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可怜 第108章 楚瑜

来时的路上，那些大人说的话，他听不太懂。什么“宫变”，什么“薨逝”，什么“过继”……他只听懂了一件事——爹爹不在了。

爹爹再也不回来了。

他的小手攥紧了衣角，攥得指节泛白。可他忍着，没有哭。

爹爹说过，他是男子汉，要坚强，不能动不动就哭。

他要听爹爹的话。

楚倾天看着他那双拼命忍着泪的眼睛，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大哥楚昭然，想起二哥楚林彦。

三天前，他们还在御书房里议事，大哥拍着他的肩说“老四，往后朝中之事，你多担待些”，二哥在一旁微笑，说“阿韶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

三天后，他们就躺在了冰冷的棺椁里。

一场突如其来的宫变，一夜之间，夺走了他两位兄长的性命。他至今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至今觉得这只是一场噩梦，梦醒了，大哥还会板着脸训他，二哥还会温柔地笑着替他解围。

可这不是梦。

他跪在灵堂前，守了三天三夜，跪到膝盖麻木，跪到眼泪流干。他不敢去看那两具冰冷的躯体，不敢去想从此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那两个疼他护他的人了。

而眼前这个孩子，比他更痛。

这孩子才三岁。他还什么都不懂，却要承受失去至亲的痛楚。他还不知道什么叫“死”，只知道爹爹再也不会回来了。

楚倾天伸出手，轻轻将那个小小的身子揽进怀里。

“溟澜，”他的声音沙哑，“往后……往后三叔照顾你。好不好？”

孩子在他怀里僵了一瞬。

然后，那小小的身子开始颤抖，开始发抖，像一片在寒风中瑟缩的落叶。他把脸埋在楚倾天的肩窝里，小小的手攥紧了他的衣襟，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那样撕心裂肺，那样痛彻心扉，像是要把这三天来强忍的所有眼泪，都一次哭出来。

楚倾天没有动。

他只是抱着他，任由他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襟，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大哥哄自己那样。

“哭吧，”他低声道，“哭出来就好了。”

殿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

雪花纷纷扬扬，无声地落满宫墙，落满殿宇，落满这寂静而寒冷的冬天。

冥怜站在殿门口，望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他是三天前才回到京城的。

那场宫变来得太突然，他当时正在城外，幸而躲过一劫。等他赶回宫中，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他看见楚倾天跪在灵堂前，三日三夜不吃不喝，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他看见那两具冰冷的棺椁，看见满目缟素，听见哀乐低回。

他也看见了这个孩子。

小小的孩子，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孝服，跪在灵前，像一尊小小的雕像。他不哭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跪着，一遍一遍地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皮，渗出血来。

冥怜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小手冰凉，凉得像一块冰。

“你叫什么名字？”他轻声问。

孩子抬起眼，望着他。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大眼睛，却空洞洞的，没有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的光芒。

“楚瑜。”孩子答，声音细细的，却很清晰。

“我叫冥怜，”他说，“是你三叔的……是你三叔的人。往后，你可以叫我怜哥哥。”

孩子眨眨眼睛，似乎不太明白这个称呼。

“为什么叫哥哥？”他问，“你不是叔叔吗？”

冥怜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因为，”他说，“叫哥哥更亲近些。”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任由冥怜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那只手传来的、久违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