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走出房间。
白音正在准备早餐,看到我,依旧温和地说:“少爷,早安。”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董事长今天一大早就去公司了。他让我转告您一声。”
我看着她,平静地说:“别叫我少爷了。”
她顿了顿,按照程序问道:“那我应该怎么称呼您?”
“就叫我「方悦」吧,谢谢你白音。”我第一次对她友好的笑了一下。
“好的,少爷。”她稍停了一下:“噢,不,不!是方悦。好的,方悦。”
我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熟练地煎着鸡蛋,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温暖着女佣白音的身躯。
我细致的摸了摸机器人白音的外壳,它是用新一代升级版凝胶等高分子生物材料制成的。
这等材质感很接近于人类的□□,柔软度和色泽几乎跟正常人一样。
“你知道吗?”我轻声说,“以前的白音,煎鸡蛋总会煎糊,她会委屈地看着我,说自己太笨了。我会笑着吃掉糊掉的鸡蛋,说全世界最好吃的就是她煎的。”
白音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平稳:“方悦,我的烹饪程序里没有失误设定,我不会煎糊。”
“我知道。”我笑了笑,“你什么都会,什么都完美,可你不是她。但你有你的可爱之处。”
我莫名的接纳了机器人白音,不再把她当作我未婚妻白音的替代品。
那一天,我的状态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我已全然的准备好了自己。
吃完早餐,我整理好文件公文包,以重生的方悦准备去公司认真的上班。
一进公司大厅,我看见董助小王跨着大步向我走来,急忙对我说:“方总,你终于来了,董事长叫你直接去十九楼董事会议室。”
“怎么了?有急事?”我心头暗暗一振,“是不是公司出事了?”
小王带着忧愁地说:“在开董事紧急会议,他们要罢免董事长。”
“啊?……”这一刻,我脑子已全然清醒,把以往的个人情结都抛之脑后。
十九楼落地窗外摩天楼群、景象繁盛,而在一处楼层角落的窗内、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逼宫战争。
会议室的实木门厚重如壁垒,但挡不住里面翻涌的杀伐之气。
我脚步刚至门口,却被里面尖锐到刺骨的争执钉在原地。
“方俊峰,你该清楚近几年来,公司业绩断崖式下跌,营收腰斩,利润亏空,市场份额被对手疯狂蚕食,整个集团走到生死边缘……”有人向我爸怒吼。
其实,所有人都清楚,致命症结在于核心技术断代、无高科技创新产品落地。
而全集团唯一能破局的人,就是我方悦,可我且是因个人情感逃离三年。
此时的我甚感惭愧至极。
我是「陪伴智能机器人」领域的核心设计师总监,手握三项国家级核心专利。
三年前,我的「情感交互智能机器人」项目已步入正道,一经面世,足以颠覆行业。
可那场夺走我未婚妻白音的意外,也一并摧毁了我。
却如今没想到的是,我的逃避,最终成为董事会攻讦我父亲最锋利的武器。
门内的交锋依然激烈。
“方董事长,事到如今,不必再拖延等待你儿子,现在公司业绩崩塌,现金流濒临断裂,你必须退位、另立新任!”
“你执掌集团二十年,如今却让公司陷入绝境,你还有何资格坐在其位?你务必承担全部责任!”
“责任?请问在座诸位,这三年是谁阻拦核心研发投入?是谁急功近利否定长期技术布局?又是谁眼睁睁看着顶尖人才闲置却从未施以援手?”
我爸的声音沉稳却带着压抑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在硬撼全场的压力。
爸接着又说:“业绩下滑,我负管理责任,但绝非全责!”
“管理责任?你最大的失责,是教子无方!”另一位董事立刻厉声打断,语气刻薄如刀,继续责难我爸:
“你儿子方悦,号称智能机器人天才设计师,可三年来他躲在家里为儿女情长萎靡不振。一个连悲痛都走不出来的懦夫,也配称为人才?不过是个废物!”
“你闭嘴!”父亲猛地拍桌,声响震得门外空气都在发颤,“小悦有他的生死之痛,你们可以质疑我,但无权侮辱他!”
“侮辱?商场不同情眼泪,不看苦衷,只看结果!”室内有人冷笑不止。
“他方悦手握技术却不作为,坐拥才华却自甘堕落,这就是对公司最大的背叛!你方俊峰护着这样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就是对全体股东不负责任!”
“今日,我们联名提议,罢免你董事长一职,重新任命决策层,否则公司只有死路一条!”
“我坚决不同意现在退位!”我爸语气坚硬。
“不同意也没用!大势所趋!你老了,你的儿子废了,方家早已没有资格掌控这家集团!”
“方董,识相点主动退位,还能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谩骂、攻讦、逼迫、羞辱,一层高过一层。
整个会议室如同紧绷到极致的弓弦,空气里全是火药味。父亲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董事会的逼宫,声线渐哑,却依旧不肯退让。
而我,就站在门外,听着他们把父亲半生心血踩在脚下,把我贬得一文不值。
三年来麻木死寂的胸腔,此刻被滔天的愤怒与尊严点燃。
他们可以否定我的选择,也可以评判我的伤痛,但不能践踏我父亲的尊严,不能摧毁方家的底线,更不能以最卑劣的姿态,定义我的专业与人格。
就在双方针锋相对、局面即将彻底失控的刹那,我猛地抬手,推开了那扇隔绝一切的门。
砰——
一声闷响,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目光如利刃般射向我,惊愕、诧异、不屑、慌乱,交织成网。
父亲抬头看着我那副多年不见的傲骨,眼眸中发出难以置信的震颤。
我缓步走入,身姿挺直,目光冷冽如冰。
三年的颓废在这一刻彻底剥离,只剩下顶尖设计师的锐利与方家子孙的傲骨。
我走到父亲身侧站定,没有多余情绪,只以沉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董事。
“各位刚才的发言,我在门外,一字未漏。我方悦也是持有集团股东的董事,所以我有权发表自己的见解和个人的论点。”
我的声音低沉、清晰、稳定,瞬间填满整个会议室紧绷的空间。
“第一,公司业绩下滑,根源为高科技产品断层,我不否认。但将全部罪责推至董事长身上,是本末倒置,是推卸责任。”
“董事会决策以时常重短期利益、轻核心研发,拒绝外界人士技术投入,排斥长期布局,才是创新停滞的真正元凶。”
“你们坐享其成,风雨来临便率先倒戈,这不是经营,是失责。”
“第二,你们可以指责我的逃避,但无权贬低我的专业。”
“我主导的仿真智能机器人系统,技术壁垒领先国内所有专业人士,三年前已完成30%研发,落地即能扭转市场格局。”
“我的能力、专利、设计,从未消失,更不容你们以‘懦夫’‘废物’肆意侮辱。”
“第三,你们可以逼宫,可以决策,但不能践踏董事长的人格。”
“他白手起家,撑起集团二十年,保障数千人生计,这份功绩,不是几句恶语就能抹杀。他今日所受的所有羞辱,皆因我而起,我不会再让他独自面对。”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我目光一沉,语气骤然加重。
“关于罢免方俊峰董事长职务的提议,我坚决反对。”
“从此刻起,我方悦正式回归集团,重启「陪伴智能仿真机器人」研发项目,出任首席技术官,全权负责核心高科技产品落地。”
“我在此立下军令状:十个月完成终测,十二月量产上市,十八个月以核心技术收复市场,扭转亏损,实现业绩反弹。”
“若做不到,我父亲即刻辞去董事长一职,方家无条件接受董事会一切决议。”
“但若我做到,今日所有出言不逊、侮辱我父亲与我人格者,必须当众致歉,并辞去董事职务。”
我向前半步,气场彻底覆盖全场,语气冷硬如铁。
“商场以实力为尊,不以口舌为胜。你们有权利质疑我的过去,但没有权利否定我的能力。”
“与其在这里内斗罢免、互相攻讦,不如把精力投放在公司活下去的技术与产品上。我父亲没输、方家没输、方氏集团更不会输。”
“现在,对罢免提议,对我的承诺,谁有异议,当众说出来。”
没有人回答。
刚才咄咄逼人的董事们脸色僵硬,眼神躲闪,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他们终于意识到,那个消失三年的技术核心,不是沉沦,而是沉睡。而此刻,他醒了。
父亲的肩膀微微颤抖,他看着我,眼中翻涌着震怒后的释然、压抑后的骄傲。
我轻轻按住他的膀臂,用最沉稳的姿态似乎在告诉他: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他的软肋,而是他最坚硬的铠甲。
会议室的气氛依旧紧绷,但却已从逼宫的戾气,转为破局前的肃杀。
门内,是权力格局的重新洗牌。
门外,是我与过去三年的彻底告别。
我不再是被悲伤困住的方悦,我是仿真机器人高超设计师、是继承人、是父亲的盾、是集团的刃。
这场硬仗,我接下了,绝不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