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夜宴前 第23章 坠河

“玉姐，我给你烧好了热水，你快去梳洗下，去兵工厂这么多天，累坏了吧。”王慧慧快速拍了拍身上灰，笑着朝李宁玉走来。

听到她开始那一声呼唤，李宁玉有一瞬的晃神，她很久没听到过旁人这么唤自己了。

她很想说一句，叫我李科长。

想起密码船上的往昔，玉姐这个称呼似乎早已成了顾晓梦的专属。

但很快她又觉得自己念头可笑，何必为了一个称呼上纲上线。

谁愿意这样叫都可以，只不过，都不会有顾晓梦喊的触人心弦。

如同幼儿喊妈妈一般，让人无法抗拒的，让人情不自禁的想疼爱。

李宁玉抬眼，看着面前朴实的姑娘，将脑海里不着边际的念头通通清空，指着小吴刚刚拿来的鸡蛋汤道“你趁热喝，我先去梳洗了。”

热水冲洗过她带着寒气的肌肤，暖意蔓延飘荡开来，李宁玉站在浴桶中低头打量着自己越发清瘦的身躯，蓦然生出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吾不知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虽然回到边区的生活令她安心，但不知是否疾病拖累日久，或者年龄已到了走下坡路的阶段，她时常觉得发自内心的无力，只有当全心投入工作时才能缓解这种莫名的感觉。

或许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贪图归属感，倦鸟归巢。不再像青年一样热血澎湃，即便南北飘零也不觉艰辛。

李宁玉没有思索这种颓废的来源，反而刻意忽视，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即便是这样孱弱的身体，她也甘愿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死在前进的道路上。

…………

离华尔街不到两公里的哈德逊河内，顾晓梦顺着水流缓缓漂向纽约湾。离那尊不满铜锈的深绿自由女神像越来越远。

华尔街上一辆凯迪拉克正燃起熊熊烈火，一个灰扑扑的人影躲进高楼间的缝隙，他紧紧捂着左臂上正在流血的伤口，担忧的望向哈德逊河的方向。扯下领带做了紧急止血后，他逆着人群跑向了百老汇。

“何小姐，白小年在么？”

他莽撞的冲进何剪烛的休息室，对着大惊失色的女人急促的问。

“他刚走，出什么事了？”

李铭诚有一瞬的绝望“我先打个电话。”

他拨通了金生火办公室的电话，来不及和他寒暄直接说“找人来哈德逊河，老板被追杀落水，快。”

饶是云淡风轻的金生火，听到老板两个字也不由得愣了下……那可是哈德逊河，下面连着的是纽约湾，大西洋。她一个弱女子，掉进去焉有命在？能撑到自己带人过去么？

自己今天是依靠着顾晓梦与李宁玉这层关系才在**那里站得住脚，若是顾晓梦死了，李宁玉那不讲情分的人又怎会给自己便利……那自己又该站在什么立场才能保证自己与女儿的安稳富贵。

“金老哥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令嫒被洋鬼子追求了？”白小年从门外走进来，满面春风，身上一件笔挺的黑色燕尾西服，一看就知道刚刚去了哪里。

金生火面色沉郁“顾晓梦遇刺，掉进哈德逊河了。”

白小年见金生火非但不急着去救人，反而脸色阴沉，一时间就明白了他的想法“你想走？”

他缓步上前，沉吟道“的确是个远离纷扰的好时机，可你想过没有，这也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都在一条船上，难逃同生共死，这是当初你在密码船上亲口说的，到了今天何尝不是又一番生死，只不过今天被你抛弃的是顾晓梦不是李宁玉。”

金生火目光锐利，与白小年对视，气势并不相让“你我的身份尴尬，顾晓梦一死，你难道指着咱们几个心思各异的人凑在一起为国为民？时间一久，难保不会心生怨怼，不如及时止损。”

“金老哥！”白小年陡然拔高音量“有些事过去了我不愿再提，可今天我也不得不多句嘴，你死那天龙川肥源的子弹打在金若娴身上，是李宁玉站起来说她是老鬼！那个关节，金若娴死了，她承认她是老鬼她也救不出剪烛，你说她想救的人是谁？”

“是……顾晓梦……”金生火被白小年一番话呛的愣神“若娴她……”

“你说在场就那么几个人，龙川肥原难道猜不出她李宁玉是老鬼？他早就想杀她，偏偏找不到把柄。他狗急跳墙，大开杀戒，他想逼出李宁玉，在杀金若娴的时候李宁玉就已经心软了，所以在枪指着剪烛的时候她才会站起来承认自己是老鬼，所以你以为李宁玉真是不受感情干扰的人么。你猜最后剩下她和顾晓梦，为什么是她死了而不是顾晓梦，你今天对顾晓梦见死不救，你觉得一旦她知道，还会让你余生安稳么。”

看金生火面露迟疑，他继续劝“还有顾晓梦，她为什么会花力气把金若娴安排进普林斯顿，你当她大发善心？她是在替李宁玉弥补没能保护好金小姐的遗憾，趋利避害不管从哪处说，你都该救顾晓梦，倘若你今天不救她，你这恶人的帽子这辈子都摘不掉了，你是黄土埋了半截的人，可金小姐呢……你想看金小姐走你给她留下的绝路吗？”

金生火如梦初醒，一把拉开抽屉拿出一把勃朗宁m1935，利索的上膛别在腰后“我乘船去搜救，你来善后，这群人肯定会跟到公司来，你组织人撤离，去布鲁克林的基地，接上青灯和剪烛，我如果找到顾晓梦，就去那里和你们汇合。”

“得嘞，您快请吧，再晚顾小姐就该沉底儿了。”白小年急忙让开路，打开保险柜拿了几份机密文件大步往外走，带着众人从后门撤离，出去时见金生火已经上车走远。

他让人分散撤退到布鲁克林的基地，自己带着文件开车赶往百老汇。

十分钟后，他看到了开着一辆快艇在水面疾驰的李铭诚。

他往北，他往南。

脚下的油门踩到底，车没有熄火，他在何剪烛窗下鸣笛，两短一长，紧接着开到后门的街口。

不多时，何剪烛穿着男人的西服抱着皮包坐上后座。

“李铭诚去救顾小姐了。”

“我看到了……他……希望他能找到顾晓梦。”

回忆起李铭诚的身影，白小年心里五味杂陈。

自己与金生火争执，归根结底还是算计。但是李铭诚他似乎从没想过这些，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救顾晓梦……

难不成哥哥妹妹爱上同一个人？

倒也正常，娇贵的公主总会赢得骑士倾心。

只不过，李铭诚当真会跟妹妹抢女人吗？

顾晓梦又是会选远在天边的李宁玉，还是近在眼前的李铭诚？

白小年极力控制着脑海里的想法，踩死油门，汽车迅速驶离哈曼顿区。

布鲁克林的基地是一个废旧工厂，除了金生火带走的六个人，这边还有二十多个兄弟，顾晓梦提早在此准备好了物资，足够他们生活一个月。

只不过已经过去了一天的时间，仍然杳无音信。

白小年对几人做了部署，分派出十人去支援，他抱着材料锁进墙壁夹层的保险柜。

“剪烛，密码是我们来到纽约的那天，这么久都没消息，我不能坐以待毙，这些文件很重要，你一定要看好它们。”

说完，他带着三个人离去，留下八个人保护何剪烛。

水上巡警盘桓，李铭诚与金生火不敢正大光明的搜寻，直到天黑也没找到顾晓梦的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