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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臣为何造反? 第8章 归乡

作者:星海浮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01 23:11:53 来源:文学城

展毓在临安城里又待了近一个月,临行前特意去了一趟城南的私塾与徐仲麟辞行,两人温了一壶薄酒,定下了“明年春日,京城再会”的约定。

他这人交游广阔,三教九流皆有涉猎,可谓是朋友遍地。但真要论及真心想结交的,寥寥无几,徐仲麟绝对算得上一个。这倒不是因为徐仲麟有多八面玲珑,恰恰相反,这书生骨子里那股清高与执拗,倒让展毓觉得有些意思。

徐家自当年那桩变故后家道中落,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徐仲麟孤身一人滞留临安,不愿收受贿赂,为了攒足上京赶考和维生的路费,只得在私塾里给蒙童教书。

展毓原本家底也不丰厚,若是直接拿钱过去,以徐仲麟那宁折不弯的脾气,不仅分文不会收,只怕当场就要觉得受了折辱,与他割袍断义。

于是,在这多逗留的一个月里,展毓先是换了身普通客商的行头,寻到了临安城里声望最高的书局,砸下一笔银子,托掌柜出面去私塾找徐仲麟求字。

掌柜的按照展毓的吩咐,对徐仲麟恭敬有加,只说东家近日想找有真才实学的士子为几部孤本古籍做誊抄。不仅给出了比抄书高一些的润笔费,还以怕先生被别家请去为由,强行留下了一半的定金。

离别那日,徐仲麟送展毓出城,书局的活计解了燃眉之急,徐仲麟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愁苦的脸上,难得透出了几分轻松与书生意气。

等那俩摇摇晃晃的马车驶入沽阳县时,已经下起了雪。

展毓裹着件半旧不新的白狐裘跳下马车,一瞬间,碎雪扑面,周遭白茫茫一片,独他一人眉如浓墨,唇若点朱,任谁都会觉得这是哪家不问世事的富贵少爷。

他一抬头,便瞧见了县衙门头上那块写着明镜高悬的牌匾。

俗话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别处当个七品芝麻官也能捞得盆满钵满,展大人倒好,连县衙大门的漆掉了都不补一补,展毓绕过前堂,熟门熟路地直奔后院的内宅。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内院只点了两盏灯,展钧为官清廉,展府里也甚是简朴,仆从也不多。

走到正房门口,展毓对着下人嘘了一声,走到门口,一家人正在吃饭。

正对门坐着的展颜正百无聊赖地戳着碗里的饭,忽地一抬眼,小丫头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连筷子都顾不上放下,像只小雀儿般一头扎进了展毓怀里:“兄长!”

“撒手,让我瞧瞧。”展毓略微使劲,像拎小猫一样把展颜从怀里拎出来,手指被冻得有些僵硬,在碰到温热的小脸时下意识缩了缩,怕冰着她,只是摸了摸妹妹的头,“啧,怎么瞧着胖了,是不是趁我不在吃独食了?”

“才没有!我明明想兄长想得茶饭不思!”展颜气鼓鼓地说。

展毓忽然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油纸包,在展颜眼前晃了晃,塞到了她手里,展颜心满意足地欢呼一声,抱着云片糕跑了。

展钧和展夫人薛珍闻声,同时转过头。

薛珍看见展毓的一瞬间,眼眶就红了,水汽迅速漫上来。连平时不苟言笑的展钧,眸光也柔和了几分,朝他点了点头。

“小毓。”薛珍几步迎到门口,一把攥住展毓冰凉的手,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让娘担心了。”展毓任由母亲拉着。

他在临安城里刀都架到脖子上时还能谈笑风生,此刻却卸下了所有的防备,说话都带着鼻音:“娘,牢里的饭菜像馊泔水,我做梦都想吃你做的饭。”

薛珍被他说得更是心如刀绞,一边抹泪,一边拉着他往桌边走:“还没吃饭吧?快,快坐下,锅里还有热的……”

薛珍一哭起来便有些收不住,展毓在临安下狱、险些被当成杀钦差的凶手砍了脑袋的消息,简直要了她半条命。哪怕展毓早就派书童提前带回了口信说平安无事,让她莫要担心,心里难免也要记挂着。

展钧依旧板着脸,看着展毓略显消瘦的脸,沉声道:“下次不可再这般鲁莽行事了。”

展毓扒了一口饭,腮帮子还鼓鼓囊囊的,咽下后才说:“知道了。”

“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入京?”展钧问。

“过了年再走,会试时间推迟了。”

展钧点点头:“你什么时候结交了江起元江大人?前几日,他竟来府上坐了半日。”

展毓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

江起元?他绕道来沽阳县这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做什么?

薛珍插话:“江大人是个和善的人,一点也没有架子,还给我和颜儿带了不少料子和补品,他一直夸你,说你在临安仗义执言,临危不惧,是个难得的可造之材。”

展毓慢慢把筷子收了回来,搁在碗沿上,带着乖巧笑意的脸瞬间僵硬了一瞬。

可造之材?一份胡言乱语的答卷,江起元能看出什么?他一个无名小卒,不过是被迫卷入漩涡之中,就算没有他,这个案子该怎么结还是怎么结,皇上绝不会放过周延寿。

太子的恩师巴巴地跑到沽阳来送礼,分明是来考察这把刀的成色,看看将来能不能为东宫所用。

“老师修书来了,说你去京城后直接住进谢府,方便照应。”展钧看着展毓的神情不对,便转移了话题。

展毓还在想之前的事,心不在焉道:“谢大人官居高位,我住在他府上平白落人口实,还是去住客栈自在。”

展钧沉默了一会:“此事日后再议,吃饭吧。”

这顿饭展毓吃得食不知味,饭才吃到一半,一个少年风风火火地从院门外跑了进来,展毓索性借口奔波劳累,放下碗筷,叫上卫仪一同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进屋,展毓就问:“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家里可有什么事?”

卫仪是个话唠,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公子你不在,夫人成天以泪洗面,老爷虽然嘴上不说,但也整宿整宿在书房里熬着,小姐连最爱吃的糕点都不碰了,就怕您在临安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卫仪越说越激动,眼看着也要抹眼泪,展毓无奈地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别嚎了,挑要紧的说。”

“哎哟!”卫仪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抱怨,“公子你别总敲我头啊,本来就长得慢,再敲下去长不高了,我以后怎么娶媳妇儿!”

展毓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笑得很欠扁:“你娶不到媳妇,纯粹是因为人傻,跟高矮没多大关系,少往我头上赖。”

卫仪揉了揉脑袋,这才正色起来:“最奇怪的就是那个江大人,他来咱们家,对着夫人就是一通夸,简直把你夸成了天上的文曲星下凡。然后就开始拐弯抹角地打听,问你哪年开的蒙、平日里爱看什么书、脾气秉性如何……我在旁边端茶倒水听着,估摸着江大人连你的生辰八字都套走了,公子,你说……”卫仪挤眉弄眼,“是不是江大人看上你了,拿你的八字去和他家小姐合一合,想招你做女婿啊?”

听着这浑话,展毓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展毓在外人面前,总是挂着三分笑,让人忍不住生出几分好感。

可私底下,展毓却没有那么多表情,就好比现在,卫仪知道,这种时候,他通常更想一个人待会,卫仪懂事地闭上了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乱世人命如草芥,卫仪是在战乱之中失去父母的,此后他一直混在流民堆里,直到遇到展家夫人。展夫人见他年纪小,就说府中正缺做事的,把他带回来沽阳县。可是他到展家才发现,展家哪里需要多少下人,除了自己也就一个做饭的阿姨,薛珍就让他当展毓的书童,陪他读书玩耍,有个同龄人一起总会好些。

卫仪在外面流浪了许久,刚到展家的时候有些谨小慎微,怕又被人赶出去。他被安排照顾展毓,知道自己只能看展毓的脸色过日子。那时候展毓跟现在完全不一样,瘦骨嶙峋,看人的眼神带着一股凶狠的戾气,除了展夫人,不跟任何人说话。

卫仪认识那种眼神。在流亡的路上,所有穷途末路的亡命徒大抵都是如此。

夜深人静。

展毓躺在床上,这些日子以来的倦意一扫而空。可是哪怕怀里抱着个汤婆子,屋里还摆着炭盆,他还是觉得冷,冷得身体发颤。这是以前落下的病根,药石无医。

前朝末年,天下大乱。

那时展钧还在京城刑部任职,元宵佳节,他带着年幼的展毓在护城河边看花灯。偏偏城西有暴民作乱,展钧急于去平乱,便让他在桥头等着。就那半个时辰的疏忽,人潮汹涌,一阵推搡过后,展毓走丢了。

改朝换代,伴随着席卷北方数省的严寒。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

展毓蜷缩在床上,紧了紧棉被,眼前是冻得发硬的土和散发着恶臭的死人堆。

一个满脸烂疮的疯妇人把他按在草堆里,展毓以为自己要被吃了,拼命挣扎,在妇人的手腕上咬了一口,咬出了血。

疯妇人嘴里嘟囔着胡话,拿起镰刀,粗暴地刮去了他的眉毛,鲜血模糊了视线,火辣辣的疼。妇人似乎还不解气,抓起地上的泥,死命地往他脸上抹。

“别洗……别洗脸……”

那时候展毓还不知一个生得粉雕玉琢的孩子落在流民堆里意味着什么,他只觉得脸好疼,恨极了那个妇人。

后来那个妇人饿死了,被几个人拖到了破庙后头。

展毓躲在佛像后面,他捂着自己的嘴,咬破了舌尖,嘴里全是泥土和血。

他跟着那群难民,与狗抢食,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被野狗拖走……

第二年冬天,他饿得实在走不动了,倒在雪地里,体温一点点流失,第一次觉得,雪也是暖和的。

耳边传来马蹄声,有人在惊呼:“找到了!找到了!”

等展毓醒来时,已经睡在柔软的床上,怀里还塞着一个汤婆子,可他的身体却因为冷不受控制地痉挛。

床边站着一个眼睛红肿的女人,见他睁眼,那女人声音嘶哑地哭喊:“小毓……”

展毓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听到声音,喉咙里溢出一声微弱的呢喃:“娘……”

那一声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很快又陷入了昏睡之中。

展毓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良久,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眉毛,那里早就长出两道浓眉,可指尖的触感却是凹凸不平的。

咋这样,还没投简历就被hr盯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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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归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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