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有赏 第19章 保密协议

靳昀哽住，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他盯着屏幕上“孟修麟”三个字，问司机：“你喜欢听他的歌？”

“嘿嘿，我女儿喜欢。她老拿我手机玩，我手机里就全是他的歌。”

“这样啊。”

司机笑着看了一眼靳昀：“我觉得这小伙子长得还挺帅的，您觉得呢？”

靳昀抿了抿唇：“是挺帅的。”

过了会儿，司机又说：“您不爱听我就关了。”

“不用。”

车经过八号大道，有种又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住院前最后一次走这条路，是和孟修麟一起。

靳昀下意识地看窗外。

街边的墙面上，孟修麟的香水海报已经被撤掉了，换成了别人的什么服装广告。

车堵在街上，靳昀忽然感觉车里很闷，把窗户打开了。

司机注意到了，问他：“要把空调关了吗？”

靳昀：“把这个歌关了吧。”听着头疼。

车流缓慢行驶，靳昀抬起头，看见远处的大厦上的大屏——孟修麟戴着贴满碎钻的头纱，坐在堆满珠宝的桌前，像从中世纪里走出来的少年家主，俯视着大厦底下的人来人往。他身后，眼睛如蓝宝石一般的雪豹，慵懒地抬起一只眼，浑身散发着矜贵和危险。

一切都直直映入靳昀的眼帘，占据他全部的视线。

……

这是孟修麟新签下的珠宝代言。

海报中的每一样珠宝都足够璀璨夺目——

却只能看到孟修麟。

靳昀深呼吸，车祸留下的伤口隐隐作痛。

他低下头去玩手机，直到车子驶过这段拥挤路段。

过了一会儿，车在红灯处停下。靳昀看了看窗外，红色的招牌背景上赫然用四个白色的黑体字写着——“孟记炒货”。

靳昀完全哽住，闭上了眼睛。

谨遵医嘱，靳昀在家静养的这段日子也没有复工。他有些闲不住，但多走两步就头晕，最后还是放弃了，当是给全年无休的自己放个假。

他遵守承诺，每天下午都跑医院去照顾孙晟。

其实他也没什么照顾的活，所有的事情都有助理做，他只要坐在边上当一个陪聊。

不过，他就是聊天也不太称职。他总是发呆，孙晟几次气得让他别来了。

……

每次走进医院，闻到熟悉的消毒水味，他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却又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

他把这种感觉归结为脑震荡的后遗症，不舒服的同时又窃喜这种后遗症让他多了一些失去了很久的情感体验——他的心总是很平静，像一碗索然无味的白粥。难吃。他不喜欢。

长年累月的黑暗和绝对的安静像一层玻璃罩，总能把他隔绝于危险之外。但那也太密不透风，让他快要死在里面了。

……

那么多的声音，那么多的颜色，在十指之间变幻莫测，他需要一个持续跳动的心脏，去感受，去赞叹这个世界的好风景。

讽刺的是，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这样鲜活的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演出来的。他在扮演从前的自己。

他演得越久，就越辛苦，就越离他想成为的这种人越来越远。

这是他的烦恼。他从没解决过，每一次都想，等忙忘了，烦恼就没了。

反正他记性一直不好。

一天，他刚从住院部里走出来，一个人抓住他的手就往花园里走。

车祸后的应激反应，他吓得赶紧挣开对方的手。站定之后，才认出对方是谁。

面前的人摘下口罩，犹豫着往前走了几步：“是我。”

孟修麟。

今天三度，孟修麟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的V领毛衣。袖子长到肘关节，露出有力的小臂。鼻子上还架了一副黑框眼镜。

南法的海养人，孟修麟的气色看起来比上次见要好得多。

靳昀不想理他，想要走，却被孟修麟挡住。

靳昀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来看病的话去找医生。”

孟修麟怕靳昀跑了，紧紧抓住他的手腕：“我来找你。”

靳昀轻笑了一声，转了转被孟修麟攥紧的手腕。修长的手指在孟修麟的手背上摩挲了几下，孟修麟的手蓦地抖了抖，向下握住靳昀的手心。

靳昀狠狠甩开他的手，嘲讽道：“现在来找我？我四天前就出院了。”

“我知道。”孟修麟解释，“对不起，我今天上午才回来。”

“哦，你又是来道歉啊。”靳昀语气轻松地和孟修麟讲道理，“真的没必要这样折腾自己，何必呢，我又不会把你做的那些事情发到网上去，你安心做你的大明星就好了，不会有人骂你的。”

“还有啊，你不是一直嫌我脏嫌我臭吗，离我远点，别吐我身上了。”靳昀歪头看着他，突然明白过来的样子，缓缓道，“你不会是接了什么角色，拿我练习演技吧？嗯……也不是不行，但是得先付钱才可以。”

“你别这样说话！”孟修麟的眼睛一下就溢出水了，哽咽着说，“你是喜欢我的，你对我很好的，你变回原来那样好不好？”

靳昀好笑：“以前又是哪样？”

孟修麟用手背擦掉眼泪：“你说你想我来看你，你说爱听我唱歌。我做什么你都不会生气，你都原谅我……”

“孟修麟，”靳昀很快打断他，“我有签保密协议。你以为的那些，只是我在遵守条款而已。”

孟修麟静下来，傻愣愣地看着靳昀。

靳昀看着他，和颜悦色道：“违约费有十个亿呢。所以你完全可以放心，直到我死了都不会有人知道这些事情。”

“我之前也说过，我只是爱听你的歌，对你的人不感兴趣。”靳昀蜷起手指，用食指关节推了推孟修麟的肩膀，让孟修麟离他远了一步，“这几天我发现我听到你的歌也觉得很烦，现在见到你本人，更加烦。”

“所以你不要再来找我，不要再来跟我道歉了，我只会更加烦你，讨厌你。”

靳昀语气很淡，可每一个字都刺在孟修麟的心上。孟修麟咬了咬牙，继续问：“你这样说，是不是因为孙晟？他刚刚是不是要亲你？你们重新在一起了吗？”

靳昀被孟修麟逼得退后了一步。

……

冷空气夹杂着孟修麟身上的雪松香向他扑来，凌冽，包裹他的鼻息，让人的反应也变慢……

孟修麟在楼下待了很久，他看见了靳昀推着孙晟散步，看他们面对面坐着，两人说着说话，孙晟就要吻上去。孟修麟忍耐着，不想让孙晟看自己的笑话，才没有过去把靳昀带走。

尽管在他心里，他默认靳昀只能是他的，只有自己配和他在一起。

靳昀把指甲掐进手心，冷着声音回答孟修麟的问题：“嗯，很快就会。”重新在一起。

孟修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他看着比身后的树还像木头的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真的不喜欢和别人抢东西……

他沉默，和靳昀说：“我还有三个月就成年了。”

靳昀看着那双湿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孟修麟，结果不可逆。”

靳昀说完，没再管孟修麟，推开他大步走出医院。

孟修麟盯着背影消失的方向，反复回想孙晟要亲靳昀的画面———孙晟靠近靳昀，想要亲他，靳昀的身体顿住，微微偏了头，避开了那个吻。接着，孙晟笑了。

孟修麟有点无语。他搞不懂孙晟有什么好笑的。

但孟修麟和他们真的隔得太远了，他每一次回忆都像在用铅笔描线。他反复在同一个地方划线，碳铅一下就糊住了原本的画面。

……

好烦。

尽管无凭无据，但他就是相信，他和靳昀，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晚上，靳昀又失眠了。

他没碰手机，也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在他的脑海里搅来搅去，他只好又把手机拿出来玩。

解锁手机，微博弹出消息提示——“你关注的@孟修麟-Lin发表了一条微博”。

他点开消息提示，手机页面跳转到孟修麟两小时前发的微博——文案是“2/100”。

后面加了一个眼睛挤成三角形，嘴巴撇成波浪的难过小黄豆emoji。

靳昀盯着文案，缓慢地点开了孟修麟发的三张黑白色自拍照。

看衣服，是今天穿的那一件。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脑补过度，他越看越觉得，孟修麟那双幽幽的眼睛，静止在屏幕里，怨恨地看着他。

他盯着那个小黄豆emoji——应该是孟修麟新专辑里的元素。至于那个“2/100”，应该是制作的进度。

他点进孟修麟的主页，对方头像下的一行小字显示，“你已关注对方854天”。

……

“8”——“掰”

“5”——“无”

“4”——“死”

就像他们两个的关系。

推开孟修麟那根手指在微微发麻，靳昀当机立断，点了屏幕上的“取消关注”。

屏幕上又弹出提示——“确定不再关注此人？”

是。

否。

靳昀愣了几秒，点了“否”。

他想算了。

孟修麟，也是他关于时间的纪念品……

孙晟出院那天，靳昀来和他道别。

病房里的那些花瓶，书，彩笔，都已经被搬走了，孙晟坐在轮椅上，睡衣换成了私人定制款的西装。

“跟我走吧。”孙晟再一次邀请他，手搭在靳昀的手背上，讽刺地笑了两声，“这里的人可都是坏蛋。”

靳昀也轻轻笑了笑，再一次礼貌地拒绝：“我还是吃不太惯白人饭。”

“小宝贝，异国恋我也能接受。”孙晟看了看钟，风度翩翩，“时间已经到了，你该给我答复了。”

靳昀略微尴尬地看了眼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的助理，看见他飞快打字的手顿了顿。

感受到目光，助理扶了扶眼镜，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噼里啪啦的打字声在沉默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

“宝贝，别让我难过，也别让我失去耐心。”

迷人的蓝色瞳孔里带着一丝不可言说的警告意味。

靳昀有些绝望，沉默之后自暴自弃地说：“好，我也接受异国。”

至少大部分时间他们不用见面。

……

打字声停下一秒，又继续响。

孙晟满意地笑了，朝靳昀勾了勾手：“过来。”

靳昀走到孙晟边上，孙晟没有说话，靳昀只好在他的轮椅边上半蹲下来。

孙晟轻轻抓住他的下巴，掰过他没有表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