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义道德那是挂在云端、哄骗天真者的童话,在他们看来,可能还不如一个响屁有价值。
背刺、出卖、栽赃、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为了生存,底线可以一降再降,直到深埋地底。
和这群人打交道,特别难缠,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们笑嘻嘻的脸后面,是不是已经为你挖好了坑
也不知道他们看似屈服的态度下,是不是正磨着牙齿等待反击的机会。
最可怕的是,在那样的环境里浸淫久了,连你自己都好像会被同化,骨子里慢慢染上一种对生命的漠然。
不只是漠视别人的命——毕竟竞争太残酷,同情心是奢侈品
甚至也开始漠视自己的命。今天不知道明天事,活一天算一天,自己都过得像一滩烂泥,在肮脏的泥潭里打滚,哪还有余力去在乎别人是死是活?
那种践踏感是双向的
对外,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别人当作垫脚石或牺牲品
对内,也把自己的身体、健康、乃至未来,都当作可以随意消耗、随时丢弃的筹码。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什么都没意义,只剩下最原始的生存冲动和即时享乐。
直到后来,你终于从那个死气沉沉却又暗流汹涌、扭曲如噩梦的环境里挣脱出来。
像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重新呼吸到不那么污浊的空气。
缓了很久,才慢慢将骨子里沾染的那层冰冷和漠然,一点一点剥离、融化。
你学会了重新珍惜一些东西,重新建立对“未来”的规划和期待,重新去感受那些细腻的、柔软的情感
虽然这个过程并不容易,有时候你觉得自己心里仍有一小块地方,留着那片泥潭的阴影。
而现在,抱着怀里这个温暖、会流泪、会因为你而牵肠挂肚的军雌,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
所以,当这温热的、持续的湿意,源于怀里这个沉睡的军雌眼角时
你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手足无措。
他不是表演,也不是算计,甚至不是清醒状态下的情绪宣泄。
他睡得无知无觉,眉头因为梦魇而紧蹙,身体偶尔惊颤
可眼泪就这么自顾自地流下来,安静得近乎固执
仿佛那是他身体无法承载、只好在睡梦中偷偷排解的某种沉重负担。
你盯着那颗泪珠滚落的轨迹,看着它没入你衣料留下深色痕迹
心里头一次因为哭这件事,感到了一种陌生的滞涩感。
你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像对待那些嚎哭求饶的雄虫一样,冷声呵斥他闭嘴?
......
光是想想就好像有一个大大的疑问,从脑海里面要钻出来了。
这显然不对啊!显然不对。
不说情商不情商的话,他根本就没出声。
像无视那些雌虫死前的咒骂或算计一样置之不理?
可那眼泪实实在在地沾湿了你的皮肤,带着温度
所以为什么?
是伤口疼得厉害,连止痛剂都压不住嘛...
也不太像
你也有疼的时候,你知道,疼的时候应该会咬紧牙关,身体绷直,呼吸急促
而不是这样安静地、源源不断地淌眼泪。
而且似乎,带着一种无声的,让人心烦意乱的指控。
你没办法,盯着他沉睡面容,不抱任何指望的试图商量,小声说,“喂,别哭了行吗。”
他...他不听你的,眼泪依旧从紧闭的睫毛流下,甚至还小声抽噎了一下。
眉头蹙着,眼尾微红,满是委屈。
果然没听,不,应该这么说,他会听才有鬼了。
你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
你的手停留在半空,指尖那点湿意挥之不去。
以往面对眼泪...主要是雄虫的时候
你总有明确的对策,直接公事公办,冷着脸对他们说,“滚出去收拾干净。”
可眼下,这法子没用了
你习惯于处理具象的问题,嗯,比如说
进攻偷袭,不用动脑子。
现在是安抚雌虫,也不怎么要脑子。
而不是这种弥漫的、湿漉漉的、毫无攻击性却让人无处着力的情绪。
你有点笨拙地、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
将原本想蹭掉水渍的手,轻轻落回他的脸颊旁边。
“别哭。”
指尖下皮肤微凉,泪痕湿滑。
他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他的眉头,在你指尖碰触的瞬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线
虽然眼泪还在流。
但无意识地朝你掌心更深处蹭了蹭,像寻求温暖和依靠的小动物。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羽毛,在你心口那发紧的地方,轻轻挠了一下。
“天!”你猛地蜷缩了一下手指,几乎要收回来。
但最终,只是僵硬地停留在原处,任由他的眼泪继续浸润你的皮肤。
你忽然意识到,你看过的、处理过的那些,或许都不能称之为真正的眼泪。
那些是武器,是工具,是表演。
而此刻掌心的湿意,是你看不懂、也不擅长应对的...情感。
它不吵闹,不激烈,却带着一种沉重的、让你感到无力招架的力量。
你沉默地保持着这个姿势,迟疑地、极轻地,用指腹蹭了蹭他湿漉的眼角
将那新溢出的泪水抹开。动作笨拙得连你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是在干什么?安慰一个睡梦中哭泣的人?
...感觉这完全不符合你的作风。
但看着他的眼泪慢慢止住,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你的心情,莫名其妙也慢慢好一点了。
但是,心里的烦躁感并未消失,但混入了一种更复杂的、近乎茫然的情绪。
你平生第一次有不知如何应对的东西,眼泪,尤其是这样的眼泪。
你只是隐约觉得,有些东西,和你之前以为的,不太一样。
而这份认知,连同掌心残留的湿意,一起沉淀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
军雌抽噎了一瞬
他怎能不心痛?那是他的阁下啊...
是那个立于云端、疏远内敛
一个眼神便能定夺万千生死,连衣袂拂动都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与秩序的阁下。
是那个他只能远远仰望,将每一次短暂的召见或探望都当作神恩般珍藏心底
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僭越的阁下。
他算什么呢?不过是一粒微尘,能偶尔分得一点阁下忙碌间隙漏下的目光与体温
便已觉得是命运莫大的恩赐。
他从来不敢奢求,只是安静地、驯顺地等待着,等待着那不知何时会降临的、短暂的温暖。
可如今……阁下却被逼到了这般田地...
被旧日的情伤,被失控的怒火,被那滩刺目的鲜血
逼得露出了那样脆弱到几乎要碎裂的模样...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仿佛能容纳一切却又疏离一切的眼睛,竟然会空茫失焦到那种地步
那永远挺直如松、象征着无上意志的背脊,竟然会显出那样一丝承受不住的蜷曲
而阁下……阁下居然还在试图用平静的、甚至带着点无奈的语气说“没事”
还在试图用理智的分析将一切归咎于自己!
这比任何直接的伤痛展示都更让军雌心如刀绞。
他的阁下,连疼都是悄无声息的,连脆弱都是高贵而隐忍的。
越是这般强作无事,越是将那深入骨髓的孤寂与伤痛暴露无遗。
那喃喃自语着“好多血”的阁下,哪里是没事
分明是心被伤透了,连惯常的伪装都维持不住,露出了内里最鲜血淋漓、不堪一击的软肋。
一想到这里,即使在沉沉的睡梦中,巨大的心疼与无力感依旧如潮水般灭顶而来
冲得他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痛得他不由自主地流泪。
他的指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蜷缩,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像是想拂去阁下眉间那看不见的沉重与疲惫。
他为阁下的伤而痛,为阁下的忍而痛,更为自己无法真正分担、只能眼睁睁看着阁下独自承受这一切而痛彻心扉。
阁下的平静,是比任何崩溃嘶喊都更令他绝望的信号。
那意味着,阁下已将这份痛苦,又一次深深埋进了骨子里,准备继续戴着那副完美无瑕的面具,独自走下去。
而他,除了在这个被允许靠近的短暂时刻,用泪水和无言的拥抱试图温暖对方之外,竟什么也做不了。
这份认知,让他在睡梦的深渊里,也止不住地泪流满面
军雌蜷缩在宽大的病床上,身上盖着轻软的白色薄被,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和散落在枕上的浅色头发。
他睡得很沉,却又很不踏实。浓密的睫毛被未干的泪痕黏成几缕,随着眼球的快速转动而轻轻颤抖,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阴影。
他的眉头紧紧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未舒展半分,仿佛正承受着某种无形的重压。
他紧紧抓住你的衣服布料。冷白修长的手指,半梦半醒间摸索过来,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
他的脸颊无意识更近一步,更深的埋进你怀里。
你看他那样子,突然不忍心推开他了,“算了,抱抱就抱抱,又不会少块肉。”
军雌鼻尖深深嗅闻着那上面残留的、清冽而熟悉的气息
混合着极淡的药味,那是阁下独有的味道,是他贫瘠生命里最珍贵的安全感来源。
突然,他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含糊的呜咽,像是被梦魇扼住了呼吸。
抱着你的手臂猛地收紧,指关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头在枕上不安地转动,嘴唇微微张开,一串细碎、黏连、带着浓重睡意和哭腔的喃喃自语
“阁下,不怕了,我在这...我在这...您的手好凉……我给您暖暖……阁下,您别躲啊……”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委屈和恳求,眉头蹙得更紧。
在梦里,他似乎感觉到了那只手的退缩,这让他无比难过。
你就好像看疑难杂症一样,“......emmmm”
真的要把手放上去吗...
那只手,固执地摊开在你眼前,掌心向上,指尖还带着细微的、未干的泪痕,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单薄又执拗。
他的眉头锁得更紧,嘴唇抿着,梦里那份得不到回应的委屈几乎要从那颤抖的睫毛和持续的泪水中溢出来。
你看了他几秒,那摊开的掌心像一种无声的、柔软的胁迫,让你有点头疼,又有点……没辙。
“不是已经抱着你了吗……” 你低声嘟囔,声音里满是无可奈何,“还要握手?你是小孩子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他没有醒,那只手却依旧倔强地摊着,五指微微蜷着,仿佛已经做好了承接的准备
你不放上去,它就不会收回。
你瞪着那只手,又瞪了瞪他睡得不安稳却写满固执的脸
最终挫败地、几乎是认命般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叹气。
“唉!”
你终归是拗不过他。
拗不过他梦里这份黏糊又执着的劲头。
你带着点嫌弃,慢吞吞地、几乎是敷衍地,将自己的手叠放上去。
指尖刚碰到他微凉的掌心,就被他猛地一把握住
力道大得吓了你一跳,那热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甚至是蛮横的依赖。
“握手什么的,好奇怪啊!”
你被他攥得动弹不得,忍不住嘀嘀咕咕,试图用碎碎念驱散这过于亲密接触带来的怪异感
“总感觉很像小狗啊…小狗握手之类的…好丢脸…”
你撇了撇嘴,自我安慰般补了一句,“算了。”
你想稍微抽回一点,象征性地表示一下自己并非完全自愿,结果手腕刚动,他就握得更紧。
你加大力度甩了甩,他的手随着你的动作晃了晃,但五指如同铁箍,纹丝不动。
你简直要气笑了,瞪大眼睛,对着他沉睡的脸控诉
“哇哇哇,这什么啊!这么粘人牛皮糖吗?!总感觉不妙,这种被缠上了的感觉怎么回事啊喂!你这家伙…!”
你的抗议全然无效。他似乎终于抓到了想抓的东西,呼吸总算稍微平稳了一些
虽然眼泪还在不知疲倦地流淌,但紧蹙的眉峰似乎舒展了一丁点。
“再哭再哭,还哭!”
然后,那带着浓重睡意和哭腔的絮语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