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攻略 第9章 第9章

“你太小瞧自己的力量了。”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浑身都散发着冷冽的气息，但是同沐朝露说话时语气称得上温和。

他似乎怕吓到她。

她看起来实在太脆弱了。

“我曾见过小国的平民在大国的倾轧下艰难求生，见到最底层的人迸发出最强大的求生意志。”

“人本身就拥有无限的潜能，只是这些潜能也许在被逼至绝境时才会爆发出来。”

他微微俯身握住她的手，引导着她握紧手中的剑，然后用锋利的剑尖指向地上的那些人头。

“你本来就拥有力量，只是你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肯相信自己。”他最后说道：“就算无法砍下他们的人头，至少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你可以做到的。”

沐朝露恍惚地站在原地，觉得眼前之人所说的话像是从天边传来，声音落在她的耳边是如此真切，可她就是觉得好不真实。

她觉得他说的那些话都太不真实了。

等她反应过来后，那人已经不见踪影，只留她一人手持长剑站在尸体堆里。

她吓了一大跳，拎着剑踉踉跄跄地继续赶路。

对于前世的沐朝露而言，这一桩意外就像是一场虚幻的梦，也许是大脑为了保护自己而故意屏蔽了这段记忆，待她狼狈不堪地赶回朱雀国时，这一段过往已经在她的脑海中变得不甚清晰。

她不愿记起那伙流寇将她粗暴地拖进林中时的场景，也顺便忘记了那个救命恩人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他说她本来就拥有力量。

那些欺负过她的人，至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回到王府之后她日日用酒麻痹自己，每天都喝得醉死过去，仿佛唯有如此才能让她忘记身上的疼痛和心中的屈辱。

她就这样活在醉生梦死中，直到穆衾寒带着柳闻霜返回朱雀国，为了感激他的王妃不远万里救护之情，他特意为她求了一道圣旨，从此柳闻霜诰命加身，成为了朱雀国为数不多的诰命夫人。

虽说上一世沐朝露为了得到穆衾寒的爱曾使过一些下作手段，曾经鬼使神差地对他下过情蛊，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她只觉得上一世的自己才像是中了穆衾寒的蛊。

不然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一个人得有多下贱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对穆衾寒爱得死去活来，甘愿作为侍妾死乞白赖留在府上，伺候着被她恨得牙痒痒的穆府王妃柳闻霜。

若不是穆衾寒赶她离开，让她孤身一人返回朱雀国，她也不会遇见那样的危险。

若非她运气好蒙人相救，只怕早就死于非命，连尸体都被山中的野狼叼了去。

这一世的沐朝露终于是想明白了，摆明了穆衾寒没拿她当个人，这样都还能爱下去，她委实不知道前世的自己到底在爱些什么。

上一世回到王府之后她就将救命恩人对她说过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再次见到穆衾寒时她又变回了那副做小伏低不值钱的样子。

然而重活一回，再度忆起往事，她满脑子都是那人清冽的嗓音，脑海中再也不见穆衾寒的模样，而是反复回荡着那人所说的话。

至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倘若伤害过她的人她都能原谅，那么前世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活该。

想到这里沐朝露脸上浮现出狠戾的神色。

她双手用力攥住床沿，水葱似的指甲应声而断。

穆衾寒始终在旁边观察着她，眼见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忍不住往前凑了凑：“这么严肃？你在想什么？”

话音尚未落地，忽然一道寒光在他眼前掠过，紧接着冰凉的匕首抵在了他的脖间。

这一把匕首并没有开过刃，但穆衾寒感受得到从刀刃上溢出的杀气。

他根本没有想到，沐朝露的枕头底下居然藏着一把匕首，此刻她用匕首指着他，眼神无比森寒。

她眼中的恨意不似作伪，仿佛恨不得将他剥皮削骨。

算上白日里她夺命而逃的那一次，今晚是他们第二次见面而已，在此之前两人应当没有过任何交集。

因此他不明白她眼中的恨意由何而来。

皱了皱眉，穆衾寒直起身子，语气骤然冷了下来：“若是在平时，有人胆敢拿匕首指着本王……”

话还没有说完，但见沐朝露手腕一翻，原本指向他的匕首抵在了沐朝露自己的脖子上。

穆衾寒面色一变，猛地伸出手将沐朝露手中的匕首夺下。

他看得出来沐朝露眼中的决绝，她不是在做戏，若他的动作慢了一步，那匕首当真会划破她的喉咙，好好一个人就要香消玉殒了。

穆衾寒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望着眼前这个一忽儿想杀他一忽儿想自尽的女子，他竟然从心底里生出了一种无力感。

她眼中的憎厌实在令他捉摸不透。

深深地注视了她一会儿，穆衾寒沉着脸色转身越窗离去，离开时带起一阵微风，夜风拂过沐朝露的脸庞，传来些许凉意，她微微眯了眯眼。

坐在床上冷静了一会儿，她把被穆衾寒打落在地的匕首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枕头底下。

自从死过一次之后，她就变得有些敏感多疑，每天晚上都睡不安稳，因此从厨房取来了这一把小刀，每日都搁在自己枕头底下。

却没想到它今天还能派上这样的用场，当真唬走了穆衾寒，算它大功一件。

可即便她早已下定决心，这辈子绝对不要再爱上穆衾寒，但是在真正面对他时，心动的感觉比脑子里理智的想法来得更快。

面对穆衾寒时克制不住的心潮涌动，似乎已然成为她烙印在灵魂里的**。

她真的没有中什么蛊么？

想想穆衾寒应该也不屑于在她身上用蛊。

但也正因如此沐朝露才感到非常的绝望。

在他面前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或喜或怒总要放大百倍，就在她绝望地往后一躺倒向榻上之时，一袭宽大的袍影从她没有关严实的窗前掠过。

沐朝露惊恐地睁大了眼，重新坐起身来。

刚才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压下心中的惊惧，穿好中衣往窗前走去。

踮着脚趴在窗前张望了半晌，院子里连只飞鸟的影子也没看到，月光白茫茫一片，空中澄净如水，什么杂质也没有。

难道方才是她太困产生了错觉？

揉了揉眼睛，她准备关上窗户回到床上睡觉，却在这时忽觉心口一滞。

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力度之大好似要从她的胸膛里蹦出来。

她连忙俯身捂住心口，缓了许久才慢慢恢复平静。

她不明白方才那突如其来的心悸是怎么回事，这样的情况以前从未有过。

且这心悸来得快去得也快，她不知道什么原因，于是干脆把它全都归咎于穆衾寒。

看来穆衾寒果然是她的命中煞星，这一世他们只不过刚见了两次面，他竟然活生生把她气得心脏疼。

在心里将穆衾寒咒骂了一番之后，她直起身子打算继续关窗户。

窗户半掩尚未关牢之际，她忽然看见一道飘逸的人影正立在对面的房顶，那道身影似乎对着月亮负着手仰着头，看起来十分深沉的样子。

今儿晚上是怎么了，大家都睡不着觉集体看月亮爬上来？

沐朝露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这一看可不得了。

借着月光，她隐隐约约看见立在自家房顶上的那个男人，似乎穿着一身粉色衣衫？

揉了揉眼睛，她再次确认了一下，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

能将粉色穿得如此出尘脱俗，身姿飘逸宛若仙人的，这天底下恐怕唯有一人。

眼前的那道身影逐渐与沐朝露记忆中救命恩人的身影重叠起来。

将身子往窗外探了探，沐朝露眯起眼睛凑近些观察他，发现覆在他脸上的面具正在月色下反光。

好了，现在她可以肯定，眼前之人就是她前世的救命恩人。

只是前世两人是在朱雀国与玄武国的边境相遇，离沐府隔着十万八千里，而今天她却是在自家院子里见着他。

这冷面杀手为何大半夜的跑到她家院子的房顶来？

她总不至于蠢到当真以为他是大晚上睡不着跑过来看月亮。

犹豫了一下，她翻出窗户向粉衫男子所在的那座阁楼走去。

这座书阁是沐府最高的建筑，站在阁楼顶端可以俯瞰京城，建造此阁时沐玉罡亲自参与了设计，可谓是他的得意之作。

阁中藏书丰厚，据说每层楼都有几百册藏书，而这座书阁至少有二十层之高。

别看沐府拥有全京城最豪华的书阁，但其实家主沐玉罡压根没什么文化，他最多不过识得几个大字而已。

沐玉罡作为一个商人是很成功的，他是真正意义上的白手起家，但也正因如此，待他成功之后最为痛恨的便是旁人说他是一个目不识丁的粗鄙商人，一身的铜臭味儿。

所以这座书阁只是沐玉罡用来证明自己肚子里有墨水的摆件，并不具备实用性。

沐朝露爬到距离书阁较近的一间荒废已久的院子顶上，抬首仰望书阁以及站在书阁顶端的那个人。

当真是好高的一座楼啊……

沐朝露忍不住感慨。

最没文化的她爹拥有全京城最高的一座书阁，看来果然是越缺什么越爱显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