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礼 第2章 边界

清晨六点半的教室，还浸在淡青色的晨光里。夏知寒把书包放在桌角，金属拉链碰到桌面，发出轻得像叹息的声响。他从包里抽出课本，指尖划过冰凉的桌面，将昨晚整理好的草稿本往旁边推了推——不多不少，刚好停在两人课桌交界的那条浅痕上。

本子边缘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铅笔灰，是他惯用的那种格纹款。夏知寒没特意想什么，就像顺手把用过的橡皮摆回原位一样自然，转头去擦窗台上的薄尘了。

七点零五分，江逾白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来。他今天穿了件质地不错的深灰色连帽衫，袖口平整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走到座位旁时，目光在桌角顿了半秒——那本草稿本的一角，正安安静静地搭在他这边的桌面上。

他没动，也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下时带起一阵微风。夏知寒正低头算着一道物理题，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眼角的余光瞥见江逾白伸出手，指尖捏住草稿本边缘，轻轻抽了过去。

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像蝴蝶振翅。夏知寒的笔尖顿了一下，在草稿纸上洇出个小小的墨点，又很快继续往下写了。

数学课讲到函数综合题时，窗外的阳光已经爬满了半面墙。夏知寒听得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列着步骤，忽然感觉左边有阵极淡的呼吸声，近了些。

他没转头，眼角的余光扫过去——江逾白正微微偏着头，视线落在他的笔记本上。少年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的课本显然还没发下来，也没打算问谁借，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幅默画。

夏知寒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握着笔记本的边缘，往左边轻轻挪了一厘米。动作轻得像风吹动书页，刚好能让江逾白看清最后一行算式。

身旁的呼吸声似乎平稳了些。夏知寒继续往下写，笔尖划过纸面时，忽然觉得那片阳光好像更暖了点，落在手背上，有点痒。

课间操结束后，蒋明哲抱着个篮球冲进来，一屁股坐在江逾白前边的空位上，胳膊肘差点撞到夏知寒的水杯。“夏知寒，下午体育课打不打？三班那几个昨天还说要跟咱们较量较量——”

夏知寒皱了皱眉，刚想说“再说”，就听见旁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江逾白不知什么时候从桌肚里摸出本书，正低头翻着，手指却停在某一页的中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半天没动。

蒋明哲还在絮叨，说昨天篮球赛的裁判多不公平，夏知寒应付地“嗯”了两声，心里有点烦。他下意识地往左边瞥了一眼，正好对上江逾白抬起来的目光。

少年的眼神很静，像深潭里的水，没什么情绪，却又好像藏着点什么。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一下，像两滴落在水面的雨，连涟漪都没来得及荡开，就各自偏开了。

夏知寒转回头时，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松了点，刚才被蒋明哲吵出来的烦躁，淡了大半。蒋明哲还在说，他却没那么不耐烦了，只是轻轻“啧”了一声：“知道了，下午再说。”

午休铃响的时候，夏知寒去了趟小卖部。冰柜里的可乐冒着白气，他拿了一瓶冰镇的，付账时，手指在旁边那排常温的矿泉水上顿了顿，又拿起一瓶。

回到教室时，江逾白不在座位上。夏知寒把自己的可乐放在桌角，那瓶矿泉水被他随手搁在了江逾白的桌沿，标签朝外，刚好能看见。他没等，坐下就翻开了习题册，笔尖在纸上划过。

十几分钟后，江逾白回来了。他刚走到座位旁，目光就落在了那瓶水上。夏知寒低着头，假装在算题，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在水瓶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是瓶盖被拧开的轻响，接着是极轻的吞咽声。

他没回头，只是握着笔的手指，悄悄蜷了蜷。

放学铃声像根被拉到极致的橡皮筋，骤然松开。夏知寒收拾书包时，挂在拉链上的小熊挂件忽然滑了下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刚想弯腰去捡，就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伸了过来。

江逾白的手指捏着小熊的耳朵，轻轻把它放在夏知寒的桌角。指尖离夏知寒的手背只有两厘米，却没碰到，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谢了。”夏知寒抬头时，声音比平时低了点。

江逾白没看他，只是“嗯”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像落在雪上的脚步声，却清晰地传进了夏知寒耳朵里。

夏知寒背上书包走到门口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江逾白还坐在座位上，背对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桌上的《百年孤独》和他的英语书并排摆着，边缘齐整地对齐了桌沿。

夕阳从窗外斜照进来，在两人的课桌中间，投下一道长长的、模糊了边界的影子。

又见面了宝 其实我内心还是想让这本小火一把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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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