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与兽[末世]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魏柯醒来的第二天一早方淼和白鲨才前来探望。

他看到白鲨的第一秒愣了许久，直到注意到那眼下的红痣和没有夹着烟的手才意识到这或许不是白鲨本人，而是桃子。

“所以白鲨……”他有些艰难地开口，不知道这个问题会不会伤到对方。

但“白鲨”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声音也很冷静，只是伸出手摁了摁心脏的位置：“还在这里，不肯醒。”

她停了一秒，像是接下来的话需要些勇气才能说出口：“我发现她的时候已经晚了，她的灵魂已经支离破碎，我不确定她能不能醒。”她垂眸看着自己心脏的位置，“我只能替她保管身体，等着。”

“她会醒来的。”魏柯说，“接下来会有很多热闹，她会喜欢的。”

“白鲨”抬头看着他，半晌后微微勾了下唇角，轻轻道了声嗯。

随后经过方淼的一番测试与检查，确认了魏柯身体一切正常，甚至连之前的退化迹象都已消失。

他体内来自尹沐恩的那部分血液也和完全没有任何排异反应，只是带领着他自己的血液安静地流淌。

而魏柯自身属于热血者的那部分能力虽然没有之前那样强，但依旧保留着。方淼甚至猜测他的血液依旧可以燃烧，或许能恢复到不输从前的能力。

唯一让魏柯感到陌生的改变来自于对血液的渴望。

或许是来自尹沐恩血液的副作用，普通的食物已经无法给予他满足感了，他渴望血肉。

最关键的是，他只渴望来自于尹沐恩的血肉。

坦白说出自己这种改变的魏柯让方淼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正在收拾工具的手抖了一下：“这没什么吧，就当增加你们夫夫之间的情趣了。”

“可是我担心……”坐在床边的魏柯看向站在一旁的尹沐恩，“我会不会伤了他。”

方淼心想你刚醒就搞得伤口好了又裂好几回的时候怎么没有这种担心？

“咳，你们节制点就行了。”方淼没看他，依旧埋头收拾着工具，无奈地回答，“你看尹沐恩，他对你就很克制。”

她说完这句话就有点后悔。

她能感觉到空气里冒着爱的火花，然后听到魏柯带着些调侃的慵懒声音：“哦？是吗？”他的尾音扬得很高。

方淼忍不住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一秒也不想多呆了。

“对了。”正当方淼准备离开时，忽然被魏柯叫住，“我复活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方淼愣了一下，但转而明白了魏柯的顾虑。

没人不想拥有起死回生的能力，更何况是在这地狱般的末世荒野。

若是被人知道了有这样复活的可能，那荒野怕是又会多出不知道多少个袁默，多少个乌鸦。

“明白。”方淼答。

她刚再次迈开步子，却又被叫住，魏柯的语气里有些迟疑：“魏辛呢？”

方淼和尹沐恩同时愣住。

但魏柯的目光只停留在方淼身上。

方淼回过头看了一眼尹沐恩，又呼吸了一口这房间里旖旎的空气，最终叹了口气说：“他不想见你们。”

屋内陷入沉默，片刻后魏柯才叹了口气说：“怎么还是小孩子脾气。”他说，“让他来见我，要么我就去找他。”

方淼终于回过头看着魏柯，蹙着眉：“怎么一醒过来就开始摆起哥哥的架势了。”她犹豫了几秒，继续说，“你也知道他对你，对尹沐恩……”

“我当然知道。”魏柯打断她，“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我必须见他。”

他虽然已经没有了曾经那种强悍气场，却依旧保留着让人难以抗拒的强大压迫感。

“我们是要进行一场男人之间的对话。”他说。

方淼的目光却是落在尹沐恩身上，看见他的眉头虽然微微跳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最终，方淼也只是叹了口气，开门离开了房间：“我会转告他。”

***

夕阳将尽，魏柯房间的门才被再次敲响。

尹沐恩打开门让魏辛走进来后作势就要离开，却被魏柯喊下：“留下，尹沐恩。”

尹沐恩的脚步滞了一拍，却依旧背对着房间开口：“我不想参与你们兄弟间的事情。”他看了一眼魏辛僵硬的侧影，“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说完，他头也没回地关上了房门。

最后一缕光也从屋内消失，身影极为相似的二人相对而立，许久都没有出声。

“如果你叫我来就是罚站的话，我就离开了。”魏辛动了下脚步，侧过身不再看着魏柯。

魏柯终于叹了口气，开口时的语气却并不似外表那么冰冷：“我只是想对你说。”他犹豫了一下后才说，“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谢谢你，替我完成了所有布局，甚至还给我留了一线活下去的可能。”他继续说，声音里有了些许惆怅，“对不起，在你最难熬的这些年，没能陪在你身边。”

魏辛没有回答，只是手指一点点攥紧。

魏柯观察到他的变化，但却没停，继续说：“这句对不起，说给所有让你痛苦的时刻，是哥哥没能陪在你身边。”他停顿了几秒，声音忽的冷了几分，“但是这句对不起，绝对不会用在和尹沐恩相关的事情上。”

魏辛的瞳孔猛地一缩，终于控制不住情绪般向着魏柯的方向走了两步：“你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没用的？为了羞辱我？！”

魏柯的身形却没有丝毫晃动，他冷静地看着魏辛，看着那张和自己极为相似却异常苍白的脸：“不是羞辱。”他说，“我知道尹沐恩是我们之间的一条裂痕。”

“我不会因为尹沐恩而放弃你，也不会因为你而放弃尹沐恩。”他的声音格外冷静，“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尹沐恩不是玩具也不是物件，他不是一个可以让出去或者抢过去的东西。”

“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我不会为他的选择对你说抱歉。”他继续说，“作为爱人，我会尊重他的选择，哪怕他选的是你。”

魏辛颤抖着暴怒，一把抓住魏柯的衣领，声音再也压不住怒火和颤抖：“别用这种胜利者的语气和我说话。”他的瞳孔也在颤，“你只是比我多了点运气！就像当年早一步逃出那个家的是你，没有被那狗屁病毒控制的是你，碰巧得到了更强大血液能力的是你，你只是……你只是比我更走运而已！”

魏柯就任凭他那样抓着自己怒吼，等他暴怒的余音全部落下，才轻声开口：“可是比我更早遇到尹沐恩的人是你，和他相处更久的也是你。”

只这一句话，就让魏辛忽然被人狠狠打在胸口上，几乎是无力也无言反驳。

“承认吧，尹沐恩对你从来不是爱情。”魏柯一点点握上魏辛抓着自己衣领，颤抖不已的手，“哥哥最后再教你一件事情，尊重，是爱人的第一步。”

“你……”魏辛咬着牙颤抖了许久，却是一个字没能再说出来。

他早就知道自己输得彻底。

只是他一直固执地不想放开那个他曾经以为这世界上唯一属于他的东西。

他以为尹沐恩只是忘了，他总能爱上自己。

但他从一开始就误解了。

尹沐恩能给他的，和他想要的，根本就不是同样的感情。

他早明白，当他第一次看到尹沐恩看魏柯的眼神时就明白。

最终，他垂下头，无力地放开了魏柯，像是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魏柯看着魏辛的目光有些心疼，那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那个曾经那么开朗，那么阳光，就算发生再多痛苦的事情也依旧会对每一个人微笑的孩子。

“小辛。”魏柯的一只手搭上了魏辛的肩膀，他没有躲，“如果你愿意，等回声城的一切结束之后，跟我和尹沐恩一起离开吧。”

魏辛身体的颤抖忽然僵住。

“你明白，回声城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你是袁默的影子，不能留下。”他尽量委婉地开口，“跟我们一起去荒野，到时候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做游侠，或者独自上路，都随你。”

他顿了一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声音里竟多了些波澜：“但至少，和我一起回原来的家看看吧。”他顿了顿，像是在压下翻涌的情绪，“你不在的这些年里，我一直把那里收拾得很干净。”

“……就等你回来。”

魏辛终于极为缓慢地抬头看向魏柯。

有冰冷的泪水滑过他的脸庞。

他自己也被这个反应惊吓到般失了语，这十年间，他崩溃过，痛苦过，咒骂过，愤怒过，但一次都没哭过。

直到这一刻。

原来哥哥真的一直在找自己，一直在等自己。

他能想象在这十年里，哥哥一次又一次地回到那个老旧的小屋，一遍遍地打扫那空无一人的房子。

这几年间，他把尹沐恩当做自己唯一的锚点才熬了过来。

那么哥哥呢？

自己是不是哥哥这十年间唯一的执念和活下去的理由？

他曾和尹沐恩说自己什么都没有。

但他现在才发现自己错了。

就在这一刻，这么多年的痛苦和心酸忽然化作泪水涌了出来。他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只要在哥哥面前，自己就忍不住一点的委屈。

魏柯却忽然笑了，笑得格外释然。

然后他揽了一把魏辛，把人抱进怀里。

“好了，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是这么爱哭。”魏柯轻拍着他的背，“哥哥在呢。”

魏辛这次没有反抗，任由自己的眼泪无声地滴落。

门外，尹沐恩背靠在门板上，终于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他的唇角也缓缓勾勒起了一个笑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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