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可怜 第238章 您就是那条龙

天秋五年的端午节，宫里照例要办龙舟赛。太液池上早就搭好了彩棚，沿岸插满了五色旗幡，宫人们忙碌了好几天，把能想到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着皇上驾临。楚宥本来不想去，他对这些热闹的场面没什么兴趣。可瞿策说了一句“去吧，一年才一次”，他便去了。不是因为他自己想去看龙舟，是因为他不想让父亲失望。

他带着靳奕去了。靳奕如今已经不是“伴读”了，他是翰林院修撰，是有官职在身的人。可他还是每天清晨出现在御书房，帮楚宥磨墨、铺纸、整理奏折。楚宥批折子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看书，或者写文章，或者安安静静地坐着。和从前一样，什么都一样。只是他们之间，多了一些不用说出口的东西。

太液池边人山人海。宗室、大臣、命妇、宫女、太监，乌泱泱的一大片。龙舟已经下水了，十几条船在池面上排成一排，船头的龙首昂然挺立，船身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船尾的旌旗迎风招展。岸边鼓声震天，锣声铿锵，人声鼎沸，热闹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楚宥坐在彩棚里，望着池面上的龙舟，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他不喜欢热闹，可他不讨厌。他只是觉得，这些热闹不属于他。他是皇帝，他是这片江山的主宰，可这些欢笑、这些呐喊、这些奔跑的孩子、这些红了脸的汉子，他们不属于他。他们属于自己，属于这片土地，属于这个节日。

靳奕坐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也在看龙舟。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翘着，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楚宥不知道他是真的开心，还是因为节日的气氛感染的，他也没有问。他只是在心里想——他开心就好。

鼓声忽然急促起来，龙舟赛开始了。十几条船像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船头的鼓手奋力击鼓，船尾的舵手紧握舵杆，船身的划手齐声呐喊，桨叶击打着水面，溅起一片片白色的水花。太液池沸腾了，岸边的人群沸腾了，整个皇宫都沸腾了。楚宥望着那些奋力划桨的人，望着那些涨红了脸、青筋暴起、拼尽全力向前冲的人，忽然想起了他的祖父。祖父当年，也是这样拼尽全力的吧。从一个侍卫，一步步走到皇帝的宝座。一路上有多少人阻拦，有多少人嘲笑，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他不知道，可他想象得到。

“陛下，”靳奕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您在想什么？”

楚宥没有回头。“在想祖父。”

靳奕沉默了一会儿。“陛下想听一个故事吗？”

楚宥侧过脸，望着他。

靳奕的目光落在池面上，落在那条领先的龙舟上，落在那只昂然的龙首上，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臣小时候，听祖母讲过一个故事。她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条龙住在东海里。那条龙很厉害，呼风唤雨，翻江倒海，谁都不敢惹它。可它很孤独。它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人在乎它。有一天，它游到岸边，看见一个渔夫在打鱼。渔夫很穷，穿得破破烂烂的，可他很开心。他一边打鱼一边唱歌，唱得嗓子都哑了，可他还在唱。龙问他：‘你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还这么开心？’渔夫说：‘我有这片海，有这条船，有这张网，有我自己的两只手。我什么都有，为什么不开心？’龙听了，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说：‘我什么都有，可我不开心。’渔夫说：‘那是因为你没有把自己有的东西给别人。你把你的东西攥在手里，谁也不给，谁也得不到，那你当然不开心。’龙想了想，觉得渔夫说得对。从那以后，它开始帮助海边的人。刮大风的时候，它用身体挡住风；下大雨的时候，它用身体挡住雨；渔民出海打鱼，它就在水下护着他们，不让他们遇到风浪。海边的人都很感激它，给它建了庙，塑了像，逢年过节就去祭拜它。龙再也不孤独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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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您就是那条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