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隅刚一推开门就和程落对上了视线,两人四目相对,气氛一时间变得微妙了起来。
陶年连忙起身,拉着他坐到了程落的旁边。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俩坐一起还是这么般配。”王彪笑着调侃着。
“早就说让你跟程哥在一起算了,也不至于跑挪威那么远的地方了。”萧谨言接话道。
房间里响起了嬉闹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好似回到了校园时代。
那个时候他们总是热衷于撮合他俩,只可惜……注定有缘无份。
陶年看着这一幕有些伤感的说道:“这一别怕是真的不会再见了。”
苏隅安慰道:“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万一我们又回国了呢。”
虽是这么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苏隅不会再回来了。
“也不知道挪威怎么样,你在那会不会习惯。”陶年不舍得看着他。
“如果那个沈钰欺负你,我王彪随叫随到。”王彪说着捋起了袖子。
苏隅被他这样子逗的笑了出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四下张望,道:“对了,小蝶没来吗?”
一说到这王彪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脸上满是欣喜:“小蝶在家照顾孩子呢,不方便来。”
“你们都有孩子了?”苏隅闻言眼睛一亮:“多大了?”
“才八个月还不会走路,正是要人照顾的年龄。”王彪的嘴角挂着初为人父的喜悦,眉宇间却是遮掩不住的疲惫。
“只是岳父岳母身体不太好,给不了太多帮衬,这些年我在外打拼,小蝶在家操持一切。”王彪顿了顿一脸怀念道:“要是我妈在就好了。”
本是无心的一句感慨却让房间陷入了沉寂。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打破僵局,唯独程落直勾勾的看着王彪,脸上满是不解。
高三那年,王彪母亲摆摊遇到收保护费的,粗鲁的动作让母亲摔倒在地,引发了心脏病,因服药不及时,送进医院抢救不及时死亡。
可以说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时间了,在那里陪他度过的是程落,安慰他的是程落,帮他母亲下葬的也是程落……在得知他要报仇的时候也是他帮忙想办法。
约架那天程落没来,双方刚开始动手,一阵警车鸣笛声响彻云霄,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群有经验的小混混早就跑的不见踪影,只剩下他们四个人被警察团团围住。
四个人被鉴定打架斗殴进了警察局,王彪主动交代自己是主谋,他们是被怂恿。
后来王彪便退了学。
有传言:举报他们的是程落。
仔细想想这事就他们五个人知道,而且约架这事还是程落提的。
被这么‘谣言’情有可原。
“所以事到如今你还认为是我?”程落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明明他也解释过,可他们似乎根本不在乎他的解释。
“是谁不知重要,谁让我们惹了不该惹的人。”王彪无奈的说着,随后又道:“程哥,我从来都没怪过你,你对我,我心里都清楚。”
见程落还想说什么,他立马起身到了一杯酒道:“不提了,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可是真的过得去吗?
程落不知道,如今再去纠结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目光落在了苏隅的身上。
“那个叫苏琛的真的是你的哥哥?”
苏隅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道:“苏琛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苏隅苦笑道:“对我来说他就是一个陌生人,我从没这么叫过他。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只是在我心里他并不算是我的哥哥。”
“可是作为你的哥哥,竟然不知道你和谁结婚,这不是很奇怪吗?”程落紧紧的盯着他,似乎要将他看透。
“我不知道,可能是沈钰没告诉他,我们……不怎么联系。”苏隅顿了顿道:“婚事是沈钰自己操办的,我没有经手,也许他只跟我爸爸谈了这个事情。”
“你既然是苏家的儿子,那你怎么会缺钱?”程落步步紧逼,誓要问出个究竟。
他坚信,苏隅和沈钰在一起一定有苦衷。
“我……”苏隅余光下意识扫了一眼陶年,道:“都说了同父异母,我妈妈已经不在了,我那个父亲……不怎么喜欢我。”
程落对他的话依旧半信半疑,踌躇许久,他问道:“你为什么没来H大?”
苏隅心里一沉,紧紧的握住了拳头,浑身忍不住一颤,想起了那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真相。
“没什么,既然跟沈钰在一起了,读书也没那个必要了。”苏隅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故作轻松道:“我现在也挺好的,不需要操心钱的事,每天自己在家种种花草,看看书,日子过的挺惬意的。”
嫉妒再次涌上心头。
“所以就失约了是吗?”程落幽怨的看着他:“你明明说过要在H大见面。”
“对不起……”
“没事,沈钰比我重要,你当然选择他。”程落自嘲的笑了,可他还是不甘心。
如果H大的失约是因为沈钰,那圣诞节呢?
“能不能告诉我,圣诞节的那个晚上,你到底去做什么了?”
那个晚上的苏隅太奇怪了,奇怪的不像他。
“那晚发生了什么对你来说重要吗?”
“重要,我想知道。”程落认真的说道,那是他们彼此离的最近的一次。
苏隅下意识的望向其他几人。
隐瞒了这么多年,是时候放下了。
“我……”苏隅欲言又止,虽然这些事情他们都知道,可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沉默了许久,他道:
“那天晚上我和沈钰发生了关系。”
“被我的哥哥。”
“亲自送到了他的床上。”
苏隅声音平淡的听不出悲喜,一字一句格外的清晰。
程落瞳孔骤缩,怔怔的看着他,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他的目光转向其他几人,只见他们神色如常,却在视线交汇的那一刹那瞬间低下了头。
程落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声音颤抖:“所以你们都知道?不仅知道苏琛和苏隅的关系,也知道那天晚上的遭遇?”
没有人回答他,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突然觉得有些可笑,原来只有他一个人一直被蒙在鼓里。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唯独我……”程落紧紧的咬住了嘴唇,一时间五味杂陈,愤怒、委屈……在心底蔓延。
看似他们的关系最亲密,可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苏隅的眉头皱在了一起,因为这背后的始作俑者是——陈淑雅。
所以他们不敢说,现在也不能说。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苏隅轻笑:“已经不重要了。”
“怎么会不重要!”程落激动的站了起来:“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一定会帮你!这是犯罪,他应该付出相应的代价!你不该爱上他。”
“苏隅我喜欢你,我……”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房间都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半晌,苏隅缓缓开口道:“程落,你喝多了。”
程落感觉他现在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我没有喝多。”
“你喜欢我又能怎么样呢?你已经结婚了,孩子也有了。”苏隅双眼泛红的看着他,明明装作不知道就好了,可程落偏要捅破,一切都晚了。
“苏隅,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
“那天送你戒指其实我是想……”
“不要再说了。”苏隅打断他的话。
“不论你和谁在一起,我只希望你幸福,仅此而已。”
“真相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又是这句话。
“可是我后悔了,苏隅我后悔了。”程落起身紧紧的抓着他的肩膀,他多想他在抬眼,好好看看他。
苏隅无奈的摇了摇头,觉得有些讽刺。
原来幸福的人也会后悔。
可路是自己的选的,只能走下去。
程落激动地看着他,说道:
“三年前我家出事了,是陈淑雅帮的我,我找不到你,只能和她在一起。”
“孩子……只是我酒后糊涂,我从未对她有过爱情。”
“其实我并不幸福,我只是想让你难受。”
原来是这样。
或许程落所遭遇的一切都和陈淑雅有关。
可苏隅不能将他的猜测说出来。
“所以呢?”
“你会和男人结婚?”
“你会和陈淑雅离婚吗?”
“你会抛弃你的孩子吗?”
“你的孩子她才几岁?她不应该因为你的后悔而承担一切。”
不能说出口的真相只能让它烂到肚子里。
无论如何他都没有办法毁掉一个家庭,更不能毁掉一个孩子的幸福。
没有人比他更懂支离破碎的痛苦。
而对方的沉默也让他明白了,此刻的他们想法是相通的。
方才的质问、委屈、愤怒……此刻尽数消散,挣扎许久,他问出了那个所有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苏隅,我最后只想问你一句话。”程落欲言又止:“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明明两人爱的那么深,却不自知。
苏隅觉得有些可笑,他伸手将口袋里的东西放在他的掌心,合上。
那是一个硬的,空心的,圆形。
“程落,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
“可是我现在不能,你也不能,而且我也……”
苏隅沉默了许久,继续道:“我也不喜欢你了。”
“和沈钰在一起,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必为此后悔和愧疚。”
“有些时候,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回不去了。”
“见你只是想和你做个正式的告别。”
“我想,如果不是这次的重逢,你也不会觉得自己过的不幸福。”
“程落,你比很多人都要幸福,好好珍惜吧,自己选的路,那就好好的走下去吧。”
“我走了,再见。”
苏隅松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推开了门,挽上了沈钰的手臂。
程落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缓缓的打开颤抖的手掌,映入眼帘的是那枚本应该在下水道的戒指。
他笑了,笑声听起来是那么可悲。
放在手心的那一刻,他有想过,可他又不敢想。
他一直以为苏隅不喜欢他,所以他只敢默默的注视着他。
可苏隅告诉他,他喜欢自己。
一直就相互喜欢的他们,怎么就错过了呢?
他不理解,他不甘心。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的酒店。
外面的天空还飘着大雪,因为是工作日街上并没有什么人。
叮咚——手机弹出来了一条消息,是陈淑雅发来的的,无非就是一些关心的嘘寒问暖。
思绪被全部打乱,生活还需要继续,如今再怎么后悔也回不去了。
哪怕这条路是痛苦的、错误的,他也只能走下去。
程落整理好心情,起身拦了一辆计程车,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白酒味,应该是自己身上的,这要是被陈淑闻到一定会把这件衣服丢掉。
看着窗外的景色脑海里浮现了很多过往的场景。
他看着手中的戒指。
一定很冷吧,苏隅……
他仿佛看到一个人把下水道盖子打开在里面搜寻的苏隅。
如果真的能回到过去该有多好……
如果能回到过去,他绝对不会错过苏隅。
突然司机猛踩刹车,身体由于惯性向前扑,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刹车声,车轮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道黑色的痕迹,紧接着砰地一声巨响,车子翻了几个圈,最后侧倒着停下。
手中的戒指由于力的作用从窗户飞了出去,戒指沿着地面滚进了不远处的下水道,程落伸手想抓住,却发现身体无法动弹。
一瞬间围了好多人,人群中仿佛还看到了陈淑雅……这是走马灯吗?
程落想着,头部传来了一阵刺痛,眼前一片漆黑,耳边传来呼呼的声音,好似进了隧道。
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刺得他睁不开眼,耳边响起欢笑声,头顶上的风扇正呼呼呼的转个不停,等他睁开眼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吓了他一跳。
前排的同学笑着聊着哪个班的男生更帅,谁又有了男朋友,谁又分了手……
“程落,你的雪糕。”
这个声音……程落一愣,猛的站了起来,连带着桌椅发出了巨大的声音。
他惊讶的看着正在自己面前吃雪糕的苏隅。
他只觉得脑袋乱糟糟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黑色的衣服中间印着五彩斑斓的烟花,下意识的环顾四周,这分明就是学校!
我死了吗?这是做梦?还是……我重生了?
“程落!”苏隅不满的看着他,抱怨道:“再不吃雪糕就要化掉了!”
无论是什么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
程落嘴角微微上扬,拉过苏隅就将他按在了墙上,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苏隅,我喜欢你。”
苏隅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受到了嘴角传来了柔软的触感,回过神后立马将他推开,涨红了脸,惊讶的看着他,连说话都不由得结巴了起来:“你你你你干什么!”
“亲你。”说完这两个字,便又吻了上去。
班上的同学看到后立刻传来了起哄声,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苏隅想推开,可无奈手上拿了两个雪糕,糟糕……雪糕要拿不住了。
艰难的避开程落的嘴唇颤抖的说道:“雪糕要掉了……”
“在我没亲够之前不许掉,否则我就在这办了你!”程落霸道的说着。
既然是个梦,那就爽个够。
“可是……”苏隅看着滴在手臂上的奶油,黏黏糊糊的感觉让他有些恍惚。
“程落!学校不许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