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可怜 第209章 母亲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瞿策的心跳又快了。

“那……那怎么办？”

濮阳金初望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是他在金国的九子夺嫡中磨砺出来的、只有在最危险的时刻才会露出的锋芒。

“让他们斗。”他说。

“让他们斗？”

“对。”濮阳金初合上折子，“这几个人，不是铁板一块。他们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算盘。你不动他们，他们自己就会动。你等着就行了。”

瞿策不太明白，可他信母亲。母亲说等着，他就等着。

果然，没过几天，那几个人就开始内斗了。一个说那封折子是另一个怂恿他写的，另一个说是第三个先提的，第三个说是第一个先挑的头。他们互相指责，互相揭发，互相在朝堂上掐架，掐得面红耳赤，掐得满朝文武都看不下去了。

瞿策坐在龙椅上，看着他们吵架，忽然就明白了母亲那句话的意思——“让他们斗。”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坐在那里看着。看着他们自己把自己撕碎，看着他们自己把自己逼到墙角，看着他们自己把自己从朝堂上赶出去。

那天散朝后，瞿策回到御书房，看见濮阳金初正坐在窗前晒太阳。春天的阳光很暖，照在他的白头发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听见瞿策的脚步声，也没有睁开。

“母亲，”瞿策说，“那些人真的自己吵起来了。”

濮阳金初弯了弯唇角，没有说话。

“母亲，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濮阳金初睁开眼睛，望着窗外那棵正在抽芽的海棠树。“你父亲在世的时候，就说过这几个人不能留。可他一直没动他们，你知道为什么吗？”

瞿策想了想，摇了摇头。

“因为时机不到。”濮阳金初说，“你父亲刚登基那几年，需要他们来稳定朝局。他们是梁国旧臣，在梁国遗民中有声望，有号召力。动他们一个，就会寒了一片人的心。所以他不急。他把他们放在那里，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让所有人看清他们的真面目。”他顿了顿，又说，“如今，时机到了。”

瞿策站在那里，望着濮阳金初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忽然觉得，母亲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

天宁二年，濮阳金初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带着瞿策，去了一趟金国故地。

这一次不是微服私访，是正儿八经的巡视。仪仗队浩浩荡荡，旌旗蔽日，车马如龙。濮阳金初坐在銮驾里，穿着那身玄色的皇后服制，头戴九凤冠，脸上的表情不怒自威。瞿策坐在他身边，穿着小龙袍，腰板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沿途的百姓跪在道路两侧，山呼万岁。有人偷偷抬起头，想看一眼这位传说中的金国太子、楚国皇后，可刚抬起头就被凤冠上垂下的珠帘挡住了视线，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端坐如山的剪影。

金国故地到了。

这片土地，二十年前被梁国的铁骑踏碎，十一年前被瞿殊划为特别行省，如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生机。田野里麦浪翻滚，村庄里炊烟袅袅，市集上人声鼎沸。金国遗民们在这里安居乐业，说着自己的语言，过着自己的日子，在自己的土地上，做自己的主人。

他们听说太后要来，早早地在城门口等着了。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有拄着拐杖的白发老翁，有抱在怀里的襁褓婴儿，有穿着节日盛装的少女，有牵着孩子的妇人。他们站在那里，望着官道的尽头，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是希望，是期待，是二十年来压在心底的、以为永远不会再有的东西。

銮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