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可怜 第117章 喝药

那年夏天，还有一件事，让楚溟澜记了很久。

楚倾天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匹小马驹，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才几个月大，性子却温顺得很。他把这小马驹带到楚溟澜面前时，那孩子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

“马！马！三叔！是马！”

楚倾天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蹲下身，拍了拍那小马驹的背，对楚溟澜道：“这是你的。它叫‘小雪’，以后你骑着它，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楚溟澜瞪大了眼睛，看看小马驹，又看看楚倾天，又看看小马驹，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一把扑过去，抱住了楚倾天的脖子。

“谢谢三叔！”他喊得震天响，小身子在楚倾天怀里又蹦又跳，像一只欢快的小兔子。

楚倾天被他撞得一个踉跄，险些坐倒在地，却稳稳地将他接住了。他抱着这个小小的、滚烫的孩子，感受着他毫无保留的欢喜与依赖，心中涌起一阵酸酸涨涨的暖意。

这孩子来凤仪宫快一年了。一年里，他学会了笑，学会了闹，学会了撒娇，学会了信任。可这样毫无顾忌地扑过来抱住他，还是头一次。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大哥当年那么喜欢抱孩子了。

因为被一个孩子毫无保留地信任着、依赖着的感觉，真的……很好。

那天下午，楚倾天牵着那匹小马驹，楚溟澜骑在上面，在马场上慢慢走了一圈又一圈。夕阳将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冥怜站在马场边，望着这一幕，唇角含着笑，眼中却有些湿润。

他想起楚昭然和楚林彦。

如果他们在天上看见这一幕，一定会很欣慰吧。他们的孩子，正在被好好爱着，好好护着，好好长大。

天正四年的秋天，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楚溟澜生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换季时着了凉，有些咳嗽发热。可这孩子偏偏不肯吃药——太苦了。太医院开的方子，熬出来的药汁黑漆漆的，气味刺鼻，楚溟澜光是闻到那个味道就皱起了整张脸，把脑袋埋进被子里，死活不肯出来。

“不要！不要吃药！太苦了！”他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鼻音，又委屈又倔强。

宫人们围着床束手无策，谁也不敢强灌太子殿下喝药——万一呛着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

冥怜闻讯赶来时，就看见这样一幅场景：楚溟澜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缩在床角，只露出几根头发。几个宫人跪在床边，手里捧着药碗，满脸焦急，却谁也不敢动。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轻轻拍了拍那团“蚕蛹”。

“溟澜，”他柔声道，“出来。”

“不要！”楚溟澜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却异常坚定，“我不要吃药！”

冥怜没有生气，也没有强求。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道：“溟澜，你知道你爹爹以前是怎么吃药的么？”

被子里的动静停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小的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露出半张脸，眼睛红红的，望着冥怜。

“爹爹……也要吃药吗？”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多了一丝好奇。

冥怜点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脸上，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

“你爹爹啊，”他轻声道，“从小就体弱，三天两头生病。每次吃药，他都和你一样，嫌苦，不肯喝。”

楚溟澜眨了眨眼睛，慢慢把被子拉下来一些，露出整张脸。

“那……那后来呢？”

“后来啊，”冥怜微微一笑，“你父亲就想了个办法。每次你爹爹喝完药，你父亲就给他一颗蜜饯。你爹爹吃了蜜饯，就不觉得苦了。”

楚溟澜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父亲……对我爹爹真好。”他小声说。

冥怜点头：“是啊，你父亲对你爹爹，是真的好。”

楚溟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被子里钻出来，坐直了身子。

“那，”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也吃药。吃了药，怜哥哥也给我蜜饯，好不好？”

冥怜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好，”他说，“怜哥哥给你蜜饯。给你最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