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是怎么越过边境防线跑到吉州来的?
况且这么一大队人马,行动又很大张旗鼓、出手狠厉,要不是有云璧月在,这一镇子的人恐怕当即就死光了。
可将人全部杀了对这些魔道又有什么好处呢?
奇怪,实在是太奇怪了。
“云峰主,这是怎么回事?”
灵千千和楚寒听闻响动后立刻赶到现场,看到一众金丹魔道,紧张得满头是汗,好在有云璧月在场,他们多少能安心点。
众魔道不啰嗦,抬手便是成百上千道魔刃袭来,云璧月驱使万千星辰阻拦。
若是这些魔道的目标是他们这些修士倒还好,可魔道却偏偏拐个弯冲平民发起攻击,底下的人群闹哄哄的,又分得很散,云璧月必须顾及每一个人,因此只能耗费海量灵力支起最大的防御屏障。
“去疏散人群。”云璧月回头对灵千千和楚寒下令,二人听令,转头飞到小镇中心人流最密的地方去疏散。
三名魔道正欲去追二人,却被云扶光的剑影拦住去路。
“赶着找死。”魔道身形闪烁,口中吐出的话语非男非女。
“算了,你也是目标之一。”
三魔如雾炸开,瞬间笼罩云扶光,不过一息之间,就将云扶光完全吞没。
浓雾之中传来一声尖利的嬉笑,道:“云璧月的弟子,不过如此。”
另一道声音附和道:“我看大人还是太谨慎了,我们这么多人,还除不掉区区两个金丹修士?”
话刚落,十道银光乍然从浓雾中射出,顷刻间,雾气荡然无存,三魔不得不再次现出人形。
六目相对,眼眸中尽是诧异。
十道虚影剑在云扶光身周依次排开,无须多言,剑锋锐利、直指邪祟。
云璧月一手操控月华剑抵御其余数十魔族,另一手状似随意一指,一点灵光从指尖泄出,起初还慢慢悠悠,宛若萤火,眨眼间,却快如闪电,猛地扎进一魔体内。
此魔“咦”了一声,还未作反应,云扶光剑光已至。
魔道嗤笑一声,正待闪躲,却顿觉浑身麻痹,无法动弹。
仓皇之下,只能凝聚魔气实体抵挡剑意,却不想连半息功夫也抵挡不住,一剑过,刹那间,就化为一道烟雾彻底消散。
其余魔道心下凛然,不敢大意,见飞来的萤火立刻抽身远离。
十名魔道从四面八方向云璧月同时发起进攻,云璧月纹丝不动,眼看一魔爪就要撕裂云璧月的后脑,那锋利的黑甲却堪堪停在云璧月发丝前半寸,任凭魔道如何扭曲嘶吼都无法再进一步。
云璧月淡漠一瞟,竟令习惯了血腥厮杀的魔道胆颤心寒,求生的本能催促他快跑,但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此魔便尖啸着拧成一缕黑气,被月华剑吃干抹净。
其余九魔吓了一跳,庆幸自己出手慢,靠得还不算太近,赶忙飞身后退,却接二连三化为黑烟,连声音都未发出就消失于世了。
明明不是头一回见云璧月出手,云扶光依旧忍不住赞叹。
这干净利落的手法,这傲慢自若的神情,同为金丹,云璧月和其余人就是有着天壤之别。
众魔大乱,一小魔低声朝一魔问道:“怎么办?”
看来被问者便是他们的领头,他咬牙低吼:“还能怎么办,撤!”
话未完,就已撤出几里,小魔们乱成一团,四散而逃。
云璧月眼色微暗,食指轻提,万千星辰居然向中心围拢,直将众魔一网打尽。
触及星辰的魔道哀啸着毙命,最后唯余下那领头和小魔腿脚快些,勉力躲过巨网的捕捉。
领头魔道见云璧月立于原地,不再出手,当下松了一口气,想着得快些回到魔界,找他们的老大诉个苦、卖个惨。
没想到云璧月居然如此之强,怪不得老大派了如此多的魔道,本以为是个轻松差事,没想到差点折在这里。
魔道在心底里怒骂给他分派任务的魔,眼前一花,却差点撞上一物。
“什么东西胆敢拦路,给我滚!”急着跑路的领头魔道伸出黑爪就要掏向眼前人,却在下一刻呆滞住了。
“云璧月?怎么是你!”领头魔道立马打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扭头就要再跑。
下一秒,白光一闪,云璧月又出现在眼前。
而原先跟他一起溜走的小魔也凭空出现在身旁,看见云璧月吓了一跳,也要扭头逃跑。
这两魔当局者迷,云扶光在一旁却看得清楚。
并非云璧月遁速快,闪现到了二魔面前,而是月华剑在那二魔面前虚空划了一刀,那二魔就瞬间被传送到了云璧月的脸上。
月华剑居然还有如此神力,竟能斩破空间?
时间、空间之力是上仙才能掌控的道法,此世已无人能登仙,就算云璧月再怎么厉害,他也不能突破此世大道的法则才是。
这究竟...?
云扶光还在暗自琢磨,那二魔已经跑了八百回了,还是没离开云璧月身周一丈。
累得半死的领头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终于停下来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盯着云璧月。
月华剑对准二魔命脉,云璧月冷冷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二魔对视一眼,没有一魔开口。
云璧月又道:“先开口的,我可以留他一命。”
云扶光瞳孔微震,云璧月先前的手下留情他还可以理解,毕竟无论是春娘、秋娘还是桃郎,都不是大奸大恶之辈,但如今这群魔道显然是些杀人不眨眼的恶徒。
云璧月真要留他们一命?
领头魔道显然有些心动,却又不敢直言上头名讳,只道:“若是我说了,如何保证你不杀我?”
云扶光默默跟上,似笑非笑道:“但不说就一定会死。”
领头魔道一听,立刻便要开骂,瞅见悬在脑门的月华剑,才勉强闭上嘴。
云扶光叹了口气,道:“你们认得他吧?”
“谁不认识云璧月?”领头魔道翻了个白眼。
“哦,你们认识,还来找死?”云扶光笑道,这几个小喽啰还真有自信,不过底层魔道确实如此,没亲眼见过云璧月的手段,传言听多了,还以为都是夸大其词。
见两个魔道被气得不轻,云扶光又道:“他的名声你们也知道,云璧月的话从不作假,说放就会放,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二魔犹豫起来,云璧月的名节确实不错,魔道顾不得名声这种东西,出尔反尔的事做惯了,但正道修士就是好面子,名声对他们而言确实重要。
思虑再三,领头魔道正要开口,就被一剑穿喉,化为袅袅黑烟。
云扶光愣了一下,见云璧月面无表情,月华剑又指向了小魔:“我的耐心有限。”
小魔立刻颤颤巍巍跪服在地,楚楚可怜道:“我说!我说!”
他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道:“我们所属合欢宗。”
这话虽不直接,但表意很明显了,意思就是指使他们的人是玉手魔公。
云璧月立刻收剑,道:“走吧。”
小魔呆滞,显然有点不敢置信,云扶光也暗暗吃惊,云璧月居然真的打算放他离开?
“不想走?”云璧月见状又提起剑,小魔立刻化为一道烟雾,头也不回地溜走了。
等小魔跑没影了,云扶光正欲发问,云璧月却猜出了他的疑惑,径直说道:“想问我为何放走他?”
“嗯。”云扶光乖乖地点头。
“你觉得他接下来会去哪儿?”
云扶光思索片刻,豁然开朗:“他会去找指使他的人?”
云璧月颔首,他从袖中掏出一枚传音符,道:“吉州方向的,放行。”
语毕,传音符迅速飞向天边,很快便不见了。
不多时,又飘回一传音符,齐若天冷淡的声音道:“收到。”
云璧月又取出一水镜,镜中却没有照出任何东西,反而一片混沌,云璧月的灵气一注入,便开始显现出画面。
这水镜居然能透出影像,跟太虚秘境外的监视法阵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是那个小魔的影像?”云扶光看了一会儿,这才发现。
小魔一路向东,路过无人防守的边境还沾沾自喜,感叹自己的幸运,很快便深入魔族腹地,而因为距离过远,水镜的画面也时有时无、模糊不清起来。
东拐西拐之后,小魔似乎进到一暗室,远处的纱幔后出现一个古怪的黑影,只是这黑影十分瘦小,彷佛一个几岁孩童一般。
小魔跪地,刚开口道:“大人恕罪——”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传来小魔凄厉的惨叫。小魔所跪的地板突然竖起一根尖刺,将小魔由下而上穿了个透心凉。
与此同时,一股蓝色幽火从小魔脚底冒出,小魔瞬间化为灰烬,阴风拂过,便不复存在了。
而在画面中断前的最后一秒,纱幔后的黑影才出声,那声音僵硬冰冷,不似常人:“带着脏东西就敢回来。”
画面一闪,一颗泛着红的大眼珠子占满整个水镜,阴邪的笑声从水镜中传出,随即陷入永久的黑暗。
云扶光退开半步,单从这画面看不出什么名堂。
这幕后黑手显然早已发现小魔身上有云璧月的窥视术法,且那小小的黑影也绝不是他的本体。
从这一头已经查不出什么线索了,得从另一头查起。
云扶光和云璧月会来吉州完全是随性而为,虽说一开始是三人约好去的吉州,但中途谁也没去,最后阴差阳错之下,二人才来的吉州。
这群魔道明显是冲着云璧月和云扶光二人而来的,他们是怎么知道二人在吉州?
这其中肯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
云扶光心中惴惴不安,现在他只能想到一个人。
叶无尘。
云扶光抬眼去看云璧月,这人神色如常,彷佛没想到这一点似的。
虽然云扶光不愿意去怀疑叶无尘,但他不得不提醒道:“我们来吉州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
云璧月只是点头,看不出任何情绪:“回吧。”
云璧月跟叶无尘的关系亲近,恐怕他一时之间很难接受。
云扶光不知道云璧月在想些什么,只好装个哑巴,默默跟在身后。
很快,二人便回了正九宗,云璧月直奔丹霞峰——叶无尘的小院。
一进院子,就见叶无尘正和紫阳真人喝着茶。
云扶光心跳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实则看见紫阳真人,心里就有点发怵。
紫阳见有人来,便起身道:“行,那我也不打搅了,回头再来向你讨杯茶喝喝。”
叶无尘笑着送走紫阳,院门一关,脸色立刻变了。
云扶光看着二人阴沉的表情,心道怎么把门关上了,我还没来得及走呢,默不作声地往门边靠了靠。
叶无尘理了理幕篱,单手托腮道:“哟,怎么回来得这样快?”
云扶光心想,咋滴,叶无尘这是在说他们没死在外面好可惜吗?
云璧月步步靠近,缓缓道:“出了点意外。”
叶无尘打了个哈欠,似乎没有察觉到紧张的气氛,懒懒开口:“哦?意外?什么事儿能把我们璧月急成这样?”
云扶光却有点忧心,要是等会儿打起来怎么办?
叶无尘是个弱鸡,万一云璧月一个没控制好力道,直接给人杀死在自个儿院里,传出去就麻烦了。
这事儿毕竟只是怀疑,他们手里没有实证,若是叶无尘真死了,外面还不知道会如何编排云璧月。
云扶光忍住开门逃跑的冲动,上前两步拉住云璧月的手,开口劝道:“师尊,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先回峰。”
叶无尘笑道:“瞧瞧你弟子,有什么悄悄话你们回家里去说,在我面前秀什么?”
叶无尘你可闭嘴吧,云扶光忍不住扶额。
平日里见他挺机灵的,怎么现在都不会看人脸色了。
眼看云璧月脸色一沉,抽出手臂就要往前,云扶光使了吃奶的劲儿都拉不动。
这云璧月看着清瘦清瘦的,力道真是极大。
明明平时如此冷静,怎的现在却沉不住气了?
不过也怪不得云璧月,若是云扶光自己被信赖之人背叛,不一定能比云璧月更沉得住气。
云扶光心下一横,怎么也得阻止云璧月,早知道在吉州回来的路上就该拦住他的!
他猛地从背后一把抱住云璧月,感受到怀中人身体一僵,心下一阵狂喜“有效果!”
立刻贴到云璧月耳畔悄声道:“师尊?云峰主?璧月!我知道你不好受,但我们先回峰,听我这一回好不好?”
云扶光已经极尽自己所能想到的最柔和的语气了,要是这都劝不住云璧月,那也是没招了。
叶无尘端着杯盏的手一抖,“咔擦”一声,茶杯碎裂在地。
堂下一时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