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野 第39章 画像

凌王府内，申严飞正在后花园里摆弄花草，他一遍鼓捣一遍和赵怡抱怨：“我这粗人，做不来这精细活，这花花草草的，比舞刀弄枪还难，少凌王怎么把这活也交给我做了啊？”

坐在石桌上喝茶的赵怡笑道：“都说这侍弄花草，能修身养性，但是到你这，似乎是不起作用啊。”

申严飞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一道泥印就抹在脸上，他嘿嘿一笑：“这花花草草的活还就得咱们少凌王自己干，修身养性多好，我这大老粗，只适合当一个威武的卫士，保护咱们凌王府。”

话说着，二人便又想到了少凌王。“距离上一次收到少凌王的书信已经半月有余，不知道少凌王现在怎么样了，事情还顺利吗？”前一秒还笑容满面的赵怡，此刻却生出一些忧思。

“别担心了，老怡，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咱们少凌王聪慧机敏，胆识过人，连逆贼叛党都能诛杀，一个风息山庄不在话下。”申严飞嘴上说着，眼睛却没离开那些花草。

听了申严飞的话，赵怡又稍稍放心了一些。

这时府上下人突然来报，一个身受重伤的人，只说了一句“凌王救命”，便昏倒在王府门口了。

申严飞和赵怡一听，瞬间警觉，二人赶紧来到前院，那重伤之人已经被人抬进了厢房里。

赵怡吩咐手下赶紧把府上的大夫请过来，给这昏迷之人医治。随后管家交给二人一封书信，说此信是从男子身上发现的。

展开书信的内容，申严飞和赵怡大吃一惊。原来这是此人的忏悔信，信中直言他是宫中太医，名叫孔文茂，先是谋害皇帝不成，后又杀害太医，最后被杀手追杀，才致重伤。

申严飞和赵怡深感此事重大，二人细细商议，决定先派人救治，将他保护起来，考虑到他被杀死追杀，二人赶紧命王府上下戒严，时刻提防刺客。

事态紧急，要告知远在邺州城的少凌王，已经是来不及了。要入宫的话，二人属于凌王府的私人护卫，没有官职，根本不能进入皇宫。

为此，申赵二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丝毫没有办法。

突然，赵怡想起了什么：“那谁，那个李弋安，不是跟咱们少凌王关系密切吗，他这次不也南下了吗！他父亲，他父亲是谁来着？”

申严飞一拍脑门，喊道：“刑部尚书李舒行！”

“找他！”二人不约而同喊出这句话。

事不宜迟，申严飞留下赵怡严密保护这位太医孔文茂，即刻前往刑部去找李舒行，李舒行立即进宫将孔文茂的下落禀告给成昭，成昭派庭弈钧至凌王府提审孔文茂。

庭弈钧带着李舒行火速赶到凌王府，申严飞赵怡见到庭弈容，心中警惕，问道：“李大人，这位是？”

李舒行回答说：“这是禁军威卫都统庭弈钧庭大人。此次奉太皇太后懿旨来提审犯人孔文茂。”

“庭？”

自从先帝登基，昭皇□□柯晋升成昭皇太后，侄女庭弈容封贤皇后，庭家虽然低调，但已然是风头无限，满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如今庭柯已是万人之上的太皇太后，又临朝辅政，庭家早已声名显赫。

申严飞和赵怡相视一眼，大概猜到了庭弈钧的身份。

二人一齐向庭弈钧拱手行礼，随后申严飞说道：“在下申严飞，这是赵怡，我们是凌王护卫，见过威卫大人。”

庭弈钧说道：“二位护卫不必多礼，此次我奉太皇太后懿旨，前来提审罪人孔文茂，凌王不在，在下此番打扰，还需二位护卫相助。”

随后几人来到厢房，庭弈钧见到了追捕多日不见踪迹的孔文茂，此刻他仍然在昏迷中。

庭弈钧问赵怡：“赵护卫，他情况怎么样？”

“他中了两剑，好在不是致命伤，并且救治及时，暂无性命之忧，不过他受到了惊吓，所以一直昏迷不醒。”

“既无性命之忧，那在下就即刻将其带回宫中了，府上有无大夫，想想办法让他苏醒过来，我还有话要问他。”

“府上有大夫，我这就去喊。”申严飞说到。

随□□弈钧将苏醒过来的孔文茂带回皇宫，路上，孔文茂招认了杀害陈岳的事实，也交代了他在醉仙居与粉袍男子会面的细节。

庭弈钧随即让李舒行派人前往醉仙居，然而等到刑部的人马赶到醉仙居时，醉仙居已经人去楼空，孔文茂唯一见过的那名粉袍男子，也根本不知道他的姓名，来历时，底细。

庭弈钧拎着孔文茂的领口拖进重华宫殿内，一把将他扔在地上：“启禀太皇太后，已将人犯孔文茂抓获，幕后主使之人乃一粉袍男子，曾与孔文茂三次在醉仙居会面。刑部尚书李大人已经派人去彻查醉仙居了，醉仙居酒楼已于昨日售出，刑部还在盘查买家，暂时没有查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刚查到的线索就这样断了，庭弈容心里不免着急，她望向成昭，期盼着她想办法。

成昭面容冷若冰霜，她的双眼紧紧盯着跪在殿下瑟瑟发抖的人，这双眼睛，像是开了刃的刀，凌厉又威严，庭弈容只对视一眼，心中便生起一丝寒意。

“去，到丹青阁，请十位画师过来，依据孔文茂的描述，画出粉袍男子。”

成昭严厉而冷漠的声音，让孔文茂禁不住打了个冷颤，猛然倒地抽搐不止，嘴里含含糊糊念叨着：“酒…酒…快给我酒——”

庭弈容连忙跑过去，仔细观察着孔文茂，又抬头对身旁侍女喊道：“快传太医。”

“别急。”

成昭眼神示意绿柳，绿柳点头退下，片刻功夫，齐修就来到了殿内，他疾步上前观察孔文茂状况后，取出银针扎了孔文茂手臂上几个穴位，一直抽搐的孔文茂才渐渐平复下来，只是意识尚不清醒。

成昭疑惑问道： “哀家还没动刑呢，孔文茂何故抽搐至此？”

“回太皇太后，微臣斗胆猜测，这像是药物成瘾致幻所致，至于是什么药物，微臣无法确定，还待孔文茂清醒之后询问。”

成昭点点头：“你先退下吧。”

约有一炷香的功夫，孔文茂才渐渐苏醒过来，他脸憋得通红，恐惧之色不减。

成昭冷冷问道：“孔文茂，你服了什么药物，致幻成瘾以致昏厥？”

孔文茂气喘吁吁，虚弱道：“回太皇太后，罪臣并非服用药物，而是饮用了醉仙居酒楼的九江曲，此酒饮后可使人醉生梦死，飘飘欲仙…臣被粉袍男子哄骗喝下后，成瘾无法戒断，三日不喝就会抽搐…”

成昭问： “九江曲里面加了什么？”

“加了…加了寒石散…”

寒石散祸国殃民，是前朝灭亡的罪魁祸首，前朝多位帝王均死于寒石散，大宣开国以来明令禁止食用寒石散，违者杀无赦，百年过去，人们几乎已经忘记曾经有如此毒物危害国家和百姓。

成昭怒不可遏，大喝一声：“大胆！寒石散乃是禁物，民间早已失传，又是如何被人利用，制成酒水危害百姓？”

“罪臣不知，罪臣不知啊…一定是那粉袍男子，他是幕后主使…”

被成昭一声大喝，孔文茂吓得尿了裤子，一股腥臊味蔓延开来，众人皆眉头紧锁。

粉袍男子绝对不是幕后主使，敢谋害皇帝之人，绝对不会轻易露面。

成昭迅速平复心中愤怒，冷静下来，这背后一定还有一个惊天阴谋，她不能让愤怒冲昏了理智。

她沉声道：“来人，给他换身衣服，速传画师们按照他的描述，给粉袍男子画像。”

待十位画师画完后，成昭让画师们将画像展现给孔文茂。

“哪一张画像最像？”

孔文茂仔细端详着画像，指出了其中一张。

成昭命画师带着画像退下，并派女官暗中嘱咐画师们不许对外声张本次画像的内容。

之后她对孔文茂说：“孔文茂，哀家给你三天时间，若再说不出有用的线索，三天后就是你的死期。”

成昭用平静的语气说着要命的话，让孔文茂更加害怕。

孔文茂哭喊求饶道：“求太皇太后饶命，微臣真的没有其他线索……每次粉袍男子联系微臣，都是在醉仙居碰面，其实我们总共只见了三面，他交代我做的事情，就只是监视陈岳，在陈岳煎制的汤药里，再按照他动过的药方多加点寒石散，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你第一次在陈岳熬制的汤药里放过量寒石散，致使先帝坠马，陈岳误以为是他的罪责，被粉袍男子抓住把柄利用，第二次在汤药里放牵机，意图谋害皇帝，你竟敢避重就轻，说什么仅此而已？”

孔文茂哑口无言，只得连连求饶：“微臣…微臣自知死罪，但求太皇太后饶过微臣一条贱命…”

成昭厌恶地瞥了他一眼，继续问道：“他许给你什么好处，还是抓了你什么把柄，让你为他卖命，谋逆犯上，还杀了朝廷命官？”

“他……他给了微臣五百两黄金。”

一旁的庭弈容感觉不可思议，忍不住地问道：“只为这五百两黄金，你就敢谋害皇上，杀害大臣？”

听到庭弈容的问话，成昭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庭弈容并不清楚，五百两黄金已经是天价，非常之多，这一点恰好印证了成昭的猜测，幕后之人一定有雄厚的财力支撑。

“臣……臣在太医院，一辈子鞠躬尽瘁，也挣不了五百两黄金。”

成昭示意庭弈容不要再讲话，她直接问孔文茂：“粉袍男子有没有透露过，为什么让你杀陈岳？”

孔文茂抬起手，颤抖着拭去额头上的汗渍，小声说道：“他没让臣杀陈岳，陈岳的死，确实是个意外。”

“混账！”成昭一声呵斥，声音穿透整座大殿，吓得孔文茂不停发抖。

“你死到临头了，还要替贼人背锅？”

“微臣不敢，微臣自知身份暴露，原想远走高飞，但粉袍男子派来的杀手，追得微臣如丧家之犬一般，微臣万般无奈之下，才跑到凌王府寻求庇护，岂敢有包庇之心？粉袍男子要陈岳谋害圣上，陈岳优柔寡断迟迟不肯下手，粉袍男子让微臣故技重施，再次在陈岳煎制的汤药里下毒，却被他撞见，微臣这才和他扭打起来，紧急时刻，微臣一时昏头，就……就杀人灭口了……微臣自知已经打乱了粉袍男子的计划，他也不会放过微臣，一定会派杀手追杀微臣，所以微臣连家都没敢回，但还是被杀手发现了踪迹，情急之下，微臣冲到凌王府，才得以保住一条贱命啊……”

说完，孔文茂整个人已经瘫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成昭眉头一皱，颇为无语，孔文茂的解释简直荒诞，按照这种说法，陈岳没来得及谋害皇帝就被他杀死了，成昭还得感谢他在无意中救了皇帝一命。

成昭忍不住心中暗骂，无用之人，真想一剑刺死他。

她冷声道：“来人，带下去，关押至刑部大牢。”侍卫走进殿内，将孔文茂拖了出去。

随后成昭对李舒行吩咐道：“看好他，加派人手保护他，不要让他出了意外，明日此时，再带他过来。”

李舒行说道：“臣遵旨。”

待李舒行退下后，殿里只剩成昭、庭弈容和庭弈钧。

“弈钧，你出宫，去找十个民间画师入宫来，明日务必带进宫里。”

庭弈钧不明所以，便问：“太皇太后，为什么还要找画师呢？”

“明天继续画粉袍男子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