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坠 第68章 第 68 章

正在舒萤晞不知道该不该在奶茶店继续等下去的时候，左侧校服口袋里突然的手机振动还是让她喜出望外，在看清来电人信息后，她的心倏地又沉了下去，夹杂着一些没来由的紧张。

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缓缓划开了接听键：“喂。”

“叔叔来接你了是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冷的舒萤晞辨不明他的情绪，呼啸的风从听筒里传来，他们似乎隔得很远。

舒萤晞不敢多说什么，害怕下一秒自己的谎言就要被戳破。

“嗯。”

她不知道程清野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可能是叔叔阿姨担心她的安全才让他来确认下吧。舒萤晞没有想好今晚如果舒落没有来接，她要怎么办，或许等到奶茶店打烊还没有消息的话，她就打车回程家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而后像是随意问起：“现在在外面？“

舒萤晞意识到周遭的环境过于喧闹，她赶忙扯了个借口:“啊，对，我刚从家出来了，蛋糕没有蜡烛。”

她无法自如地面对程清野的提问，总觉得稍有疏忽自己便要露馅。在这个期待落空的夜晚，她没有理由再让不相干的人分享自己的坏情绪。

就在舒萤晞以为话题结束，程清野就这么挂断电话时，冷不丁地，那头又来了句。

“哦，能把电话拿给叔叔吗？我有件事和他说。”

程清野突然的请求让那个舒萤晞大脑一片空白，她甚至没有多余的空间思考自己前后编造理由的逻辑性，胡乱找了个借口搪塞：“啊，他去上厕所了，要不你和我说，我转告他吧？”

“不是在外面吗？这会儿又在家里了？”

“把位置告诉我，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在程清野戳破她蹩脚谎言的时候，舒萤晞小小地松了一口气，她不适合撒谎，今晚在程清野打来这通电话时，她一直在想，如果真的被她瞒过去了，之后叔叔阿姨问起来今晚过得怎么样，她又要编出什么样的借口。

舒萤晞忍住心底泛起的委屈，把奶茶店的名字和位置告诉程清野。没过多久，奶茶店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随着湿冷空气一并钻入的，还有一阵似有若无的雪松清香。来人先一步拉开她对面的座椅，调整着呼吸看着她。

程清野的眼眸是那样干净、眼底泛起的水汽衬得他的目光是那样动人，似乎长久地凝视、被他吸引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他眉心微拧地看她，一言不发。

半晌，恰逢奶茶店的背景音乐舒萤晞正想着要不要先开口时，对面忽然出声。

“如果不是我打这通电话，准备今晚一直在这待着？”

“今晚打算睡哪？韩诺遥家肯定去不了了，网吧？”

“哪怕到现在这份上，你还是没有一点点，哪怕一分钟想过要告诉我是吗？”

关心的言语里不自觉流露出责备的情绪，程清野很想克制，但是从韩诺遥那听说她的消息时，他却无法再淡定地多待下去一秒，明天是她生日，本应该和父母快快乐乐地待在一起的前夕，大人们却不知道为什么没能依约来接她，她甚至连韩诺遥都没告诉，不知道一个人待在那个角落。

这样的念头不能有，程清野想起她那双澄澈的像是含着水的眼睛，平时惯常的淡然性子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舒萤晞听出他语气的责怪，但却误判了原因，以为是自己给他带了麻烦所以程清野生气了，她看着他的眼睛，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对不起……”

“吃饭了吗？”程清野的火稍下去些。

舒萤晞呆呆地看着他。

只看见程清野皱了皱眉，低声说了句什么，便在对面站起身来，身体遮挡住自上方落下的光线，整个人像是融进光里。经过她身边时，他伸出手来，小臂被有力地握住，轻带起一股拉扯的力量。

“要饿肚子到什么时候？”

-

程清野牵着她，大步流星地推开奶茶店的门，室外的温度依旧很低，狂风卷起树叶在耳边呼啸而过，可被他握着的那一小截手臂温度却高得厉害。

像是以它为中心，源源不断地向身体传输着不属于她的热量。

舒萤晞抬起头，看着前面男生宽阔的肩膀和迎风吹起的头发，目光落在他向后摆开的手，六点左右，街上的人还不少，街道两边的灯都还很亮，每家店铺为了招揽顾客有店员站在门口大声吆喝，他们穿着校服，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不动声色地溜过，舒萤晞能感受到那些落在身上又很快移走的视线。

那时的脑海里忽然涌起一个想法。

今晚舒落的失约似乎也算不上什么难过的事了，虽然程清野在生气，但她很想被他这样牵着。

希望今晚不要过去。

希望他没有目的地。

事情总未能如愿。

程清野最终带着她七弯八拐进了旁边的巷子，青灰色的石墙砖瓦，尚有一处僻静地，透过竹门舒萤晞看见店内的石桥池塘陈设，程清野推门而入，旗袍打扮的女生便笑盈盈上前，这是一家吃江南菜的店，店面不大，却处处透露着古雅质朴。

店里客人不多，服务员引他们去到一处靠窗位坐下。

菜单递到舒萤晞面前，刚好程清野手机响起，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接通了电话。

程清野低沉的嗓音浅浅应了几句，她听见他应了句：“对，现在正和萤晞吃饭呢。”

“别担心，一会儿就回去了。”

“你们早点休息。”

舒萤晞点了份素面，看他挂了电话，小心翼翼问：“叔叔阿姨吗？”

因为预计舒落会来接她，舒萤晞和姜蕊说今天自己不回去了，程清野说得对，她确实没有考虑今天晚上自己要去哪里。

似乎无处可去。

程清野接过她递来的菜单，修长的手指落在上面轻点两下，掀眸瞥了她一眼：“寿星就这么委屈自己？”

还没等舒萤晞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她就看见程清野将菜单朝服务员移了过去，“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舒萤晞怕点多了吃不完浪费，手戳了戳他的手背，程清野装作没看见，菜单一合，微笑着还给服务员，“您好，先这些吧”。

程清野点了四菜一汤，清炒丝瓜，糖醋小排，红烧鸭，清蒸鱼，两小盅腌笃鲜，掀开盖子雪白的浓汤咕噜咕噜冒着泡。

舒萤晞点的那碗素面也上了，短放在桌子正中间，其他的菜品围了一圈，显得有些滑稽。

烫好碗筷推到她面前，再烫自己那份，程清野头也没抬，轻声说了句:“当陪我吃点，好吗？”

不知道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舒萤晞竟然觉得程清野的语气里带了几分请求，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一通迟迟未到的电话在这时接了进来。

舒萤晞手机就放在桌上，屏幕一亮起，她便一眼看见了来电提示，那个自己等了一晚上的人，终于想起来联系她了。

眼眶瞬间变得湿润，舒萤晞红着眼睛，对着面前的人说：“不好意思啊，我先接个电话。”

她刚想起身去一旁接，程清野却先人一步地站起来：“我去卫生间，有事发消息。”

他的体特总是在不经意之间却又恰到好处。

刚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便传来焦急的男声：“对不起啊，萤晞，爸爸今天临时被安排出差了，一早开会到现在头都忙晕了，忘记带充电线，现在才找着时间和地方给你打电话。”

“吃过饭了吗？”

“正在吃。”

“好好好，没饿着肚子就行，爸爸看明天能不能赶回去啊，如果明天不行的话，要不就后天……”

舒萤晞深吸了一口气，打断道：“要真那么忙的话，不然就算了。”

“那怎么行呢？一年才一次，让爸爸看下啊……”

父母总是以他们自认为好的方式对待孩子，孩子嘛，闹别扭了就哄一哄，女孩子无非就是娃娃、蛋糕和漂亮的小裙子，男孩子的话汽车模型就能搞定。舒萤晞的房间堆满了一床的娃娃玩偶，夏楠忆和舒落平时不会想起来给她买，但巧的是，两人每次失约都一定会给舒萤晞买一只作为补偿，日子久了，那些小家伙儿竟然俺也不知不觉占据了舒萤晞房间地半壁江山。韩诺遥有次来她家，推开房门的时候惊呆了，抱紧了她床上的每只玩偶，眼睛里像闪烁着星星一样，一脸艳羡地说她真幸福，爸爸妈妈对她真好。

舒萤晞却在心里想，她宁可房间空空荡荡的，也不想要这些用舒落和夏楠忆失约换来的娃娃。

大人们似乎总是会陷入惯性思维里无法自拔，他们忘记了，孩子会长大，他们不再是从前那个只要投其所好就能哄好的小人儿，他们开始长出自己的性格、脾气。

没有人会永远等在原地。

“我没和你客气，”舒萤晞强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脆弱，“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你们安排了，我就一定要毫无保留地陪你们？”

“我早就和你说过，明天我要和韩诺遥一起过，后天程叔叔和姜阿姨也都准备好了。”

“现在因为你，大家的安排要重新打乱。”

“爸，你是不是觉得，这些都是我们该承受的？”

从卫生间出来的程清野，刚进大厅，便瞧见窗边的那个女生，穿着和他一样校服的女生，通红着眼，泪水止不住地滴在桌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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