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可怜 第78章 县令府

此地距玉门关已有三百余里，四野不再是大片大片被风沙侵蚀的荒原，开始出现零星的农田、稀疏的村落、以及被烟火熏黑了的土墙。战火并未真正烧到这里，但战争的阴影却无处不在——田里劳作的多是妇孺老弱，精壮男子十有七八都去了边关。那些被征发的名字，有的刻上了功劳簿，有的则永远地留在了玉门关外凛冽的寒风中。

楚林彦掀开车帘向外望去，目光掠过那些沉默劳作的身影，久久无言。

楚昭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眉心微微拧起，却不知该说什么。他向来不善言辞，尤其不擅长面对这样深沉的、无法用刀枪解决的悲戚。他只是默默握紧了腰间佩剑的剑柄，像握紧了一道沉甸甸的责任。

永安县令姓郑，名远，是个年过半百、须发灰白的老者。他早在三日之前便接到驿报，得知楚军将路过本县，连日来已不知在县衙门口踱了多少个来回。此刻远远望见大军旗帜出现在官道尽头，他几乎是提着官袍下摆一路小跑迎了上去，气喘吁吁地行下大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下官永安知县郑远，恭迎将军、军师！二位大人浴血边关，劳苦功高，下官、下官……”

他嗫嚅着，竟有些说不下去，只是深深伏地，将额头贴上冰凉的青石地砖。

楚昭然上前虚扶了一把：“郑县令不必多礼。”

郑远抬起头来，已是泪流满面。他颤巍巍地站起身，用袖子胡乱擦拭着老泪纵横的面庞，声音沙哑：“下官失态了……下官失态了……只是，只是听闻二位大人大破魏军、生擒敌将，边关得保平安，下官……下官实在、实在……”

他哽咽难言，又欲下拜。

楚林彦温声拦住：“郑县令一片赤诚，我与将军都明白。只是眼下——”他略略一顿，抬眸看向县衙深处，那目光看似平静，却隐隐含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期待，“不知犬子溟澜，近日可好？”

郑远猛一拍额头，连声道：“是下官糊涂！是下官糊涂！小公子一切安好，这数月来有劳军师与将军挂念，下官虽才疏学浅，却也竭尽心力照拂，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是……”他忽地顿住，面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只是什么？”楚昭然立刻追问，声音不自觉地绷紧。

郑远欲言又止，抬眼觑了觑两人的面色，终于咬咬牙，说了实话：“只是……小公子这半月来，并不在县衙中住。”

楚林彦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仍是一片平静：“哦？那他在何处？”

“在……”郑远硬着头皮道，“在娄猎户家中。”

楚昭然眉头拧起：“娄猎户？”

“是，正是城外永安村中的娄虎、娄猎户。”郑远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二人的神色，解释道，“这位娄虎早年曾是西域一带有名的猎户，后来因故定居本县，以打猎、制皮为生。他家中有一幼子，名唤圣卿，与小公子年岁相仿。小公子自打与他相识，便……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