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坠 第66章 第 66 章

车开到程家门口停下，舒萤晞跟着程清野从里侧下车，之后冲徐叔挥手道别，这段时间情绪一并紧绷的人也终于松了口气，朝两人笑了笑，说明天见。两人回到家时，客厅灯光大亮，姜蕊和程又森正在餐桌边吃饭，看见他俩进门时两人愣了愣，很快姜蕊站起身，问舒萤晞有没有吃过饭，她摇摇头，程又森赶忙放下筷子，去厨房忙活，再出来时，两手分别捧着碗米饭，上面各搭着双青白相间的筷子。

这段时间俩孩子似乎在刻意回避，经常是舒萤晞屁股还没坐热，看见程清野下楼便急匆匆地扒两口饭，说吃饱了，那筷子都没动菜呢，有几次程清野回来早，舒萤晞回来后他便自觉起身，拿个小碗夹了些菜说还有题没做完带回房间吃。

自家孩子什么德行别人不知道，姜蕊还能不知道？程清野什么时候学习这么用功？至于废寝忘食？

两个家长在一旁瞧得真真的，但谁都没说破，即便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决定交给孩子们自己处理。

小火煨出的汤有一种甜丝丝的香气，姜蕊拿汤勺盛了一小碗，白翠的萝卜和小块排骨，清亮的汤上撒了一点葱花，自然地推到舒萤晞面前，她听见坐在身旁的人低低地笑了声，想起自己这阵子的态度有些过意不去，连忙说了声“谢谢阿姨，我自己来”，接着把汤碗推到程清野面前。

“这个家终于还有人想到有我这么一号人了。”程清野半开玩笑道。

姜蕊瞪了他一眼：“和你爸一样贫。”

对面被点名的人笑得乐呵呵的，见舒萤晞不声不响地抿了口汤，对她使眼色，小声道：“不生小野气了？”

舒萤晞呆呆地回答：“生气？啊？我没有呀。”

姜蕊听见这话如释重负，声音也大了几分：“害，这阵子我就没见你俩同时出现，还以为闹什么别扭了呢。”

“看样子小野很会哄女生哦。”

程清野无奈叹了口气：“妈……”

姜蕊轻嘁了声：“干嘛？妹妹不是女生啊。”

程又森笑得嘴角压不住，在一旁疯狂点头。

舒萤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没有生气，两人也谈不上闹别扭，最多也就是自己有些顾忌，但远没有大人们说的这么夸张。姜蕊和程又森对他的教育宽松友好，或许是因为舒萤晞年龄小些，又是女生，一些在她看来敏感脸红的词汇大人们却并不放在心上。舒萤晞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从别人口中说出，程清野哄她，又或者两人闹别扭之类的话。这样的话太过暧昧，暧昧到舒萤晞以为只有男女朋友才会有这样的待遇。

她试探性地望了一眼程清野，见他朝自己双手一摊，脸上写满了无奈。这段时间两人之间微妙又僵硬的氛围终于打破，又恢复了从前吵吵闹闹开玩笑的状态。舒萤晞这段时间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定了下来，她小口吃着饭，听着桌上的欢声笑语。

“对了，萤晞是不是快生日了来着？”姜蕊拿了公筷给舒萤晞夹了一小筷青菜，问道。

程又森反应很快：“对哦，12月24号，那不是快到了？”

舒萤晞有些愕然，姜蕊看她反应，笑了笑，解释道：“你刚出生时你爸爸高兴得和你程叔打电话呢，生日几斤几两什么的他都记得倍儿清。”

“哈哈哈我都怀疑小野的他是不是都记不住。”

惊讶和开心两种情绪交织在心头，程又森饶有兴致地和他们讨论，到时候要怎么庆祝才好，程清野看了她一眼，淡淡地提醒了句先紧着她朋友那边的活动，舒萤晞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韩诺遥，虽然对要干什么一无所知，但舒萤晞还是开心得冒泡，久违地体会到了被人惦念的感觉。

在没有去枫北以前，韩诺遥会记得她的生日，就算舒落和夏楠忆的祝福和礼物来得迟了点，舒萤晞也不觉得有什么。但后来去了枫北，舒落不在身边的日子越来越多，生日那天和韩诺遥通电话成了她为数不多的念想。孙逸菲很开明，有几次舒萤晞听见她在厨房里忙活做菜的声音，听着韩诺遥在电话那头嘟嘟囔囔，虽然无法相见，但是舒萤晞还是能想象到电话另一端温馨的家庭氛围。等到女孩们几个小时的衷肠互诉完，孙逸菲也会凑过来，和她说一声生日快乐。

那些黯淡无光的日子，好像从哪透了点光亮。

几人商讨了一番，决定把庆祝仪式定在周六，程又森周天还有个会，周六等他们这边结束之后直接动身赶往枫北。程清野没有庆祝生日的习惯，按姜蕊的话说，一早起来吃碗长寿面他就可以当生日过完了。姜蕊和程又森也时常会动些大操大办的心思，程清野却呛有那功夫还不如让他一个人干掉喜欢的事，至少落个清净。

奈何两人空有武艺无处施展。

姜蕊问舒萤晞有什么想要的，或者有什么介意的，她认真想了想，随后回答，能在这个日子聚在一起，对这个阶段的自己来说，一个蛋糕，一顿交谈，都足以让她精神放松，唯一希望的是不要太过破费，否则自己会很愧疚。

吃完饭后，舒萤晞着手收拾碗筷，程又森接了个电话去了书房，姜蕊对程清野使了个眼色，他便不作声地跟在舒萤晞身后进了厨房。这段时间里，大家默许她可以做些简单的家务，像是打扫卫生等比较繁琐的，在舒萤晞每每去客厅想要拿扫帚时，阿姨会毫不犹豫地从她手里抢下，问过她哪里还要打扫后大步流星地抄家伙过去。

舒萤晞尽己所能地分担些家务，这让她对程家多多少少有了些参与的实感。

转开水龙头，细细的温水流出，程清野给她递了块抹布，上面挤好了洗洁精，她将碗对着水流冲洗干净，程清野自然地接过她手上的那只小碗，拿了块抹布安静地揩干。

气温一天比一天低，但程清野没有穿得鼓鼓囊囊，校服外套下仍然显得有些空荡，舒萤晞听见姜蕊在旁边念叨不止一次，想让程清野多穿一些。但程清野有运动的习惯，说出一身汗后再晾干更容易感冒，姜蕊听闻也不再坚持。

舒萤晞怕冷，不跳舞之后，没有夏楠忆提醒注意形象，她更是肆无忌惮，十度左右的气温，她已经习惯秋衣加上薄款毛衣，校服里再套件羽绒马甲背心。这么三四件下来，衣料摩擦出声响，她低头瞅了眼，感觉自己像只企鹅。

程清野的衣袖挽高，堆叠在手肘处，小臂线条流畅有力，垂着眸，细密的长睫轻眨两下，柔和的光线下，舒萤晞忍不住分神多看了一会儿。

注意到她的视线，程清野漫不经心瞄了一眼，见她有些失神:“想什么呢？”

活泛的心思被猛地拽回，舒萤晞眨眨眼，装作无事般继续洗下一只碗:“哦没什么……”

她随口扯了个话题:“对了，你生日什么时候？”

程清野闻言顿了顿，放下碗，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怎么了？”

“唔……”舒萤晞有些不好意思，程又森和姜蕊为了她的生日兴师动众，她想的很简单，不拂人好意的话，那就趁程清野过生日的时候自己多补偿一点。

“到时候也给你庆祝呀。”

女生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池潭中倒映的点点星光，衣服下鼓鼓的，衬得平日里清瘦的身型也圆了几分，室内的热气蒸得脸颊粉粉的，像是柔软的棉花糖。

舒萤晞眨巴着眼睛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期待。

程清野低下头，又擦起手上那只碗来，这次声音淡了些，回她:“不用了。”

到时候你不会在这里的。

程清野半垂着眼，掀眸看向她的时候神情带了点说不出的失落。舒萤晞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半弯下身子，仰着脑袋看他，嘟囔道:“干嘛，就你能知道我的，我问你就不说啦？”

“这多不公平！还说是朋友呢，我就知道你随口说的，哼。”

舒萤晞都没有觉察到，自己的语气里带了些撒娇的嗔怪。

程清野看着脸颊鼓鼓的女生，率先败下阵来:“真想知道？”

“你说呢？”

“二月十二号，今年是大年初一。”

每年，程清野的生日基本撞上过年，不是除夕就是初一。他没有和朋友过生日的习惯，一方面是时间不方便，谁大过年的放着家里人不陪还出来陪他吃饭的？另一方面他也确实不在意。

只是时间久了，偶尔看见别家小孩和朋友们打成一片，一起吃生日蛋糕的时候，程清野也会多看两秒。

他有时候分不清楚，自己是因为习惯，还是因为本身就没有期待。

这样的疑问在舒萤晞的到来得到了解答。

在她问出口自己生日的那一刻，他的心也小小地震颤了一下，有欣喜，但很快被失落淹没。过年，那个时候她应该在自己家吧。

“哎呀我当多大点事呢。”

舒萤晞松了一口气，再自然不过地回他:“那说好了，今年我陪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