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可怜 第213章 选秀

天宁六年，瞿策十八岁。朝臣们已经不是在催了，是在求了。礼部尚书的折子从一个月一道变成十天一道，从十天一道变成五天一道，从五天一道变成一天一道。他写折子写得手都酸了，可他不敢停。因为皇上的终身大事，比他的手重要。瞿策被逼得没办法，终于松了口——“那就选吧。”

选秀的旨意一下，全国都沸腾了。有女儿的人家忙着准备，没有女儿的人家后悔没生女儿，女儿还小的人家遗憾女儿生晚了。那些待字闺中的姑娘们，有的高兴，有的紧张，有的害怕，有的满心期待。可她们不知道的是，皇上选她们，不是因为他想选，是因为他不得不选。

选秀那天，太和殿前的广场上站满了人。五颜六色的衣裳，环佩叮当，脂粉香浓。那些姑娘们一个个花枝招展，有的端庄，有的活泼，有的温婉，有的明艳。瞿策坐在龙椅上，望着她们，心里想着的却是——父亲当年，也是这样选母亲的吗？不，父亲没有选。父亲心里早就有人了。

选秀进行了整整一天。瞿策从几百个姑娘里挑了十几个，留了牌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她们，也许是因为她们笑得好看，也许是因为她们说话温柔，也许是因为她们看起来不那么怕他。他说不上来。他只是觉得，应该选几个了。再不选，礼部尚书的手就要废了。

选秀结束后，瞿策回到御书房，看见濮阳金初还坐在窗前看书。他走过去，站在濮阳金初身后，站了很久。濮阳金初没有回头。“选完了？”瞿策“嗯”了一声。“有几个？”“十三个。”濮阳金初翻了一页书。“有喜欢的吗？”瞿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母亲，我不想选。可是他们要我选。”

濮阳金初放下了书。他转过身，望着瞿策。瞿策站在那里，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冕旒，看起来威严端庄，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委屈，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雾一样的东西。

濮阳金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替他整了整冕旒上垂下的珠串。“策儿，”他说，“你是皇帝。没有人能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你不想选，就不选。那些朝臣，你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你只是……还没找到那个想选的人。”瞿策的眼眶有些红，可他忍着，没有让那点湿意涌出来。“母亲，如果我一直找不到呢？”濮阳金初望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那就一直等。”

那天晚上，瞿策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对着那盏孤灯，想了很久。他想起父亲，想起母亲，想起他们在海棠树下并肩而坐的样子，想起父亲喂母亲喝鱼汤时的温柔，想起母亲靠在父亲肩头睡着时的安详。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那样一个人。也许能，也许不能。可他知道，他不想将就。因为父亲没有将就，母亲也没有将就。他们等到了彼此。他也可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