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与兽[末世]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大雨几乎遮蔽天地，但无人躲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山顶之上，即使看不清楚，但依旧能感受到那里紧绷的气氛，几乎连雨水的轨迹都改变了。

袁默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喉咙侧几乎能照出自己模样的斧刃，几秒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嘲弄的意味：“四王的名义？”他忽然伸长脖子越过金狮子的身体看向阶梯之下，最后目光又落在金狮子的脸上。他这番动作几乎是蹭着斧刃做出，但他毫不在意，“谁？你吗？”

金狮子的眉头立刻压低了几分，周身的气场膨胀得可怖，形成了一道隔绝雨水的蒸汽结界：“你什么意思？！”

袁默也被笼罩在这结界之中，他的脸上还淌着水，但一点不显狼狈，尤其是一双眼睛。那本来有些乱了的眼神此时又找回了平时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怕是今天路途奔波，金狮子大人的消息有些滞后了。”他微微侧头对着身边人吩咐，“把他们登岸前收到的消息放出来。”

无人应答或有所动作，但是几秒钟后城内所有的广播都咔咔地响了两声，一个清亮但严肃的声音响起。

虽然被大雨中广播的声音扭曲得支离破碎，但金狮子还是一下就认出了声音的主人，脸色瞬间阴沉。

“金狮子高嵘，罔顾民意，多次骚扰邻土边境，杀害回声城使者，擅自出兵挑衅回声城。”

“黄金城圆桌议会今日决定，废黜金狮子高嵘于南方领地的一切职位与权力。”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呼吸皆是暂停，尤其是在台阶之下的余下三人，手指几乎是下意识地握在武器上。

因为在那一瞬间，他们感受到了金狮子气场的压迫。

广播没有结束，继续出声：“自即刻起，其一切行为与言论均与南方领地以及黄金城无关，仅代表其个人行为。”

“黄金城将于三日后进行民主选举，在此之前，黄金城骑兵队总副队长高赋将代理黄金城之主一职。”

声音停了几秒，再次响起：“黄金城骑兵队总副队长，高赋。”

在场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目光齐齐落在那阶梯上的人身上。

金狮子的手腕有些微的颤抖，斧刃贴着袁默的颈动脉，只要向前半分就能割断那脆弱的脖颈。

但袁默非但没躲，反而笑容更明媚地看着金狮子：“惊讶吗？高嵘。”他开口，没有嘲讽也没有怒意，只是保持着礼貌询问道，“审判我，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

下一秒，以那二人为圆心，狂风四起。

雨幕瞬间被打散，民众被掀得四仰倒地，山脚下的三人也被逼得后退了半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别着了他的道！金狮子！”虎咬着牙吼道。

金狮子周身的空气都扭曲了，围在袁默周遭的审判官和黑衣守卫们被他的气场压得连站立都困难。

但袁默却依旧从容，体温虽然没有暴涨，但是气场却足以和爆发的金狮子相抗衡。

金狮子的斧刃还停在袁默的喉咙边几厘米的位置，却再也近不了分毫。

他抬起头，目光与袁默相撞，然后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沉粗粝，像野兽在喉咙深处磨出的声音：“王，是说废就废的？”他说，“你当这是过家家？”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声音里近乎本能的威压是多年杀伐与统治刻进骨血里的东西，不需要任何名号也能让人本能地后退。

袁默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下一秒，金狮子手上青筋暴起，斧刃猛地移动。

而袁默只是微微后退身位躲避，依旧保持着负手的姿态，灵巧地闪至一边。闪身之后他也极速地伸手，指甲擦着金狮子的脸颊而过，在对方脸上留下一道不深的血痕。

金狮子稳住巨斧准备下一轮劈砍的时候袁默已经从容站定，指尖带着金狮子的血，放入口中。

“哼，失败者的血味。”他挑衅般看着金狮子说道。

金狮子额头的青筋一跳，转瞬就开始了下一轮攻击。

但“刚”的一声，破空而来的斧刃竟是被另一把刻着金色花纹的剑接下，轨迹偏移了几寸，两副钢刃几乎碰撞出火花，金狮子及时收力才没乱了阵脚。

一道银甲身影突兀地出现在袁默和金狮子之间，那剑身上的金色花纹明亮得刺眼。

金狮子的动作暂停了，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那岚？”他像是第一次见到面前这个已经在他的左手位坐了数年的人一般，“你在做什么？”

他的第一反应是那岚被袁默控制了，就像他控制城里那些居民一样。

但那岚的眼神十分清醒，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冷静。

她拿剑的姿势也如常，冷静如冰的外表下深藏着难以估计的力量，像是一把拉满的弓。

就在二人对峙的时候，袁默忽然轻笑出声：“做什么？”他缓缓开口，“当然是协助回声城捉拿这个拒不承认新王、试图挑起战乱的黄金城乱贼。”

“回声城已经发出全境声明。”他越过那岚的肩膀看向金狮子，“同意废黜金狮子高嵘的黄金之王身份。”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阶梯下的三人，话语像是某种警告：“对于回声城来说，四王，当然是说废就废的。”他的眼底闪过寒光，“就像你们无凭无据地发起四王审判一样。”

“但是很可惜。”他再次看向金狮子，“四王审判的发动前提是王。”

“而你，高嵘。”他笑了笑，“已经失去了这个资格。”

“你——”金狮子已经暴怒，周身的空气被狂乱地卷动，乌云几乎顺着他周身的漩涡降临大地，伴随着空气解离的电闪雷鸣。

他手中的金斧和身上的铠甲闪着金色的光，像是神明现世。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想要后退。

其中包括那岚。

金狮子看出她的退缩之意，沉声道：“让开。”他的话语有着不可违抗的权威感，“你让开，我左手第一位的位置就还是你的。”

那岚努力稳住了颤抖的手。

她自然清楚金狮子的能力，即便是多年没有亲自出征，但他本身的实力和气场并未随着年岁有丝毫衰退。

毕竟在末世刚刚降临的那几年，他几乎是单枪匹马地在巡逻虫和巢最活跃的时期统一了混乱的南方领地，建立了荒野最大的城邦黄金城。

但她不能退，若是放金狮子离开，南方领地势必要经历一番血洗，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她再也不想看到那些年轻的生命为了所谓的荣耀和功勋死得不明不白了。

“抱歉，金狮子。”她轻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时已经把恐惧压进最底，“黄金城代理城主下令——不能让你活着离开回声城。”

金狮子再次看向她时眼神中带着某种深刻的失望，像是终于理解了现在的局势：“你们和回声城联手了。”

这并非是问句，而是冷静的陈述。说完，他已经做出了攻击的姿势：“高赋想要这个王位。”他声音低压地继续开口，“就让她光明正大地来抢。”

他的目光一点点暗下来，直到再也分辨不出其中的情绪，属于王的气场再次回归：“而不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那岚没有退，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夹杂着雨水的空气，抽出腰间的第二把剑。

“狮牙那岚”，荒野间有这样一个关于那岚的绰号。

因为她的双剑，如同狮子最为锋利的犬齿般，能精准锋利地刺穿敌人最薄弱的位置。

“承认吧，金狮子。”她叹息般开口，“你从没给过她争取王位的资格。”

金狮子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岚继续看着他开口，眼神极为冷酷，再也看不出一丝退缩和恐惧：“你从未想过让一个女孩坐在你这个位子上。”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多了一丝极淡的锋利，“我们就只配坐在那高位椅的左右手，对吗？”

她拉开架势，蓄势待发：“你那套迂腐的规则——”她瞬间冲出，脚下的地面因为蹬地的作用力直接裂开，“该结束了！”

而金狮子直接迎下这一击，两人的力量在接触的瞬间爆开，石阶一寸寸龟裂，碎石沿着阶梯滚落。

二人的动作快得像是闪电，几乎用肉眼无法捕捉动作，只能看到残影。

“现在他妈怎么办？”鲸的银枪已经组装成形，枪尖点地看着那伴随着电闪雷鸣交锋的二人，“要去帮金狮子吗？”

“谁插进去都是死。”虎的眉头皱的很深，双手握住巨剑，那姿态更像是在防御。

鲸咬了下下唇，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金狮子就不用说了，那个那岚的实力也在她之上，她对于阻止这场战斗无能为力。但观察了片刻，她自我安慰般开口：“算了，反正金狮子会赢。”

隼的目光却不在那二人之间，而是看着袁默。

袁默早已退到一边，像一个观众，饶有兴趣地近距离观赏着这场狮子之间的决斗。

但若是足够敏锐就会发现，金狮子在每一次有机会给予那岚致命一击的瞬间，在每次躲避那岚致命攻击的瞬间，动作都会极细微地偏移一寸。

金狮子本人对于这样的偏移也是难以理解的，从他越压越低的眉头就能看出来。

而与此同时，袁默的笑容却一点点变得明显。

“会输。”隼忽然开口。

鲸看向他，正要询问，就听到他继续说：“金狮子要输了。”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刺耳的一声金属撞击声之后是巨物沉重砸地的声响，待鲸回头看向阶梯顶端时，战斗已经停止了。

那岚一脚踩在金狮子的胸口，一把剑直插进他的左肩把他钉在地上，另一把剑抵在他的颈侧。

金狮子的巨斧斜插在某级台阶上。

二人都在剧烈地喘息着，那被气场强撑着不落的雨幕再次汹涌落下。

雨水混着血顺着长阶流下。

金狮子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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