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沐恩的伤虽然能自己愈合,但为了进山的稳妥,魏柯还是决定在乐园过了夜再出发。
鹃姐依旧收留了他们几个麻烦人物,不知是出于好心还是因为孔雀的指示。
白鲨像是根本忘记了自己就是把这里搞得一团乱的罪魁祸首,一听要休息几个小时再出发,直接拉着桃子去了赌场。
魏柯和尹沐恩则是在鹃姐安排的简易铁皮屋里稍作休息。
进了屋关上门,魏柯就把尹沐恩一把拉过来搂在怀里,把头埋进尹沐恩的锁骨,没有要让尹沐恩休息的意思。
尹沐恩从高空坠落时虽然拉了个人做缓冲,肋骨依旧还是摔断了几根。现在虽已经愈合了大半,但被魏柯这么用力一抱还是有些吃疼。
但他没表现得太明显,只是无声地吸了口气,慢慢环住魏柯的头。
“怎么了?”尹沐恩问,他感觉魏柯心里像是在压着什么。
魏柯闷闷地说:“我他妈吓死了。”
尹沐恩忽然意识到在他从高空坠落的那一刻,魏柯应该也同步地感觉到了失重和疼痛。
“我有分寸。”尹沐恩的声音很轻,像是安抚,带上了些笑意,“我拉了个垫背的。”
“我应该牵好你的。”魏柯说话时灼热的气息呼在尹沐恩的肩膀和胸膛,撩得尹沐恩心跳忍不住加快。
“你应该对我更有信心一点。”尹沐恩说。
“尹沐恩。”魏柯忽然抬头,二人的距离极近,鼻头几乎触碰,“和我完成同步,好不好?”
尹沐恩愣了一下。
魏柯的眼神带着某种少有的恐惧、无助和恳求,像一只差点被主人抛弃的狗。
“我再也不能忍受只能感受到你受伤,却什么也做不了的那种感觉了。”魏柯的语气忍不住加快,“我会疯。”
尹沐恩不知道魏柯和孔雀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魏柯的变化。
在刚刚,他攀爬不动乐园那座中央塔时,他感觉到了在某一刻,魏柯的心跳忽然乱了。
那个影响持续到了现在,让魏柯表现出了明显的急躁。
“不……”尹沐恩想拒绝,但话刚出口,就被吻封在嘴里。
血顺着触碰的双唇涌入尹沐恩口中。
魏柯嘴上不停,抱着尹沐恩放在简易折叠床上,没什么弹性的床垫硌得尹沐恩背部疼了一下,疼痛的位置被魏柯小心地用手抵住。
魏柯压上来,吻还在继续。
喘息的空挡,魏柯居高临下地看着尹沐恩,眼底有**的光闪烁。
他单手把尹沐恩的双手固定在头上,然后用嘴咬开了另一只小臂上的一道旧伤。
小臂上的血被魏柯含在嘴里,又渡给尹沐恩。
尹沐恩的身体在战栗。
他从未见过魏柯这样失控强硬的样子。
但是魏柯的血对他的诱惑几乎是不容拒绝的,拉扯着他坠入**失控的深渊。
意识逐渐不受控制,尹沐恩一直压在心底的回忆开始通过同步涌向魏柯。
···
回忆里的他很小,家的空间对他来说仿佛是无限的,桌子、冰箱、沙发都是那么大,如同家里的守护神。
家里总是没光,小小的尹沐恩喜欢和妈妈在一起,但是妈妈喜欢拉着窗帘,于是本来怕黑的尹沐恩也喜欢拉着窗帘。
妈妈总是喜欢关着门自己在房间里,他哭着敲打着那扇紧闭着的门。
终于门开了,里面好像亮堂堂的。
然后有个人影遮蔽了门内的光,尹沐恩吓了一跳,却发现人影很熟悉,是妈妈。
妈妈妈妈,尹沐恩叫着。
换来的是一个耳光,脸上火辣辣地疼。
尹沐恩忽然不哭了,他听到妈妈的声音:“哭什么!我在参加一个很重要的面试!要不是你……要不是你……你竟然还敢哭!”
小小的尹沐恩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猜测自己或许不应该哭,于是他再难过也咬紧了下嘴唇不哭。
妈妈却没有给忍住不哭的尹沐恩奖励,那房间的门依旧紧闭。
再然后,一个昏黄如血的下午,妈妈拉了个行李箱,她的脸隐没在夕阳的阴影里。
“再见了沐恩,妈妈要去更大的世界了。”她甚至没有蹲下来再好好看看尹沐恩的脸,也没有触碰他,而是留下了那句缠绕了尹沐恩一生的诅咒,“要不是因为你……”
后面的话变成了刺耳的嗡鸣。
大门紧闭。
尹沐恩想哭,但是他努力忍着,妈妈不喜欢他哭。
妈妈说的更大的世界是哪里?难道家里还不够大吗?
···
魏柯忽然停止了动作。
因为尹沐恩在哭。
那是他最不愿再想起的记忆,就连和桃子同步时也死守着不愿给任何人看的噩梦。
而现在,因为魏柯的强制同步,那段记忆失控地被翻出。
魏柯的意识归拢,意识到自己现在因为魏辛,因为黑水山,因为害怕再次失去重要的人,失控了。
慌张、自责、害怕、心疼,魏柯手上的力气松了,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身下的尹沐恩。
尹沐恩那双浅淡的眸子盈满了水,像是碎了月光,眼尾带着一抹红,眉头深深地蹙着。
“对不起,我……”魏柯想说什么,最后只剩下一句道歉。
“留我一个人。”尹沐恩的声音还带着些许哭腔,但是语气不容拒绝。
魏柯站起,他比谁都清楚再多的道歉也不够。
他竟然做了和乌鸦一样的混蛋行为,强行要和尹沐恩达成完全的同步。
只是因为他害怕失去尹沐恩,就像失去魏辛那样。
他看着蜷缩在床上的尹沐恩,手逐渐握拳,骨节发白。
沉默了许久,他还是走出了房间。
出了房门,白鲨和桃子竟然在门外。
白鲨嘴里叼着没点的烟,一双狐狸眼没带温度,大拇指指了一下桃子:“桃感觉到尹沐恩有些不稳定,我们以为又出什么事了。”她看着魏柯,“没想到是你出事了。”
魏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肩膀撞开她,靠在脚手架上。
他低着头,头发散乱着垂落,背脊弯折,像是失了魂。
白鲨走到他身边,递给了他一根点着的烟:“你很躁,是和孔雀发生什么了?”
魏柯接过,深深吸了口,然后沙哑着开口,把孔雀说的关于黑水山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白鲨和桃子。
“你觉得在黑水山里发信号的会是你弟弟?”白鲨皱眉问。
魏柯没有否认。
“而且你担心,进了黑水山,你和尹沐恩的同步也会受到干扰。”白鲨精准地点破魏柯的心结。
魏柯深深叹了口气:“对。”
“你要知道,进黑水山,本来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白鲨的语气难得严肃,“你可能会护不住尹沐恩,可能会死在尹沐恩前面,或者可能会亲眼看着他死。”
白鲨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冰冷:“你要是连这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还是别去。”话冷得像刀,插进魏柯的心脏,“不然你只会连累我们一起死。”
魏柯没有回答,拿着烟的手略微颤抖着。
白鲨恨铁不成钢地上下打量着他,片刻后对他再次开口:“三个小时后,我们东出口见,如果你不来,我们也就回东岸了。”她逼近魏柯,“但是如果你要来,最好别他妈像个丧家犬一样来。”
说完她掐了烟,拉着桃子离开了。
魏柯手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手指才唤回了他的意识。
之后他又沉默地在脚手架边靠了许久,深呼吸了一口才再次推门进入了那个简易铁皮房。
尹沐恩已经带着泪痕裹了个薄毯睡过去了,他受伤后会睡得很沉。
不动乐园的深处仍旧有窸窣的声响传来,有人在城市间穿梭喧闹。铁皮屋的墙面偶尔随着脚手架的震动轻轻颤一下,灰尘从缝隙里落下来。
魏柯坐在床边,背脊挺直,却不再像往常那样触碰尹沐恩。
尹沐恩睡得虽然沉,但并不踏实。他的呼吸不太均匀,额头有细微的热意。
魏柯伸手想要触碰尹沐恩的额头,却停在半空。那只手离尹沐恩的额角只有几厘米,最终收了回来。
片刻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握刀、握枪、握住同伴的手,就在刚才越过了不该越过的界线。
他伤害了尹沐恩,逼迫他和自己同步,在失控的同步中窥探到了尹沐恩的回忆。而且是尹沐恩最不想记起,最想压在心里的回忆。
他慢慢把手握紧,又松开。
他恨不得直接砍了自己这只手,但他没这么做,他只是不敢再去碰尹沐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魏柯终于起身,动作极轻,像是生怕惊扰到尹沐恩。他检查装备,清点子弹和武器,调整绑带的松紧,把备用弹匣和匕首放回熟悉的位置。
这些动作他做了无数次,这一次,却刻意放慢。
他只是想通过这些让自己冷静下来,确认自己还有能力,确认自己还有武器,确认自己还能保护所爱的人。
魏柯回头看向床上蜷缩的人。
尹沐恩的眉头轻轻蹙着,像是在梦到了什么痛苦的画面。
魏柯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最后,他只伸手替尹沐恩把滑落的薄毯往上拉了一点,没有触碰到那带了些不正常热度的皮肤。
***
与此同时,荒野某处的黑暗房间里,一人坐在椅子上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毫无光亮的房间内也仿佛在发光,无数情绪在眼底翻滚交错。
他戴着皮质手套的修长手指用力交握在一起,但依旧压不住颤抖。片刻后他弯下腰,额头抵在交握的大拇指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尹沐恩……”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
他保持在这个姿势上许久,最后站了起来,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冷静:“来人。”
有人进来。
“派人去黑水山。”他的声音像是某种磨了千百遍的金属,冰冷又锋利,“不能让他们发现那里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