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与兽[末世]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一行人继续沿着柏油马路前进，无人说话。

气氛仿佛让雾气更加沉重。

魏柯走在最前方，手始终放在腰间的匕首上，像是随时准备攻击。但是一路除了植物再无活物，就连风吹草叶的声音都没有，静得让人不安。

行进了许久，在一个分岔路口，他们看到了一个已经锈迹斑斑看不清字迹的路牌。

一边指向他们来的路，是湖的方向，隐约能识别出某某中心的字样。另一边指向了上山的方向，文字已经完全剥落。

几人对视了一眼，目光都落在了上山的方向。

大约又走了半小时后他们又看到了一个紧闭的生锈铁门和没入林间的铁网。铁网顶端绑着防攀爬的钩刺，大门上依旧挂着高压危险的警示牌。

但是这次铁门的门禁不一样，只有一个简易的生锈刷卡机。

白鲨走上去查看，而后在刷卡机的侧面用匕首一撬，那刷卡机的面板上划打开，露出了其下的密码盘。

白鲨看着那个密码盘，像是犹豫了。

大约半分钟后，她才缓慢地举起手指，在密码盘上摁下了几个数字。

井号键按下后，大门侧滑开启，生锈的轨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魏柯有点吃惊地看着白鲨，但白鲨的脸上有着同样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知道这里的密码？”魏柯问。

“我……”白鲨的表情有些不安，“我用的是回声基地门禁的应急启动密码，都是统一制式的。”

她的话一出魏柯的心也凉了半截。

“我们已经走到回声基地了？”魏柯不确定地问。

“我……”白鲨犹豫了，“我不知道。”

若他们已经到达了回声基地，就代表着回声基地和那本来在湖位置的神秘设施本就是一体的。

而这极有可能是回声基地负责人的袁默不让大家去后山的理由。

她有些僵硬地迈开步子走进铁门：“走吧，去看看就知道了。”

魏柯看着她的背影，也跟上去。

随着几人越走越深，雾气又逐渐变得浓郁。

魏柯下意识地确认了一下尹沐恩的位置和心跳，却发现尹沐恩稳得出奇。

这种平静反而让魏柯感觉到一丝不安。

他想要走到尹沐恩身边牵住他，但是强压下了这个念头。

在几人注意到雾浓得连眼前的事物都变得模糊时已经晚了。

神秘而持续的嗡鸣在浓雾中隐约响起，魏柯几乎瞬间掏出了匕首。

“贴近！”魏柯低吼，却无人回应。

他周身空无一人。

下一刹那他忽然听到了扑通一声，似是有什么东西落水。

但那声音像是在雾气之中碰撞，让人分不清具体的位置。

“尹沐恩！”魏柯的额头涔出冷汗，不安地呼唤。

回应他的是另一声落水声。

“操，白鲨，报位置！”魏柯急了，努力压抑着声音的颤抖。

他感受了一下和尹沐恩的连接，却震惊地发现，线的那一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和尹沐恩的连接断了。

“尹沐恩！”魏柯险些破音，尾音颤抖。

在几乎可以用伸手不见五指形容的浓雾之中，魏柯看到了一个红点轻闪了一下，随后有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魏柯向着发声的地方跑去，看到的却是一个镶嵌在山体内极不和谐的厚重金属门正在缓慢打开，白鲨站在门边的密码盘前。

她听到魏柯的脚步声后回头，表情凝重。

“怎么就你一个人？尹沐恩和桃子呢？”魏柯一把抓住白鲨的手臂，让她面对自己。

“……真的是回声基地。”白鲨没有回答魏柯的问题，目光落在那个打开的金属门上。

魏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门上刻着一个符号，三个交叠嵌套的半圆，是回声城的标志。

像是扩散的声波，但现在看又像是层层包裹的外壳。

“操，先别说这个，我问你尹沐恩和桃子呢？”魏柯看到那标志也只是愣了半秒，攥着白鲨手臂的手轻微用力，“你听到落水声了没有？”

白鲨有些失神地摇了摇头。

魏柯咬着后槽牙，拽着白鲨沿来的路找过去，发现了柏油马路边一处杂草被踩过的痕迹。

他打开手电顺着那痕迹照过去，再向前一步就是断崖。

魏柯的心如坠冰窖。

“尹沐恩……”魏柯的声音颤抖着，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卸下装备就准备跳下去。

白鲨一把拉住他，血液瞬间爆发周身的雾气都蒸腾了些许。

“你先他妈冷静点！”白鲨拉他拉得太重，两人都跌坐在地，“桃子和尹沐恩是冷血者，死不了，你他妈下去说不定就再也上不来了！”

落地瞬间，魏柯竟是翻身红着眼掏出匕首抵在白鲨颈边：“你他妈敢拦我！”

他的气场如山崩般压住白鲨，连雾气都被搅动。白鲨却丝毫没退，眼中反而亮起疯狂的杀意：“给你一秒钟，他妈的给老娘冷静下来。”

白鲨的气场也开启，魏柯感觉自己的手脚都被束缚着。

魏柯的呼吸渐渐平复，匕首从手中掉落，被白鲨接住。他则后靠坐在地上，声音里有些无助：“那你说现在，我们怎么办？”

白鲨收起气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魏柯：“桃子和尹沐恩在一起的话，我不担心。”她顿了一下，“而且尹沐恩也不是纸糊的，他能照顾好自己。”她的语气极冷，“你不是他爸，也不是他哥，收起你那该死的控制欲。”

魏柯弯折的脊背颤抖了一下。

白鲨继续说：“在尹沐恩第一次被迷惑着魔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他像是在受到湖的召唤。”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如果召唤他的声音要的是他的命，应该就让他困死在那树林和浓雾里。但他走出去了。”

“说明他有用。”白鲨看着魏柯的头顶，“只要有用，就还安全。我相信桃子能护着自己也能帮尹沐恩，那你呢？你相信尹沐恩能撑住吗？”

魏柯这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和尹沐恩的同步是突然断掉的，如果是尹沐恩出事了，他应该先感觉到尹沐恩的当即的痛苦，然后同步再断。

有什么在阻隔他们之间的联系。

如果尹沐恩是直接死了，没必要多此一举。

“所以你觉得尹沐恩会被带到哪里？”魏柯的理智恢复，撑着地站起身，换他俯视着白鲨，眼里的慌张和暴怒已经褪去。

“湖底。”白鲨看着魏柯，把匕首还给他后也起身，冷静开口，“我猜测湖底可能还残留着这个什么什么中心的一部分，那里留下的东西是这里一切怪事的解答，也是袁叔一直想掩盖的秘密。”

“你怎么确定？”魏柯皱眉问。

白鲨没回答，只是再次迈开脚步走向那扇画了回声城标志的门。

“地下。”到了那门口，白鲨停下，背对着魏柯开口，“基地地下曾经有一扇门。”

魏柯安静地等着她说完。

“在我刚来基地的那年，我总是喜欢到处闲逛，发现了那扇门。”白鲨缓缓开口，“门有虹膜和指纹双重识别，这样的门禁我第一次见，于是去问袁叔那是什么地方。”

她微微侧头看着魏柯，嘴角没有笑意地勾着：“他没说，但是自那之后我再也没再见过那道门。”

魏柯怔住，袁默果然在刻意遮掩着什么。

“那道门不是什么防爆门，有些扭曲变形。如果后面就是湖，撑不住那水压的。”白鲨回过头，看着面前黑洞洞的走廊，“说明背后的空间还没有被湖淹没。”

魏柯低头思索了一会，犹豫了片刻，忽然叫住了白鲨：“白鲨。”

白鲨回头看他。

“你觉得，会是魏辛吗？”魏柯的声音很平静，但拳头紧攥着，指节发白。

白鲨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

但她转而马上意识到魏柯在问是不是魏辛在那湖底召唤尹沐恩。

她沉默了两秒后坦诚道：“我不知道。”她看向魏柯，像是在考验他般质问，“如果是，你要怎么选？不去救尹沐恩了吗？”

魏柯像是在挣扎，但终于还是抬起头迈开了步子，越过白鲨走到前方：“不，如果是，就把他们一起救出来。”

他的声音像雾气一样轻，但没有迟疑。

白鲨看着他仿若赴死的背影无声叹了口气。

他的呼吸和步伐都稳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可白鲨知道那是硬压出来的，越压越硬，越硬越脆。

走入那黑洞洞的通道时白鲨犹豫了一下，深呼吸了一口后才抬脚跨过门槛。靴底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那回响在空荡的走廊里被拉得很长，像深处有人在慢慢回应。

厚重的金属门在他们身后缓慢合拢。

雾气被隔绝在外，空气里只剩陈旧的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