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惊年出差了,为期一周。
出发前一晚,他敲开书遇的门,递过来一个文件袋:“《星域》的最新合同,法务部审核过了,你有空看看。”
“好。”书遇接过文件袋,注意到他脚边的行李箱,“明天几点的飞机?”
“早班机。”席惊年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不在的时候,如果有什么事……”
“我能处理。”书遇自然地接过话,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工作上的事线上沟通,生活上的事……我又不是小孩子。”
席惊年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我知道。”
他确实知道。书遇从来不是需要被照顾的类型。但知道归知道,该交代的还是要交代。
“冰箱里给你留了些速食,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家政阿姨周四会来打扫,密码是你生日。”他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另外……”
“嗯?”
“我妹妹席初,”席惊年说,“她住外面我爸妈不放心,我让她住我那边。如果她吵到你……”
“不会。”书遇微笑,“她挺可爱的。”
席惊年点点头,没再多说。电梯来了,他拖着行李箱走进去,朝她挥了挥手。
门关上后,书遇靠在门框上,忽然觉得这层楼有点过于安静了。
这人走了怎么连空气都变稀薄了?
她摇了摇头,关上门,重新投入工作。
周五傍晚,书遇加班到八点多才回家。电梯门打开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席惊年家门口,跟密码锁较劲。
“席初?”
女孩抬起头,看到书遇时眼睛一亮:“书遇姐姐!好巧啊!”
她站起身,拖着一个小行李箱:“我来北江玩,我哥说他出差了,让我住他这儿……可我忘了密码!”
书遇这才想起席惊年提过这件事。她走过去,熟练地输入密码,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席初惊讶地睁大眼睛:“书遇姐姐,你知道密码?”
“你哥告诉我的。”书遇解释,“怕你进不来。”
席初眼里的惊讶变成了某种意味深长的笑意:“哦~我哥连家门密码都告诉你了啊。”
书遇听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无奈地摇摇头:“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席初拖着箱子进门,又探出头来,“书遇姐姐你住哪间啊?”
书遇指了指对门:“这里。”
席初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和我哥住对门?!”
“嗯。”书遇点头,“我先租的房子,后来才发现你哥是对面邻居。”
“这缘分……”席初喃喃自语,然后突然想到什么,“那书遇姐姐你吃饭了吗?我刚到,也没吃呢,要不我们一起?”
书遇本想拒绝,但看着女孩期待的眼神,又想到自己确实还没吃饭,便点了点头:“好。等我放一下东西。”
两人去了小区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席初很健谈,从大学里的趣事聊到北江的景点,再聊到她那个“工作狂”哥哥。
“我哥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闷。”席初一边吃一边吐槽,“小时候就这样,什么事都藏在心里。高中那会儿,明明拿了数学竞赛二等奖,回家就跟没事人一样,还是我妈从他书包里翻出奖状才知道。”
书遇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心里却在想:闷?确实闷。但闷也有闷的好处,至少不乱撩人。
“对了书遇姐姐,”席初忽然想起什么,“你和我哥是高中校友对吧?那你们以前在学校见过吗?”
书遇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应该……没有吧。我是文科班的,他是理科班的,没什么交集。”
“也是。”席初点头,“我哥那会儿整天泡在篮球场,估计连自己班女生都认不全。”
她说完,又好奇地问:“那书遇姐姐你高中时是什么样的?是不是特别受欢迎?我听我哥说你是文科状元,那肯定超级厉害!”
书遇笑了笑:“没那么夸张。就是……普通学生。”
不过你哥那时候应该也不记得我。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吃完饭,两人一起回公寓。在电梯里,席初忽然说:“书遇姐姐,我明天要和同学出去玩,可能会回来晚点。要是吵到你,你直接跟我说啊。”
“没事。”书遇说,“你玩得开心。”
电梯到了。两人互道晚安,各自回家。
周六一整天,书遇都在家处理工作。下午三点多,她起身去厨房倒水,隐约听到对门有动静——席初应该已经回来了。
她没多想,继续工作。直到晚上七点多,门铃响了。
打开门,席初站在外面,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书遇姐姐,我买了太多水果了,一个人吃不完。”女孩笑得眼睛弯弯,“分你一点。”
书遇接过果盘:“谢谢。”
“不客气!”席初站在门口,似乎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书遇姐姐,我能问你个事吗?”
“你说。”
“你高中时……是不是写过话剧啊?”
书遇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席初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就……听人提过。是什么话剧啊?”
“高二艺术节的话剧,《风云再起》。”书遇回答,“一个穿越题材的剧本,当时反响还不错。”
“《风云再起》……”席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有些复杂,“那……你记得当时都有谁参与吗?演员啊,幕后啊……”
书遇想了想:“太久了,记不太清了。主演是话剧社的社长和副社长,导演是艺术老师,编剧是我和另外两个同学……幕后的话,学生会负责后勤,具体是谁我也不太清楚。”
她顿了顿,有些疑惑:“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啊,就是好奇!”席初连忙说,“我大学也加了话剧社,所以对这些比较感兴趣。那……话剧最后演出成功吗?”
“挺成功的。”书遇回忆起那段时光,嘴角不自觉扬起,“连演了三场,场场爆满。后来还拿了市里中学生艺术节的一等奖。”
“真好。”席初轻声说,眼神里藏着什么书遇看不懂的情绪。
又聊了几句,席初才离开。书遇关上门,总觉得席初刚才的反应有些奇怪,但也没深想。
而对门,席初靠在紧闭的门板上,心跳得飞快。
她今天下午在哥哥房间找充电器时,无意间拉开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那里面没有充电器,只有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她本来不该乱翻哥哥的东西,但那个盒子实在太精致了,鬼使神差地,她打开了它。
然后她看到了——
一张保存完好的话剧宣传册,封面上是手绘的星空和飞船,标题《风云再起》四个字是烫金的。翻开内页,编剧栏里清楚地印着“书遇”的名字,还有其他主创人员。
还有一张纪念票根,边缘已经有些泛黄,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新河一中第22届校园艺术节·话剧《风云再起》·VIP座·11.23”。
票根背面,有一行很小的、用蓝色钢笔写的字迹,席初认出那是哥哥的字:
“她真厉害。”
字迹工整,笔锋锐利,是席惊年一贯的风格。但那个“她”字,墨迹似乎比别的字要深一些,像是写的时候停顿了很久。
盒子里还有几张照片,是当年话剧的剧照。席初一眼就看到了观众席里的哥哥——十七岁的席惊年穿着校服,坐在靠前的位置,目光专注地望向舞台。那张侧脸还很青涩,但神情是席初从未见过的专注。
她一张张翻看,发现每一张有书遇出现的照片——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都被小心地保存着。有一张是谢幕时的合影,书遇站在编剧的位置,穿着简单的校服,扎着马尾,笑得有些腼腆。照片背面也有字:
“书遇,11.17。”
字迹和票根背面的一样。
席初当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她那个从小到大对女生不假辞色、连情书都原封不动退回的哥哥,竟然在高中时就这样小心翼翼地珍藏着一个女孩的痕迹。
而且这个女孩,现在正住在对门。
天哪,哥你这是什么纯情少男啊!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消化这个发现。晚饭后,她试探着问了书遇话剧的事,得到的回答印证了她的猜测——哥哥珍藏的,就是书遇高中时的作品。
可书遇却说,他们高中时“没什么交集”。
席初靠在门板上,脑海里闪过哥哥提起书遇时的眼神,想起他连家门密码都告诉她,想起他冰箱里那些明显不是自己会吃的速食,想起他提起“书遇”这个名字时,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原来那不是突然的心动。
那是一段埋藏了十年的、从未说出口的暗恋。
席初深吸一口气,走回哥哥的房间,重新打开那个丝绒盒子。她看着那些泛黄的纪念品,忽然明白了哥哥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谈恋爱,为什么对身边示好的女生总是礼貌而疏离。
他心里早就有了一个人。
一个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遇见,所以只能把这些细碎的念想小心收藏的人。
席初轻轻合上盒子,把它放回抽屉最底层,还原所有位置。
她决定保守这个秘密。
不是因为她不想告诉书遇,而是因为她觉得——这件事应该由哥哥自己来说。
在他准备好的时候。
在他觉得时机合适的时候。
她只是有些心疼。心疼哥哥把这份感情藏了这么久,心疼书遇可能永远都不知道,有一个人从十七岁起就在默默地注视着她。
哥,你可真能忍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哥哥发来的消息:【北江天气怎么样?】
席初回复:【天气很好。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三。有事?】
【没事,就是想你了。】席初打字,又加了一句,【还有,书遇姐姐很好,我很喜欢她。】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复:【嗯。早点休息。】
席初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对面书遇的窗户还亮着灯,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洒出来,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她忽然很期待哥哥回来的那天。
也很期待,这段迟到了十年的故事,终于要翻开新的篇章。
而此刻,对门的书遇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正在看席惊年发来的工作邮件,回复了几个问题后,目光落在邮件末尾那句简短的“北江降温了,注意保暖”上。
她想了想,回复:【你也是。出差顺利。】
然后关掉电脑,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深沉,万家灯火。她看着对面那扇黑着的窗户,忽然想起席惊年离开前说的那句“冰箱里给你留了些速食”。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果然整整齐齐地放着几份半成品食物,包装上都贴着便签,写着加热时间和注意事项。字迹刚劲有力,是席惊年的笔迹。
那是上次他们一起去逛超市时,席惊年趁她和时序之杖打电话时偷偷放的。
往冰箱里面翻了翻,最里面还有一小盒蓝莓,便签上写着:【这个直接吃。】
书遇拿起那盒蓝莓,嘴角不自觉扬起。
这个人,嘴上从来不说,做的事却总是细致入微。
她洗了几颗蓝莓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忽然觉得,这层楼好像也没那么安静了。
因为有个人,即使不在身边,也用他的方式留下了存在感。
而这份存在感,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