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陷阱 第2章 心知肚明

赵斯凡生日当天，傅嘉年在荣越忙得差点忘了这回事。

这几天正是忙复盘调整，牵头核验各端数据的时候。前两次董事会就有人对前三季度净营收额感到不满，她不仅要梳理四季度资金需求，还要想办法堵上董事会的嘴……

有一丝对她不满的声音，都不利于她明年坐稳CEO的位置。

“小傅总。”秘书敲了敲办公室的玻璃门，轻声道，“徐小姐来了，说在楼下等您。”

傅嘉年才从一堆堆报表里抬头，落地窗外的景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霓虹夜景。

竟然早就过了下班时间。

傅嘉年迅速标记了一下报表的阅读进度，收拾桌面的文件，“好，你下班吧。”

徐颂禾开着一辆蓝色曜影就停在荣越大门口，她手撑着车窗，看着傅嘉年从荣越华贵的大门走出来。

“嘿美女，”她中指将鼻梁上的墨镜往下一滑，语调轻松的调戏，“穿成这样，是去谈商务，还是去party啊？”

傅嘉年上班习惯了衬衣西服，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正聚会也得穿符合人设的衣服，像什么浅色系的裙子，要显温柔温婉。

她干脆懒得换，衬衣西服商务套不出错。

傅嘉年指了指停车场，“我去拿车。”

“别拿了，上我车。今晚肯定得喝你拿了也开不回来。”徐颂禾推开副驾驶的车门，催道，“咱们已经晚到了。生日礼物准备了吗？”

傅嘉年一顿，她还真忘了。

照理说这种涉及体面的事儿她不可能忘，但是奈何最近实在忙得顾头不顾腚……

她坐上副驾驶，准备掏出手机联系秘书：“赵斯凡最近在干什么我还真没空闲关注……他是不是喜欢我马场里那匹马？过年那会儿说想要我没给，这次给他吧。”

“不是吧？”徐颂禾惊诧，“今天这么大方？那匹小马可是你养大的马生的诶，这个‘干儿子’你不是疼的很么，竟然肯送他？”

徐颂禾这么说傅嘉年心就不忍了，啧声说，“好歹算半个发小，之前我找借口推脱不去，私下送还能敷衍些，今天不得拿出点说得过去的？”

赵斯凡和徐颂禾是傅嘉年打小就相熟的朋友，只是随着年岁增长，傅嘉年端起傅小姐的社交面具后，和赵斯凡来往的不再频繁。

加之赵斯凡大学去了加州念，两人的关系更是寡淡，不及傅嘉年和徐颂禾的万分之一。

以往赵斯凡生日，这送礼的事情她都提前告知秘书，让秘书准备好妥帖不出错的礼物在当日送过去。

这次傅嘉年是想着要亲自出席聚会，又被报表淹了头，不然也不至于没有准备，想临时紧急拿出小马驹顶数。

徐颂禾笑着摇摇头，“别管了，我连你那份包了。你的干儿子自己留着疼吧。”

“今天不去云水汀，赵二想喝一晚，在澜堡八号包的场。卢二叫卢奕杰，资料发你微信了，还有二十分钟到，影后抓紧背背台本吧。”

傅嘉年点开文档，粗略扫了一眼，主要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阵，她有时候会脸盲，这种场合总不能出错。

又粗略记了点卢奕杰近一年内的人际与行程，从这一份文件看，卢奕杰倒还算是个正常些的继承人。

二十分钟后，徐颂禾在八号门前停车，将车钥匙交给泊车员之后，门口等着的经理是个熟人，立刻上去给徐颂禾指路。

“赵二少爷他们已经到了一阵儿了，在1022间，今晚有任何事情随时联系我们。徐小姐，傅小姐，这边请。”

经理并没有一直送到门口，指引到拐角处就停下了。

傅嘉年低声说：“生日礼物你准备的什么？”

徐颂禾扬着笑脸，朝她wink，“你别管就行。”

说完，1022包间的门被她推开，里面躁动的音量随着效果极好的隔音门打开，一阵音浪扑过来，差点没把傅嘉年耳膜淹穿了。

“靠！都耳背吗？”徐颂禾笑着喊了一声。

“别装了，你不早习惯了？”

“音量不大没感觉啊。”

“嘉年不习惯吧？好不容易跟着玩一趟音量降低点！别把人吓走了！”

一个穿着淡黄色的休闲连帽卫衣的男生从人群里跳出来，带着一双杏眼，一笑就眼睛圆圆的。

“我还以为你俩又要放我鸽子呢。”赵斯凡毫不客气，“礼物呢？”

傅嘉年笑而不语，看向徐颂禾。

“赵少爷天之骄子，什么也不缺吧。”徐颂禾理直气壮的绕过他往里走。

赵斯凡就跟在她后面着急：“那你也不能空手吧！一毛钱也是心意啊！”

徐颂禾就等他这句话，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两枚硬币。

“我一毛，年年一毛。心意。”

赵斯凡：“……”

赵斯凡：“我要闹了！”

傅嘉年收回视线，没再管生日礼物的事情。赵斯凡和徐颂禾关系更亲近，徐颂禾玩得开性格爽朗，和赵斯凡一直有联系，关系十分亲密。

赵斯凡就算要闹也是跟徐颂禾闹，事儿既然让徐颂禾办了，那就是赖不到她头上来。

傅嘉年在昏暗的蓝紫色灯光里眯着眼寻觅了一圈，目光被人群中心一个戴着红围巾的人吸引了。

她目光正要从围巾往上移，身边一个人影靠了过来。

“傅小姐。”来人给她递了杯酒，“没想到你会来，听闻你进了荣越之后一直很忙，很少再参与聚会，还以为要到下周才能见到你。”

傅嘉年还未收回目光看向来人时，脸上就已经展露出微笑。她头偏向来人，眼睛随后看过来，眼尾微扬，“总不能一直缺席朋友的活动，再忙朋友也很重要。”

四目相对，傅嘉年接过酒杯，主动与他碰杯：“卢二少，我没记错的话，去年末我们应该在元启科创发布会见过一面？可惜当时我有事提前离场，没能正式聊两句。”

卢奕杰闻言低头一笑，推了推眼镜，“叫二少什么的太生分了，不介意的话叫我名字就行。我们有缘的话，怎样都能认识的，不可惜。”

两人酒杯轻碰，酒液入喉，傅嘉年眉头微妙的动了一下，面色却依旧不变。

咽下去才发现这酒度数不低啊，这么辣。

傅嘉年酒量并不差，这么些年她出席的社交场和商务酒会都不少，对度数的评估拿捏的很准，绝对不会出现误判把自己喝出醉态。

包间里的灯光过于昏暗，刚刚是她没有看清楚就喝了，好在只是一口。

傅嘉年瞥了一眼卢奕杰空掉的酒杯，眼眸笑着眯起弧度：“好酒量。”

卢奕杰笑了笑，将酒杯一放。又侧身指向一边，“看你似乎对阿嚣有些兴趣，我介绍你们认识？”

傅嘉年这才光明正大将目光落在红围巾上边的脸上。

男人下颌线条利落，唇线偏薄，唇角含笑，看起来是个斯文风趣的人。

灯光太暗，总觉得眼熟……

要是能近一些看清楚脸……

“这位我好像没在祁州见过？”傅嘉年说，“你们很熟？”

“他是斯凡之前在加州的学长，两个月前刚回国内定居。这阵子我们这帮人见得不少，他也好说话，倒也能算熟。”卢奕杰说。

傅嘉年心中确实很想过去一探究竟，不过，让相亲对象将自己介绍给另一个男人认识，是不是有些微妙？

在人群中谈笑风生的男人微微仰头笑着，似乎总算被室内的空气闷热了，将围着的围巾松开了些，露出里面解开扣子的领口。

他发丝微长，抬眸时透过额前的碎发朝傅嘉年这边看了一眼，唇角似乎勾了勾。

傅嘉年下眼睑一跳，捏着酒杯，不动声色转开视线，对卢奕杰笑道：“斯凡的朋友么，当然是要认识一下的。不过我看他们聊的正在兴头，我们现在过去打扰也不合适。”

“都是朋友，怎么算打扰？傅小姐太体贴周到了，有时候朋友间不用讲究这么多。”

“不着急，你刚刚也说，有缘怎样都能认识的。对吧。”

余光里，男人含笑的目光似乎移开了。

傅嘉年和卢奕杰到一边人少些的沙发上坐下，倒是也谈的有来有回。

要算卢奕杰是第十二个相亲对象，那这个得算是这么多个里面最正常的了。好歹说话也算有一丝分寸，就是……

傅嘉年含笑垂眸看了一眼杯中被再次倒满的酒，也是个夹着狐狸尾巴的。

“诶诶！”

赵斯凡总算和徐颂禾撕扯完，拿了个话筒往这边走。

“你们两个来我这儿相亲来了？”赵斯凡不满道，“给我坐人堆里去！不许单独说小话！”

他的声音透过话筒整间屋子都听得一清二楚，傅嘉年无奈，“那也得有空位让我们挤得进去才行？”

赵斯凡侧身，露出身后长沙发中央空出来的位置：“哪儿没位置？咱俩我还能让你坐边角吗？”

徐颂禾翘着腿坐在最中间，拍了拍身边的空座。

她身侧一左一右都是空位，就是留给赵斯凡和傅嘉年的。

傅嘉年回头看了一眼卢奕杰，歉意一笑，他温和道：“过去吧，等会聊。”

傅嘉年跟着赵斯凡走过去，目光偏移，落在徐颂禾右手边的空位上。

那位置隔壁就是刚刚戴着红围巾的男人。

按理分析。

这是赵斯凡的朋友，这个空位接近他应该是赵斯凡坐。

但是……赵斯凡可想不到那么多。赵斯凡神经大条，不会在这种时候立即反应过来座位之间的窍门。

而且，还缺一个正式介绍的引线。

傅嘉年笑着，若无其事的坐了过去。

赵斯凡见她落座和男人同框，才猛地想起什么似得，一拍大腿。

“嘉年，这是我师哥，也是我朋友，张宥嚣。”

“这是我发小，祁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知书达理温柔体贴，所有人的梦中女神白月光——傅嘉年。”

“给我戴这么高的帽子，我脖子可要断了。”傅嘉年温柔一笑，侧首对男人伸出手，声线柔顺悦耳，温和真诚，“我是傅嘉年，很高兴认识你。”

张宥嚣靠在沙发背上，细长深邃的眼眸对上傅嘉年的视线。

“四时嘉序太平年，很漂亮的名字。”

傅嘉年一顿，借着这声音更仔细的打量了一番他的模样。

那是一张透着斯文败类的俊美皮囊，傅嘉年总是会忘记一面之缘的人长什么模样，轻微的脸盲让她极少欣赏大小姐们口中所谓的“帅哥”。

比起记面容她更擅长记声音，不得不说，由着这嗓音带来的这张脸，傅嘉年颇觉记忆深刻。

张宥嚣声音带着磁性，却并不显得过分低沉，语调含笑，似乎每个字都随心而出，“这可显得我名字太庸俗，不好跟傅小姐放在一块儿说了。”

他伸手与傅嘉年轻握了一下，眼眸微眯，缓慢道：“张宥嚣，幸会。”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傅嘉年暗暗磨牙，却依旧温柔微笑：“怎么会呢？宽宥之心，嚣扬之志。很大气。”

前两天停车场里那双一闪而过的眼睛，与张宥嚣的眉眼似乎很是重合。眼尾微微上挑，总是慵懒又带着狡黠的打量她。

这人今天也看了她两三眼了。

觉得她眼熟吗？还是那天在停车场听见她的话，查了荣越，彻底认出她了？

华明酒店停车场里的紫色跑车……是他？

张宥嚣唇角笑意更深，饶有趣味的接下了傅嘉年的夸赞：“我也觉得。”

顺坡下驴吗？有意思。

傅嘉年捏了一下食指，不就是试探吗？她傅嘉年能上能谈判桌做常胜将军，下能哄十一场相亲局，还探不了一个海归的底儿了？

傅嘉年也往沙发背上微微一靠，若无其事道：“张先生最近很忙吧？斯凡玩起来可是连轴转呢，在祁州还呆的惯吗？”

“赵斯凡一天八个地儿，何止呆的惯，祁州市都绕两圈了。傅小姐之前怎么一次都没来玩？不习惯人多的场合？”

“和朋友在一起怎么会不习惯？还是公司太忙，是我的错。过了这阵子我组局，我请你们吃饭。”

“据说傅小姐是荣越的CFO？”张宥嚣饶有兴趣的凑近了一些，傅嘉年眼里，那双细长的狐狸眼便更清晰了一些。

他似乎十分体谅傅嘉年的忙碌与不易，感叹：“荣越么，这样大的集团，忙也正常。”

“也是我实力不足，不然哪里会这样手忙脚乱？”傅嘉年眼尾一压，“我可就不找借口了，过几日去云水汀我包场，对了——”

“张先生跟着斯凡这么久，也去过云水汀了吧？前两日我记得斯凡在那吃饭，看来张先生也在？”

张宥嚣琥珀般的眼瞳闪过一丝诧异，面露惊讶，“傅小姐人不在，消息也这么灵通？还是说，那天傅小姐也在云水汀？”

就是他吧！

傅嘉年食指被捏出轻响，但在这样热闹的环境下，被悄然淹没在音浪里。

她从桌上端起一杯酒，递给张宥嚣。

“那天？”傅嘉年微微偏头，笑的毫无破绽，“要看是什么时候了。我刚刚就觉得，张先生看起来面熟，看来不会是在云水汀见过？”

“呵呵。”张宥嚣懒懒笑起来，骨节修长的手抬起来，接过傅嘉年的酒杯时，指腹无意碰过傅嘉年的指尖。

他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感叹，“我大众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