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可怜 第230章 伴读

天秋二年，靳奕十六岁。他在宫中伴读已经一年多了。名义上是陪太子读书——楚宥登基时还没有太子，靳奕陪的是“皇上”。不是伴读，是陪读。每天清晨，他会准时出现在御书房，帮楚宥磨墨、铺纸、整理奏折。楚宥批折子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看书，或者练字，或者安安静静地坐着。他不说话，不打扰，不发出任何声响。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陪伴。

楚宥习惯了他在身边。不是喜欢，是习惯。习惯了他每天早上端着那碗不烫不凉的红枣粥走进来，习惯了他磨墨时手腕转动的声音，习惯了他坐在角落里翻书时纸张的沙沙声。他不在了，会觉得少了什么。可他不在了的时候很少。靳奕几乎每天都来，风雨无阻。

有一日，下了一整天的雨。楚宥以为靳奕不会来了，可他还是来了。他撑着一把油纸伞，从太傅府走到宫里，走了半个时辰。进门的时候，他的衣袍下摆全湿了，鞋子也进了水，可他怀里抱着的那包东西是干的——他用手帕包了好几层，揣在怀里，护得严严实实。

“这是什么？”楚宥问。

靳奕把手帕打开，里面是一包桂花糕，还是温的。“臣祖母做的，”他说，“她听说陛下爱吃桂花糕，就让臣带一些来。”

楚宥望着那包桂花糕，拿起一块，咬了一口。不甜不腻，软糯适中，比他从前吃过的任何桂花糕都好吃。他吃了一块，又拿了一块。

“好吃吗？”靳奕问。

楚宥点了点头。“好吃。”

靳奕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可那笑意底下，藏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高兴，不是得意，是一种更深的、更暖的、像春天里的第一缕阳光一样的东西。

楚宥看着他笑，忽然问了一句：“你笑什么？”

靳奕摇了摇头。“没什么。”

“你骗人。”

靳奕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皇上会说“你骗人”这三个字。这不是一个皇帝对臣子说的话，这是一个朋友对朋友说的话。他抬起头，望着楚宥。楚宥也在望着他，目光里没有皇帝的威严，没有太子的矜持，没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那目光里只有一种东西——好奇。他好奇靳奕为什么笑。

靳奕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臣笑，是因为陛下喜欢臣祖母做的桂花糕。”

楚宥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下文。“就这个？”

“就这个。”

楚宥望着他，望着他那张微微泛红的脸，忽然也笑了。不是那种轻轻的、淡淡的、像花瓣落在水面上的笑，是那种真心的、忍不住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笑。

那天下午，雨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在御书房的地上，洒在那包被吃了一半的桂花糕上，洒在两个人身上。一个坐在书案后面，一个坐在角落里，谁都没有说话，可谁都不觉得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