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与兽[末世]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天色将尽，乌鸦单独驾着那匹黑瘦的马追上了高赋。

“什么事？”高赋昂着头，看也没看乌鸦。

“王子殿下，再往前就是西一区了，不如今晚去我的住所驻扎？”乌鸦带着谄媚的笑容道。

高赋斜眼看了他一眼，拒绝：“不去，你那个地方太阴森，我不喜欢。”

“我会差人准备上好的饭菜和美酒，克克克，西一区的水果最为甜美，想必您一定喜欢。”乌鸦继续怂恿。

“不必。”高赋冷淡回应，“你直说吧，在打什么算盘？”

乌鸦的嘴角大大裂开，毫不掩饰自己心里打的算盘：“还是跟聪明人说话容易。”他侧头看了一眼被高赋用金色锁链牵在马后，带着杀意看着自己的魏柯，“我想借狼王大人一晚。”

高赋这才有了些明显的动作，眉毛皱起看向乌鸦，果断拒绝：“不行。”

乌鸦克克地笑道：“我只是想做个实验。小虫子，哦不，那个虫人，和魏柯有着很深的连接，我想这个连接不切断，他们说不准在密谋什么……”他故意停了一下，带了些阴恻恻的语气，“到时候给王子殿下您造成什么麻烦可就……不太好了吧？”

高赋愣了一下，问：“连接？”

乌鸦低声回答：“是，就是我向您提过的虫人特有的‘同步’，我这几天观察发现这种同步能让他们互相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和心跳……甚至能……”乌鸦的声音压得更低，“为对方承伤。”

高赋的眼神里透出一丝震惊。

“所以说，若是这个连接不断，怕是您身后的这位狼王永远都有恃无恐。”乌鸦凑近了高赋一些，“毕竟他可是有一个可以不断重生的虫人替他承伤。”

高赋轻咬下唇，思考了片刻，看入乌鸦那明显还藏着其他阴谋的双眼，开口询问：“你有把握能切断这个连接吗？”

乌鸦毫不避讳地和高赋对视：“没有，但是总要试试，您说是吧？”

高赋移开目光，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魏柯，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乌鸦：“好。”他终于答应，“但是你要承担失败的后果。”

乌鸦的嘴角几乎裂到耳边，毫不犹豫地答应。

他驾着那批黑色的瘦马，走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队伍如乌鸦所愿到达了他的宅邸。

那是一片隐于树林之中的庄园，花园里种满了形态各异的树木和花草，但像是从未经过整理和修建般肆意狂妄地生长着，几乎能没过人的腰袢。

一座二层洋房立于这些如杂草般的奇花异草中。

但在这夕阳将尽的昏暗时刻，那洋房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外墙像是由暗色不规则碎片胡乱拼接，毫无章法和美感。若是离近了看会发现那碎片带着浅浅的珠光，更像是某种有机质。魏柯在那墙边停留了几秒，只觉得这些碎片像极了巡逻虫的甲壳。

庄园内仆役并不多，有几名看起来就没什么战斗力的银甲骑士，一名作管家装扮的中年男人，剩下其他人皆戴着生锈的项圈，面如菜色，见到乌鸦纷纷露出了怯懦的神色。

洋房大门缓缓开启，走在前方的几名骑士忽然就要拔剑作出防御姿态，却被乌鸦的嘲笑声打断了动作：“克克克，是标本而已。”

随着陈旧腐朽还带着某种刺鼻化学药剂的味道自那大门内散出，魏柯看清，洋房的跃层大厅内摆着一个栩栩如生的蝎子巡逻虫，作出向前攻击的凶猛姿态，如同活物。

除了它，大厅内还摆着许多动物和鸟类标本，甚至还有恐龙的骨架。

乌鸦极为骄傲地介绍道：“这是我亲自做的蝎子虫标本，怎么样？做的很好吧？”他上前敲了敲虫子的甲壳，发出空荡的声音，“里头都掏空了做了防腐处理。”

“行了。”高赋嫌弃又似逃避地催促，“准备饭菜，带我去卧房。”

而后他回过头对手下的人吩咐：“留人在门口守着，乌鸦的那几个守卫明显不行。”

乌鸦似乎没说得尽兴，嘴角有些被扰了兴致地垂着。但他也无可奈何，毕竟对方是黄金城的二王子，地位远在自己之上。

而且现在还有更让他兴奋的事情要做。

“那狼王……”乌鸦调整了一下表情，苍蝇般搓手问高赋。

“你带走吧，看好了，别让他跑了。用完以后拴在我的人能看到的地方。”高赋像是有些疲惫了，摆了摆手，“注意点分寸，明天就要带他去见父王了。”

说完，高赋像是被这屋内的味道熏得有些头晕，揉了揉太阳穴，对侍卫说：“派两个人跟着乌鸦，看好狼王。”

乌鸦早就料到高赋不可能放心把魏柯直接交给自己，并未多说什么，吩咐管家领高赋上了二楼。

魏柯的金链被交到了乌鸦手上。

乌鸦带着瘆人的笑拉了把锁链，对着魏柯冷笑道：“走吧狼王，你最好老实点，不然受罪的可不止你一个哦。”

魏柯的眉眼压得极低，用脖子反向拽了一下锁链，差点把乌鸦拽了一个跟头：“我自己会走。”

乌鸦把魏柯领至地下室，却让两名高赋的手下等在门外。

地下室的空气潮湿，带着更加浓郁的腐烂气味和化学试剂的味道。

开灯后一个宽阔的空间出现在魏柯面前，像是一个实验室，又像是一个收藏室。四面墙面全部都是覆盖整墙的铁架，其中两面墙的架子上面放满了装着某种生物组织的瓶瓶罐罐，另一边的墙上则是满到几乎溢出来堆放的书本和资料，而还有一边是各种贴着标签的玻璃瓶，像是化学试剂。

房间的正中是一个巨大的银色金属台面，大得像是个双人床。台面正上吊着白炽灯，惨白的光照射在台面上反射出寒冷的光泽，上面像是有些暗红的锈迹，又像是某种擦不干净的血迹。

房间的其他各处则零散地摆了许多半人高的塑料桶，有的盖着盖子有的留了小缝，有腐烂的臭气从中飘出。

魏柯立刻就明白这里是乌鸦用来研究、解刨、折磨那些“研究对象”的地方。

他的心不禁一沉。

乌鸦则是心情大好，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带着魏柯来到了房间边沿的阴影里，魏柯这才看到那里有一把焊在地面的金属椅。

魏柯被逼着坐下，然后乌鸦用金属圈将他身体能活动的部位都用金属圈死死固定在了椅子上，他全身上下就只剩指尖和眼球能移动。

这让魏柯莫名地想到了在母巢里被那胶质膜束缚的感觉，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真壮啊狼王大人。”乌鸦一边固定一边闲聊般说着，“怪不得那小虫子那么喜欢你。”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乌鸦。”魏柯冷冷地看着在他身边忙碌得连头都没抬的乌鸦。

“嘘！”乌鸦忽然用一只枯瘦的手指摁住了魏柯的嘴，“演员还没到齐，演出还没开始，保持耐心。”

说完他有些满意地看了看被五花大绑的魏柯，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片刻后，他带着尹沐恩回来。

尹沐恩的脸色极为苍白，身形也十分单薄，在这白色的灯光下更像是一张从纸上剪下的苍白人像。

乌鸦把尹沐恩领到魏柯面前几米的地方，搬了把椅子让他坐下，自己则是轻靠在了一个半掩着的塑料桶边。

乌鸦的兜帽已经摘下，满是褶皱的脸露出，带着兴奋和期待的神情，几根稀疏的头发黏在头皮上。

沉默之中，尹沐恩始终低垂着眼眸不去看魏柯。

但他能感觉到魏柯的目光从他进门的那一刻就没离开过他的身上。

魏柯想要通过那条微弱的同步去感受尹沐恩的存在，但只觉得心里那条线被人压着，不许他再继续。

“尹沐恩……”魏柯缓缓开口，喉咙里有些酸涩。

“克克克，狼王大人，你果然对他动情了……”回答魏柯的不是尹沐恩而是乌鸦，他忽然拍手叫好，开心得前仰后合，“真感人，久别重逢，我最喜欢这样的戏码。”

魏柯的头被固定着，眼神如刀般扫过乌鸦，声音从牙缝中挤出：“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要你们两个两情相悦呀。”乌鸦忽然直起身子走向尹沐恩身边，一把捏住了他的下颌逼迫他看着面前的人，“小虫子，看着，这就是你一直等的人，你看他，连自己都沦为阶下囚了，你竟然还抱着幻想。”

魏柯终于看到尹沐恩浅淡的双眸，那眼底有什么情绪在翻腾，却被死死压住。

就像他们初见时那样。

“小虫子，你终于有了点变化。”乌鸦狠厉地笑着，“现在，给我更多。”

尹沐恩没有说话，但魏柯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跳动的眼角，像是在极力压抑，却终究表现出了失控的前兆。

魏柯忽然想到那夜在老狗的列车里，尹沐恩也是这样，浑身颤抖着用最后的力气去压制自己饮血的**，即便只是一小口就能救他。

那时候方淼说，再这样下去，他会死。

魏柯额头的青筋爆出，一字一顿：“放、开、他。”

“看来还是情绪没到位。”乌鸦没有理会魏柯的威胁，挑衅般看着魏柯，手指摩挲着尹沐恩的脸颊，“除了久别重逢和两情相悦，我更喜欢看一个戏码。”乌鸦顿了顿，忽然贴近了尹沐恩，“那就是终于久别重逢两情相悦了，却发现爱人已承欢他人膝下。”

说完，乌鸦竟然是用一把手术刀划破了自己的颈侧，粘稠的血液流出，但只是几秒后就停止。

下一秒，尹沐恩苍白脖颈的同样位置渗出一道血痕。

魏柯倒吸了一口气。

“怎么样？”乌鸦狂笑着看着魏柯，“他现在为我承伤的速度和程度，应该远在你之上吧。”

乌鸦干枯的嘴唇忽然贴上尹沐恩颈边的伤口，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渗出的鲜血：“我们现在，根本就是一体了。”

魏柯全身都在用力，铁椅都发出扭曲刺耳的声响。

“啧啧啧，狼王，别激动，现在你只是个观众。”乌鸦稍抬起身体，目光依旧死盯着魏柯，带着挑衅。

“给我血。”尹沐恩忽然开口，声音虽轻却没有半分犹豫，像是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

乌鸦和魏柯同时一愣。

“我饿了，给我你的血，然后我会切断我和他的连接。”尹沐恩缓缓抬眼，看向乌鸦，白炽灯的光在他眼底形成一弯没有温度的弧光，“他从未主动给过我血，留着这连接也没用。”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魏柯的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紧。

“尹沐恩！”魏柯用力挣扎着，铁椅发出刺耳的金属声，“你看着我！”

尹沐恩终于把视线移了过来。那一眼极短、极浅、不带一丝温度，却让魏柯几乎忘了呼吸。

乌鸦先是愣住，而后满是皱纹的脸上晕开不自然的潮红，嘴角夸张地咧开：“原来你是想亲自了断，克克克，小虫子，你果然冷血。”他放开尹沐恩，转身，“等着，我现在就去拿。”

乌鸦蹦跳着走开去拿血包，独留他们二人。

“尹沐恩……”魏柯又唤着尹沐恩的名字，眼神里有祈求的光，“……你到底想做什么？求你，别做危险的事。”

尹沐恩缓缓抬眼看着魏柯，眼底的寒光几乎刺痛魏柯：“对不起，我需要一个能给我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