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可怜 第96章 雁归

娄虎拄着拐杖，站在廊檐下，那张被风霜磨砺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大人，这话就见外了。我们照顾溟澜，不是为了图什么回报。这孩子招人疼，来了我们家，卿卿高兴，我们看着也高兴。这就够了。”

楚林彦微微一怔。

他看着娄虎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了些，却依旧清亮，依旧坦荡。那里面没有对权贵的巴结，没有对利益的算计，只有最朴素的、发自内心的爱意。

他忽然有些惭愧。

这些年在朝堂之上，见惯了尔虞我诈，习惯了用利益去衡量一切，竟险些忘了，这世上还有一种情义，是不求回报的。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朝着娄虎与云昭，郑重地行了一礼。

这一礼，比初来时的礼节更深，更诚。

“二位高义，楚某铭记于心。日后若有机会，定当……”

娄虎又摆摆手，笑道：“大人，莫要再说了。再说下去，我这粗人可要脸红了。”

云昭在一旁掩唇轻笑，轻声接道：“大人若真记着这份情，往后多陪陪溟澜就是。这孩子，最惦记的就是你们。”

楚林彦闻言，望向院中那两个孩子的身影，目光温柔下来。

是啊。

往后，多陪陪他。

把这些年欠他的，都一点点补回来。

楚溟澜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转过头来，朝这边望了望。他看见楚林彦正望着自己，便咧嘴一笑，用力挥了挥手，又继续和娄圣卿玩去了。

那笑容那样明亮，那样无忧无虑，仿佛这些日子的思念与等待，都已经烟消云散。

楚林彦望着那笑容，眼眶微微发热。

他想，这一生，无论战场上立下多少功劳，无论朝堂上赢得多少赞誉，都比不上此刻，孩子脸上这毫无阴霾的笑容。

楚昭然走到他身边，轻轻揽了揽他的肩。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望着院中嬉戏的两个孩子，望着那袅袅升起的炊烟，望着这方简陋却温暖的院落，久久没有说话。

夕阳渐渐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

院角那株老石榴树，在斜阳里投下长长的影子，与廊檐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幅静好的画卷。

——

终究是要走的。

暮色四合时，楚昭然开口说了那句话。

楚溟澜正蹲在院子里，和娄圣卿一起逗弄一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小黄狗。那狗毛茸茸的一团，在两个孩子脚边滚来滚去，惹得他们咯咯直笑。

听到楚昭然的话，楚溟澜的手顿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下去。他看看楚昭然，又看看楚林彦，那目光里有许多东西——不舍、难过、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现在就走吗？”他问，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鼻音。

楚林彦蹲下身，与他平视。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孩子的脸颊，那触感柔软温热，让他心口一酸。

“天快黑了，”他柔声道，“我们还要赶路。再晚，就要露宿荒郊了。”

楚溟澜抿了抿唇，低下头，不说话。

他身侧，娄圣卿也停下了逗狗的动作，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楚溟澜。

两个孩子，谁都没有开口。

可那沉默里，却藏着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