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柜台拿了打包好的圆子,顾清黎晃晃悠悠出了店子。
中书界修真者和凡人共存,甚至凡人要多得多,修真者未筑基之前仍需要吃喝拉撒,因此圆谷城中店面更偏向凡人,除了极少数法器店和灵植店只允许修真者进入,常用药草以及大部分低阶法器,只需要进入普通的药店或者铁匠铺都能买到。
顾清黎随意在街上走着,又在久远的记忆中翻找一番,就决定了之后的去向。
顾家弟子的法器灵药有固定的供应商,但固定的并不意味着是最好的,只代表他是合适的。不止顾家,其他世家都是一样,因此,大部分家族都会告知弟子,为他们提供的,只是家族能够提供的比较合适他们的,如果想要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还需要自己寻找。
顾清黎这次想要去找的,就是一家打铁的小店,这家店还是他偶然间发现的,店子不大,一个打铁房,外面卖货的地方甚至只能装下三五个人,买的东西也不多,最多时三把,少时只有一把,甚至一把都没有。炼器师姓龚,全身肌肉虬结,常年打铁,一身火气,皮肤甚至都呈现出赤红色,咋一看像是画本中染血的修罗厉鬼。但实际上,这人不善言辞,与他交谈瞧他虎着脸吓人,也许他正思考怎么回话。接触多了之后,甚至觉着他那张大红脸都是害羞红成了习惯。
龚师傅有个小女儿,和她爹相反,女孩儿长的白净漂亮,圆脸猫眼樱桃唇,笑起来一股子狡黠劲儿,十分会招揽生意。他们家生意能到现在还没倒闭,八成靠着小女儿。
但女孩力气却随了他爹,抡起大锤比他爹还虎虎生风,细胳膊细腿举着比她头还大的石铁大锤,回回让人后怕会不会把她自己胳膊轮折了。姑娘自己偏偏不以为意,还觉着锤子轻了,想要换个重点的。
铺子没有牌匾,门外支了个布帘,写着龚家法器店。
顾清黎撩开门帘往里面走,抬眼就看龚师傅正拿着把剑往案台上摆,长剑带着铁器的锋锐,通体雪白,随着顾清黎撩开门帘,闪过一阵冰蓝光彩,顾清黎眼前一亮,笑道:“哟,赶得早不如赶得巧,龚师傅才出新品啊,瞧着就是好剑。”
几步走过去,顾清黎当下将剑取下来,放在手里细细查看,长剑比臂稍长,三指宽,半指厚度,拿在手中比寻常剑重,也比寻常剑冷上一分,顾清黎刚上手,就感觉一阵寒气袭来,冰蓝色光亮再次一闪,直觉这铸剑的材料不俗。
顾清黎唇边挂笑,手上拎着的两袋子汤圆往柜台上一放,凑近了龚师傅,道:“龚师傅,我记得你们家香秀喜欢甜的,这我才打包的圆子,带回去给你们家香秀尝尝。”
龚师傅嘴拙,摆摆手想要拒绝,又想着自己亲闺女,这拒绝的动作都缓上几分。顾清黎笑容更大:“龚师傅,您这剑瞧着材料不错,您手艺也不错,想必这剑也不能便宜了吧。”
龚师傅傻呵呵笑了笑,奈何一张壮汉脸,笑着也带着一股子凶悍劲儿。
“嗯,不能便宜,香秀说,得卖好点。”
顾清黎啧啧两声:“这么好的剑可不就要卖好点,可这儿圆谷城,有钱人家能有几个,太高了人家也买不起不是。”
龚师傅抿抿嘴,像是也很苦恼,又呵呵干笑:“那就,就慢慢卖呗。”
“嘿,别呀,龚师傅,宝剑蒙尘,你舍得?好好一把剑,不就是该让它在合适的人手上发光发亮吗,与其您慢慢卖,不如我给您支个招。”
顾清黎搓搓手,活像个诱拐贩子。龚师傅却是傻乎乎的被拐个正着,他知道自己不聪明,顾家大师兄却是公认的聪明人,听听对方的法子也没什么坏处,沉默了会儿,他道:“你说。”
“你看,你出个你觉着差不多的价格,我先把钱给你,就当是我买了,然后我帮你转卖出去,这要是卖亏了呢,算我的,多了呢,我回头把钱给你。”顾清黎眼睛晶亮,全身上下写满真诚。
后堂门帘后忽然传出一阵清脆的女声儿:“顾清黎!趁着我不在诓骗我爹,还想不想要我给你打剑了!”
这声儿一出,顾清黎就知道要糟,嘴边笑一敛,顾清黎无奈靠在柜台上,手里的剑却是不愿意撒手。
“好好说话,我哪儿诓骗你爹了,你能说我提的不是个法子?”
龚香秀掀开帘子走出来,身上还带着火气,显然是炼器练到一半跑出来的,她推一推他爹,让她爹回去继续,嘴上回到:“是,先告诉我爹这剑寻常人买不起,压压价,回头便宜买走高价卖出,卖了多少钱还不是你说了算?”
顾清黎撇撇嘴:“那瞧瞧我哪回让你们吃亏?”
“得亏你只贪小便宜,不然我才懒得理你。”走上前,推开顾清黎,龚香秀将柜台上的圆子拿起来,先叼了一个油炸的吃。
顾清黎笑道:“不给我便宜,还要吃我的圆子,咱俩到底谁占谁便宜。”
龚香秀小嘴一撅,巧笑道:“哦,刚谁说是知道我喜欢吃,特意买的,这会儿话都吃肚子里了。”
顾清黎举手投降:“那聪明伶俐的香秀姑娘,好歹吃我的嘴软,现在咱谈谈这剑。”手指一弹剑身,听出个沉闷的响儿,如同敲击冰墙。
龚香秀叼着圆子,静静瞧了顾清黎一眼,道:“我不瞒你,打这剑的材料是从寒潭底下冲上来的,将材料带回来的人冻得眉毛上都是雪花,我爹看着材料稀奇,家产都快耗光了才从人手里买下来,这寒铁寻常火焰烧不融,又怕寻常火焰影响寒铁品质,我爹最后没敢用火来融,这把剑与其说是火铸,不如说是一把子力气砸出来的,瞧着精致,也不过是把剑胚子,但毕竟材料难得,你问我怎么估价,我其实也说不出个大概。”
“本来也只打算在这儿摆几天,合适就卖,若是没找到卖主,我是打算拿去拍卖的。”
龚香秀说完,往旁边一站,示意顾清黎看着办,顾清黎薄唇抿起,嘴角的弧度仍是个笑模样,眼神中却带着思索的神色。
“明人不说暗话,这把剑我要了,但是太贵了,我给不起。”
龚香秀杏眼一瞪,就要发飙,顾清黎下一句轻飘飘接上:“但是我可以用别的东西来抵押。”
龚香秀白了他一眼:“最烦和你们这种坏心眼的说话,总喜欢说一句留一句。”
顾清黎呵呵一笑,甩了个剑花:“剑鞘呢,总不能带着把开锋的剑满地走吧。”
龚香秀从柜台下面柜子里摸出剑鞘:“这剑太寒,合适的剑鞘还没找到,只能先将就弄个,用不了多久。”
顾清黎点头表示知道,将剑归鞘,又脱了外衣将剑一包背在身后。
中书界本就不大,存在的矿石药草也少,某种程度上激发了小世界人最大限度的应用手中一切能找到的材料、药草,但也限制了炼器术炼药术的发展,像龚师傅,给他一块普通的材料,他能通过和不同材料的融合打造出不同属性的武器,但给他一块相对高端的材料,他便无从下手。如同这块寒铁,龚师傅如何熔炼尚且不知,只能做成粗糙的剑胚。
但好在,顾清黎最需要的就是这种胚子,好材料难寻,既是胚子,意味着随时可以转化成材料,也意味着随时可以将这个材料按照自己的心意变成自己想要的武器,可成长性不可估量。
而已经成型的武器,改造的自由度反而不大,成长性自然不强。
“三天后西莲山小秘境就要开启,里面可有不少好东西。”顾清黎将剑背在身后,也不卖关子道,“我有确切消息,秘境中有一种超重玄铁,铁矿所处环境因为特殊地形形成的重力领域,导致铁矿变异,是寻常玄铁密度的百倍,一小块玄铁就有山重。”眨眨眼,桃花眼波光粼粼,“我记得,香秀姑娘一直在找合适的材料做一把锤子。”
龚香秀十分干脆利落,手里的丸子往柜台一放,两眼放光道:“成交!”
顾清黎咧嘴笑的更开,伸手将一直拎着的钱袋往柜台上的武器匣子里倒出一半,道:“再买你个消息,卖寒铁给你的人,有没有说那寒铁是哪儿找到的?”
龚香秀看看匣子,又看看顾清黎:“我不占你便宜,消息算附送的不用钱,那人说了,小寒谷西侧一个山洞里。”
顾清黎得到消息十分满意,却没有收回钱:“不占我便宜正好,香秀姑娘再帮我打一把刀吧,同样臂长,脊背两指宽,色沉,百斤重,结实耐用最好。钱在此,多了没有啦。”
龚香秀瞧瞧他拎在手里的另外半袋子钱,不置可否,好奇问道:“我听说顾家都是练剑的,怎么你要练刀了?”
顾清黎垂眸掩盖眼中神色,打量着货台架子上仅剩的一把武器,一把弯刀,刀身如白练,背窄,刀薄,锋利有余,量轻,倒是适合女孩子使。
“人家白衣飘飘拿着剑便是谦谦君子,我练到现在,到觉着君子端方不适合我,杀猪刀更合我胃口。”
“哈哈。”龚香秀笑起来,“信了你的胡言,你不怕我真给你打一把杀猪刀。”
顾清黎不以为意:“香秀姑娘的刀,就算是杀猪刀,定也是顶厉害的。”
“花言巧语。”龚香秀揶他一眼,将圆子再次抱在怀里,“事儿我应下了,什么时候要?”
“最好早些,毕竟三日后要进小秘境。”
“不可能,好武器可没那么快。”
顾清黎委屈的抿嘴:“那有没有什么能暂时用着的?”
龚香秀倒是奇怪了:“进秘境,自然是拿着最熟练的武器使,你虽想练刀,但毕竟之前一直使剑的,保险起见,不是拿剑更趁手?”
顾清黎哑口无言,心道,我的确过去一直使用剑,可上辈子可是用了千年的刀。
“弄把刀备用不是。顺便历练时,也可试试刀。”
龚香秀信了他的鬼话,去后堂翻找,没一会儿还真提了一把杀猪刀回来,看的顾清黎眼角直抽。
龚香秀不禁乐道:“不是说杀猪刀适合你吗,拿着吧,你也别瞧不起这刀,除了这形状,材料工艺可是不差的。”
顾清黎摊摊手,终是拎着刀走了。
扒着门瞧人走远,龚香秀赶紧将钱匣子捧进内间:“阿爹,有钱了!终于不用吃白菜豆腐了,我要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