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而塔维持着手放在肚子上的那个姿势,冷白的肤色。像一座精美的艺术品,久久的凝固。他分明面无表情,但眼泪却涌了出来打湿了睫毛,面孔和柔软薄红的唇肉。
他的眼眸说不上是委屈,是恨还是痛苦。但他确实突兀的焕发了生机,像安静死寂了一整个冬天的冰,咵擦破裂,河流发出碰撞响亮的流动声。
宝宝...
那双红眸,曾悄悄的温柔的,久久望着你的侧脸,在温暖灿烂的夕阳里,满含笑意,他在心里设想千千万万遍,满心憧憬期待着的宝宝。
这个时候来了。
在他和你共度余生的美梦破灭以后,在他绝望嘶吼仍无能为力改变结局以后,在他流尽了眼泪,终于劝服自己接受,彻底投降以后。
“阁下...”无人回应他,他才猛的惊醒,如璀璨宝石的红眸惊颤,他刚刚满脑子都是你,完全是出于下意识的出声呼唤。骤然安静的房间,修长冷白的身影孤独寂寥,没有人疼。
他维持着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姿势蜷缩到床上,血红的眼眸垂下,无神望着白色的床单。他不知道怎么办。可能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手下意识护着腹部。
虽然他的确没想死了,但看起来好不到哪去,依旧死气沉沉,自暴自弃。
他的副官敲了敲他的门。
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反应。副官无奈的叹了口气,扯着嗓子喊,“上将,食物我放到门口了,你想吃就拿。”
副官想了想,不甘心这么离去,手臂五指紧紧趴着门喊,“今天是超好吃的澳洲牛排哦!你真的不吃吗!上将你听到了吗?澳洲牛排!”
不肯吃东西并不是发脾气,他吃不下,一点食欲也没有。红眸恹恹懒散,他在叽叽喳喳的声音里,把头缩进被子,只余长发稍露在外头,充满了捂着耳朵坚决逃避的态度。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腹部,突然意识到,他现在孕育着一个柔软脆弱的生命。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糊弄,雌虫生命力顽强,他又是高等级雌虫,生命力强的更可怕,饿个十天半月小事一桩,半点事都没有。
但现在不行。
他猛的把被子掀开起来,下了床,赤足踩着棕色的木地板,按下门把手。门打开的一条缝,副官惊讶的睁大眼睛,嘴里的话也吞了下去。结结巴巴的喊了句“上、上将。”
他若有若无的应了一声,“嗯。”副官傻呆呆的,不知道说什么。综而塔也没等他反应开机,姿态随意松弛的单手接过托盘,托盘里有一个碗。
碗里盛着鲜美多汁的牛肉,那粘稠的汤汁浇在粒粒饱满的米饭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那香气直直的往鼻腔里钻,看着就勾起蠢蠢欲动的馋虫,白色蒸腾的热气,暖洋洋的扑面而来。
综而塔默默盯着,“......”
他又把托盘塞到副官手里,副官焦急了,以为他不愿意吃。他现在更怕综而塔关门离去,赶忙问,“上将,你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安排。”
难道食物不合上将胃口?副官猜测着,他端着托盘,绞尽脑汁的想说法。他只有一个想法,上将难得出来一次,他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综尔塔没答话,他只是自顾自的拿起筷子和那碗饭,端起来,扒了一大口到嘴里。薄红的唇张开,洁白整齐的牙齿,湿红的舌头一勾就卷进一大团米饭。
他食欲大开,吃的很香。但仪态依旧优雅贵气,反而多了几分抛开规矩的随性肆意。
仪态这东西从小长期浸润,已经是骨子里的东西了,和呼吸一样自然,改不了的。
这才让他没露出狼狈,依旧留了几分骄傲体面。
他的长发随意披散身后,带着点颓废堕落的艳丽。但现在吃了东西,脸颊肉便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美味的食物很好的安慰了灵魂,这么多日子就像在噩梦里一样,他一直昏昏沉沉,如徘徊漂泊在地狱里的幽魂,痛苦的胡乱冲撞。
现在他埋头咀嚼,红眸难得轻松惬意,稍微沾染了一点人间烟火气。
综而塔边吃边抬脚进屋,副官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进了屋。
屋子里黑漆漆的,副官拉开窗帘,光进来了,屋子亮堂了许多,他把几扇窗户通通打开,新鲜空气涌了进来。
综而塔没管他,他本身也不是擅长交际的性格。一张嘴就是怼人,他以前最喜欢别人骂又骂不过,气的火冒三丈,颠三倒四的样子。
他笑意吟吟,嘴里吐出的话,一句比一句更损。
他一直在忙着吃,吃完了扯出纸巾,优雅的擦擦嘴,把纸抛垃圾桶里,才有空对副官说,“打电话叫医生过来,我要做个检查。”
副官问“你哪里不舒服?”
综而塔闻言,耸耸肩轻笑,“这你别管。反正你也搞不懂。”
看起来问题不大。副官心里想,他服从命令的打了,“医生说他马上过来。”
“呦,好久不见。最近你是闹的风风雨雨,和我说说呗。”医生笑眯眯的说。综而塔抿紧了唇,“怎么是你,另外换个医生。”
“没有其他的医生了哟。”
综而塔捏紧拳头,“那你走,我不要你给我看。赶紧走。”
“啊呀,连句哥哥的不愿意喊,一上来就要哥哥滚,真伤心。”医生摊手,旁若无人的翘起二郎腿。
综而塔看着他就烦,“对,我就是这么无情,赶紧给我走。”
“晚了,说说吧,为什么突然要找医生,不然我现在立马打电话告诉雌父。”
综而塔微笑,“怎么还是这一招,你以为我会怕。”
医生惊讶的挑起眉毛,“好吧,那我真打了。”
“等等。”综而塔急忙唤道,医生好整以暇的笑,综而塔窘迫不已,红着脸憋屈的说,“你给我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医生挑了挑眉毛,看向机器,他顿住,眼眸笑意消散,满是冰冷,“你居然怀蛋了。”
副官的狗狗眼满是震惊,“上将,你你你...!我是不是听错了!”
综而塔道“你没听错,”他想到小生命,眼眸柔软,轻笑,“看来我猜的没错,我确实有了阁下的血脉。”
医生猛拍桌子,“还血脉,血你个头!”医生拳头捏的死紧,“你忘了我上次跟你说的了?你的身体不适合孕育子嗣。你当耳旁风是不是,你这条小命真不想要了?”
综而塔眼眸执着,“哥,你这么牛一定有办法的,帮帮我。”
医生笑的很危险,冰冷无情的道,“我的办法就是把这个孩子流掉。趁这个孩子还没有长起来,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之前,赶紧流产。”
综而塔一口否决,“不可能,做不到。”
医生气的脸红,提高音量,“你疯了?你也和那些雌虫一样,被激素冲坏脑子了?!你要知道你会死的!就算不死,你也得脱层皮。”
综而塔眼皮都没眨巴一下,红眸优雅,“我说了不,你不帮我就走吧。”
医生咆哮起来,“如果要留下这个孩子,你是要吃很多苦的你要考虑清楚一点!而且到现在为止,有谁来看过你吗?没有!还不能死心吗?”
综而塔的气质微妙的变了,他刚刚还很虚弱,现在红眸燃烧着恐怖的杀意。看着让人心里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