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玛,我们是在做梦吗?”
多萝西伸手碰了碰琼的衣服,它的质感如此真实,稍一用力就可以按出一个凹痕。这是符合常识的,这该是常识的,但常识说琼不可能会死,她不是警察吗?她不是带着枪吗?她怎么会死得这么容易?
这一定是又做梦了。
“冷静点,多萝西,”阿尔玛说,“至少我们知道凶手是谁。”
多萝西:“什么?为什么?我们为什么会知道凶手是谁?”
阿尔玛:“凶手不可能在我们之中,所以我们得找到那个第七人,那个从不露面的第七人一定就是凶手……但我想不明白这个人是怎么混进来的。”
又是这个第七人,上次不知道在哪一段梦里,声音和琼也都说凶手是第七人。
“我不明白,为什么是第七人?阿尔玛,我们没有任何证据?为什么你认为凶手不在我们之中?所有人都有可能,可能是乔治,可能是阿什维克……”
多萝西顿住了,她反应过来她刚刚说了什么,她说乔治和阿什维克家有嫌疑,但在先前的某段梦里,乔治和阿什维克家的人都是死过的。
阿尔玛见她将话收了回去,以为她明白了,便道:“你总算明白了。”
多萝西急忙澄清:“不不不不……阿尔玛,我不明白!我一点都不明白!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是第七个人?”
“多萝西……”阿尔玛奇怪地看着她,“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多萝西觉得自己快疯了:“因为我不明白,阿尔玛,奇怪的是你才对,你为什么可以这么笃定?我们根本没有证据,也没有线索,甚至谁都没有去问过,而且你甚至都不记得那些梦……哦,上帝啊!到底发生什么了!”
“因为我们是血亲,我们是同类,我们都同样受到召唤,我们无法将彼此视作敌人,因为我们就是彼此,我们从同一处诞生,将会去往同一处。多萝西,为什么你会问这种问题……你听得到祂的声音,你应该是可以感受到所有我们可以感受到的东西,所有那些无法被语言覆盖的东西。”
“谁知道呢,也许我是个劣质品,我一直都是个劣质品,无论是以前还是到了这里,我……”
“多萝西,”阿尔玛打断她,“我说了不需要慌张,我们可以去找阿什维克夫人问问情况,作为这栋宅邸的主人,她一定知道那个第七人的事情。”
二人一起将琼搬回了她的房间,多萝西轻轻地将被子拉了上来盖住了她的脸。
这一切都没有实感,多萝西总觉得等她一觉起来就会发现这又是一个梦中梦中梦。
多少个梦来着?多萝西有些记不清了。
“第七个人?我很抱歉,但是这里没有第七个人。”安妮女士如此说。
多萝西:“可是餐桌旁摆着七把椅子,你还说过人不齐……”
“哦,我的意思是第七个人还没来到阿什维克宅邸,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为什么要来问第七个人的事情?”
阿尔玛:“我们刚刚在门口发现了琼的遗体,凶手一定在这栋宅邸里。”
安妮女士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我很抱歉,你们一定吓坏了。”
多萝西:“我们只想找到凶手,安妮女士,你知道谁是凶手吗?”
“我不知道,亲爱的,但……或许有人偷偷溜进来了我们却没发现,我认为你们最好结伴而行,这样安全一些。”
多萝西忽问:“安妮女士,阿什维克先生呢?”
安妮女士:“他睡了,如果有什么事情找我就好,虽然在找凶手的事情上我也无能为力。”
多萝西回忆了下梦中琼的尸检结果:“琼是被一把……装有□□子弹的枪杀死的,安妮女士,阿什维克宅邸里是否有一把这样的枪?”
安妮女士:“这里没有这种枪。”
梦里是有的。
可是……难道要拿梦里的事情当作证据吗?
晚餐的餐桌旁又只剩了四个人。
安妮女士在那番演讲后将琼的事情说了出来:“所以,为了安全着想,各位回房间后请务必不要再出门,明天的早餐我也会给各位送入房中。”
乔治不赞成:“这不是个好办法,阿什维克夫人,我认为我们应该趁着天还没黑一起将凶手找出来。”
安妮女士:“先生,这里有这么多房间,如果一起找的话凶手可以随时跑去被我们找过的房间里,但如果分头找的话又难免遇到意外,所以,我认为躲起来才是最好的办法,更何况,命运之日已经不远了。”
多萝西怀疑乔治只是想趁机踩点然后找点值钱的东西,不过在安妮女士这么说过之后乔治也不再反对了。
餐后四人一同回到了二楼,又在楼梯口道了别,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门声依次响起,走廊里又恢复了寂静,没过多久,有一扇门轻轻开了一条缝,露出了一双绿色的眼睛。
多萝西先是观察了下四周,没见到有人,然后就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再轻轻把门重新关上。
梦是可靠的。
梦里有18世纪的宅邸,有19世纪的乔治,有一个叫琼的警察,还有一把装有□□子弹的枪。如果她相信这些都是真的,如果这些其实是类似于预知梦一样的东西,那么她其实手握着许多线索。
酒窖的线索该是最多的:乔治的遗体曾经躺过酒窖的地板,她与琼也一起被关在那里过,酒窖外面的配餐室曾是乔治的死亡现场。
既然如此,她认为自己该重新回到酒窖看看情况。
多萝西先是偷偷溜进了琼的房间,从琼身上找出来了那把用来开地窖门的弹簧刀,但只有弹簧刀,没有枪。
她又找了几遍,还是没有找到那把可以用来防身的枪,只好作罢。
要不要回去叫上阿尔玛?
算了,如果她一个人摸黑溜到地窖的话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如果多了一个人,难免会出什么意外。
于是多萝西就这么一路顺着墙根与楼梯扶手摸到了酒窖的门口。
她掏出户外手电筒照亮了地窖的门锁,细细一看,这里的锁果然与梦中的一模一样,于是她又掏出琼的弹簧刀,从门缝中插了进去。
但……琼是怎么开门的来着?
多萝西鼓捣了几下发现一点用都没有。
“你在这里做什么?”
背后忽然传来的这句话把多萝西吓得一哆嗦,她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也随之打在了来人的脸上。
来人本能地闭上眼睛侧过了头。
他手里举着把枪。
但他是乔治。
多萝西没由来地松了一口气,刚刚那一瞬间她还以为同梦里一样被阿什维克先生撞见了,梦里的阿什维克先生似乎非常厌恶擅自来配餐室的多萝西。
“我找到一个酒窖,我认为里面有凶手的线索,”多萝西移开了手电筒,“你呢?”
你看起来像是溜出来偷东西的。
乔治的眼睛还是没能睁开:“你手里的那是什么东西?”
要怎么和一个19世纪的人解释手电筒?
“……它是一个新发明,可以发出光照明,”多萝西又补了句,“它还没有进行售卖,这个是我托人拿到的。”
乔治终于从那道强光中恢复了过来:“它在黑夜里像个武器,怪不得你敢一个人出门。”
“你……看到我出门了?”
“我看到你从琼的房间里出来,所以就一路跟着你看看你想做什么。”
多萝西看了眼那把枪:“你没怀疑我是凶手之类的?”
乔治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她:“你在说些什么?”
“没什么,”多萝西将手中的弹簧刀递给他,“我猜你一定擅长撬锁。”
于是乔治接过那把弹簧刀,颠了两下,一边说着“我不确定”一边把门撬开了。
这地窖和她梦中的别无二致,同样有通往下方的楼梯,同样角落摆了几个木桶。
“这里什么都没有,你说的凶手在哪?”
“我说的是‘凶手的线索’。”
多萝西手中的手电筒又特地在楼梯下面扫了一圈,在梦中那里曾躺着乔治,但现在乔治就在她身后,在梦里她是和琼一起过来的,但现在琼变成尸体躺在了床上。
没有血迹,没有遗体,什么都没有。
但就连这点也与那段她从酒窖中醒来的梦境一样。
不过,她当时醒来后似乎见到了血,是在哪里来着?
手电筒的光又顺着记忆中的方向晃了过去,乔治随之发出一声咒骂:“该死!这是什么东西?!”
多萝西也没法回答这个问题,那是用某种红色颜料在地面上画出来的复杂图案,它过分精细,像是有人把教堂中的壁画搬到了这里,只不过图案里没有人、没有神、也没有故事,只有一堆怪模怪样的符号。
“那东西真瘆人,不会是血画的吧?”
多萝西仔细分辨了一下:“那东西……有点眼熟。”
“你在什么鬼地方见过这种鬼玩意儿?”
是琼的书,在梦中的时候琼在读的那本书,也是现在琼摊在房间桌子上的那本书,她从那里瞥见过这图案的一部分。
多萝西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想给这鬼玩意儿拍张照片,却发现彻底开不了机了。
“乔治,琼房间的桌子上有本书,你能不能把它拿过来给我?”
“你要本书做什么?”
“我在那书上见过这鬼玩意儿。”
“好吧。”
“等等,”多萝西又叫住他,“你路上小心些。”
乔治挥了挥手中的枪:“有这家伙,我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