将,在发妻亡故后,捡到了养女,就选择留在了江都城做城主,不再征战四方。
城主的养女云若卿十分受云傅宠爱,在她的生日宴,云傅下令全城寻找各种手艺人,只为搏城主府大小姐一笑。
苍灵想去后厨学习,谢宿轻不放心但也拗不过。
但看见苍灵只要远离自己几步,气息就看起来有些不太对劲之后,谢宿轻说什么也不允许苍灵独自离开。
“好吧,你真粘人。”苍灵无奈地摇摇手。
谢宿轻捉住她的手,安抚她说:“我整理木偶,你在旁边坐好。”
谢宿轻再次运气,感知到滞涩的灵力之后叹了一口气,好在他探知到除了那股陌生的气息之外没有其他灵力波动。
这里似乎不受六界规则管辖,而是有自己的运行规则。
他只能暗中观察着城主府里的每个人,判断破局之处。
苍灵安静得不似平时,好在这里暂时没什么危险,谢宿轻摸摸她的脑袋,
“无聊吗?给你一个木偶玩。”谢宿轻有些自责,把苍灵带到了这样的境地,虽然或许能找到苍灵的身份真相,但自己实在不该让她涉险。
歉疚像蚂蚁渐渐啃噬着谢宿轻的心脏,他觉得心脏酥酥麻麻地疼。
苍灵蹭蹭他的掌心,又给谢宿轻整理好衣领,似乎是感知到谢宿轻的哀伤:“你,不要难过呀。”
谢宿轻眼眶热热的,更加决定要尽快破解,将娘子带出去。
轮到傀儡术表演的时候,谢宿轻带着木偶进入宴会,他不放心地让苍灵跟紧自己,苍灵虽然奇怪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跟随。
宴会上诡异气息更是浓郁几乎肉眼可见,厚重的气息十分呛人,像是分布在血肉中的经脉一般丝丝缠绕。
谢宿轻微微皱眉。
所有人表面上带着统一的笑来庆贺城主府大小姐的生辰,但都暗藏着呆滞木讷在眼底,不像是畏惧,更像是麻木。
环顾所有人,谢宿轻的目光最终落到城主的养女云若卿身上,谢宿轻眯了眯眼睛,一双温柔的桃花眼变得狭长而锐利。
诡异的气息似乎便是来源于她。
而她除了不断散发出诡异的气息外,腕间还有一根细细的银线和城主的手腕连在一起。
但似乎无人发觉这条奇怪的银线,即使那银线看起来细得几乎能生生剜下一块肉来。
谢宿轻的眼神又望向城主云傅,这个男子眼中的绝望和死意让人心惊。
云傅原本武将魁梧的身体变得颓丧而虚弱,眼底的青色几乎比他的眼睛看起来还明显,但依旧强撑着笑意为养女庆生。
他整个人就好像被陡然挖空,然后拿线串起来任人摆布。
在场或许唯一真诚地笑着的就是云若卿,而她也似乎的确享受其中。
整个宴会都被诡异的气氛围绕着,但似乎身在其中的人无人发现,或是不敢打破。
谢宿轻调动回忆,开始操作银丝让木偶傀儡起舞。
一瞬间,刚刚还低声交谈的云傅和云若卿突然直接转向谢宿轻,眼睛死死盯着谢宿轻的表演。
几乎没有眨眼,他们的眼神就像谢宿轻手中的木偶一般,
没有任何生机,让人毛骨悚然。
宴会的歌舞声也突然被单一的鼓声代替。
“咚,咚,咚——”
谢宿轻眯起眼睛,站得更靠近苍灵,将她挡在身后,同时暗自运转着灵力,随时准备强行突破。
但直到表演结束,都无事发生,所有人又像被统一控制一般地齐声鼓掌。
“啪,啪,啪——”
像是安排好的齐奏。
苍灵拉拉谢宿轻的衣角,谢宿轻缓缓回握她的手,轻轻安抚她。
暂时是安全的。
“你的傀儡术表演的不错,让人实在是意犹未尽,不如暂留府中,我必有重赏。”在谢宿轻准备离开时,城主云傅的声音突然响起。
谢宿轻转头看着被诡异气息影响而有些不安的苍灵,虽然几乎肯定幻境源头在城主府内,但考虑到安全,淡然回复道,“城主大人,内子认生。不如这样,草民每日前往城主府为大人表演如何?”
“哈哈哈。”城主此时的面色似乎又瞬间恢复得和正常人无异,他点点头,似乎是极为认同谢宿轻的回答。“那明日,我等着看,你的傀儡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