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与飞鸟 第19章 池鱼飞鸟（6）

方才还晴朗的天，忽地乌云翻涌，笼罩大地，就似桑宁今天的心情，忽然落下倾盆大雨。

泪水混合着雨水浇透了桑宁的身心，周边蔽日的人早就找地方避雨去了，唯独她呆愣愣的坐在哪。

“小姑娘，雨下这么大，快过来躲雨啊。”

那边买糖水的阿姨一脸心疼的看着她，着急朝她招手。

本不打算躲雨的桑宁听见阿姨急切的声音，木讷扭头看去。阿姨见她一点反应也没有，想着雨声太大她听不见，索性拿起店里的雨伞，就冲入雨中向她走来。

人影越来越近，望着她一脸焦急的样子，恍惚中的桑宁想到了家中的余女士，不由呢喃喊道。

“妈妈……”

妈妈要是知道她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这么不顾惜自己的身体，会不会难过？

她想着，眼泪又不争气的夺眶而出，再次模糊视线。阿姨举着伞越过她的头顶，一把抓住她冰凉的手，满脸心疼，“傻姑娘，怎么不去那边躲雨？”

阿姨见桑宁不说话，眼眶还红红的，心里更是一酸。她想起那个高高帅帅的男孩，又瞧见两人拉扯的场面，只怕他们吵了架，男孩先走将人留在这里，小姑娘委屈，赌气，不肯躲雨。

只是，不论他们吵成怎样，那男孩将人姑娘一人留在这里，就是没担当，不负责。

阿姨也掺和不了他们的事，只是心疼桑宁傻乎乎的不顾惜自己。若是她家闺女……她轻轻叹了口气，拉起桑宁的手腕，大步朝铺子去。

“走，跟阿姨去铺子躲雨，阿姨给你做甜水，咱不想那负心汉了。”

……

豆大的雨一下下砸在车窗上，坐在车里试图压下心里烦躁的沈知文，在听到轰鸣雷声后，倏然睁开双眼。

他先看了车窗外的倾盆大雨，随后目光又透过雨幕望向那被雨雾遮住的寺庙，想起他一气之下将她留在山上的桑宁，瞬间就后悔。

她没带伞，也穿的少，若淋雨生了病……

想着沈知文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一把抓起副驾驶上的雨伞，推开车门，撑起伞就这么往山上赶。

沈知文才踏上一节台阶，豆大的雨水就向他砸来，他蹙眉继续走着，一旁的大爷见此将他拦了下来，严厉道:“小伙子，你要干啥？这山上下暴雨已经封路了，你改天再来吧。”

听到'封路’，沈知文脸色一变，焦急喊道：“大爷，我女朋友还在山上，你让我上山找找。”

大爷听明白了，不耐烦的挥手，“你说山上的客人啊。早五分钟前就安排车将他们送下山了。”大爷又抬手指了指下山车道的方向，“你现在下山，兴许还能找到人。”

沈知文蹙眉沉脸，半信半疑地将目光投向被雨雾笼罩的山上。来时还游人如织的台阶，此刻确实空无一人，入口处的警戒线也那么显眼。

想着大爷的话，他握紧伞柄，只好作罢。

“谢谢。”

兴许，桑宁已经安全下山了。

这样想着，他也没有方才的急切，朝大爷低低道了声谢，转身就向停车的方向走去，脚步也比来时慢了许多。

雨雾氤氲中，大爷看着他的背影，顿时松了口气。

这时，一旁的小屋又走出一人，刚才两人说的话他全听了去，只是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老李，山上那些客人不都还没下来吗？你怎么跟那小伙说全送走了？”

李大爷转身，白了他一眼，“我不那么说，他又非得上山，我们拦得住吗？这要真出了事又成咱们景区的责任了。”

“也是。”那人想了想其他景区发生的事，也不再作声，前后脚跟着李大爷进了小屋。

沈知文上了车，先坐了一会，才掏出手机给桑宁打去电话。漫长的铃声一声接一声地响着，却始终无人接听。

指尖悬在重拨键上顿了顿，他盯着屏幕上桑宁的名字最终还是挂了电话，打开微信给她发了条信息过去，之后就放下了手机。

“等她气消吧。”

他到现在都始终认为她说的是气话，不相信桑宁会舍得和他分手。

可他也低估了桑宁的决心。

这样想着，沈知文倒是平息了怒火，他开了导航，发动车子，打起左转向灯就走了。

雨不见小，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窗外的山影在雨雾中模糊成一片。

［回去给我发消息。］

桑宁看到消息时，已经没有任何情绪了，她没有像以往那样眼巴巴的回复。只是平静的把沈知文的微信拉黑删除，连带着通讯录里与他有关的名字，也一并清了个干净。

既然已经分手了，那没有必要再留着联系方式了。

刚好，她也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做完这一切，余女士的电话突然进来了。刚才哭过，怕余女士听出什么不对，桑宁清了清嗓子才接听。

“妈妈——”

“下大雨了，你出门带伞了吗？什么时候回来，我好给你炖汤。”

“带了的，妈妈，你别担心，我下午就回来了。”

听到余女士的声音，桑宁鼻尖一酸，又落下泪来。怕妈妈听出异样担心，她三言两语说完，便先挂了电话。

这时，阿姨也煮好了一碗桂花红枣小汤圆，端到她面前，“小姑娘，吃碗甜甜的小汤圆，不好的事、不好的人就都忘了。”

桑宁没有拒绝，抬起还有些红红的眼睛：“谢谢你，阿姨。”

她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汤圆，打开微信，问：“阿姨，这汤圆多少钱，我扫您。”

阿姨立马摆摆手：“咦，你这小姑娘咋这么客气，这是阿姨请你的，不用你付钱。”

桑宁有些为难，“阿姨您挣钱也不容易，就收了我的钱吧。”

阿姨一听，笑得更是开心，“阿姨不缺钱，只是闲不住才出来卖甜水的。小姑娘，别客气了，你尝尝好不好喝？”

见阿姨这么说，桑宁只好顺从地收回手机，她端起面前的小汤圆舀了一勺，放入嘴里。甜甜的桂花味瞬间沁入口腔，暖了身心，她轻点头，看向阿姨，“好喝。”

阿姨眼含笑意，“好喝就多喝点，我煮了好多，不够咱再添。”

桑宁眼眶一热，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谢谢……阿姨。”

阿姨听到了，怕她难为情，默默向灶台走去。

阴雨绵绵，雨声潇潇。

桑宁到底没忍住又落了泪，翻涌的情绪忽然，她只能竭力压住哭声，一口一口吃着手里那碗小汤圆。

阿姨看着桑宁这样心里也着实不好受，都是过来人，她也有过这样痛彻心扉的时候，只愿这姑娘哭过、伤心过，就放下别回头了。

……

那男孩看着倒是人模狗样，可惜是个凉薄自私的人。

这样的人怎会长久。

—

这场雨下了快两个小时才停歇，桑宁身上的衣服也干的差不多了。被滞留在寺庙的香客也陆陆续续下山。

桑宁也起身和甜水阿姨告别，“阿姨，谢谢你的汤圆，你做的甜水也很好喝。”

阿姨慈眉善目的拉起桑宁的手，她眼角的细纹都流露出温柔的笑意，有些不舍道：“姑娘，阿姨也想谢谢你。我闺女如果还活着，差不多也和你一样大了吧。”

桑宁听后内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想问，又不敢多问，生怕哪句话不小心戳到阿姨的伤心事，只好轻轻上前，小心翼翼地抱抱她。

桑宁不太会说好听的话，只能给予阿姨一个温暖的怀抱。

阿姨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不多言的姑娘会突然抱着自己。她心头一软，眼眶也微微泛红，却也笑着抬起手，轻轻抱紧了她，像是在抱着自己的孩子。

这样温暖的时刻总归是短暂。

“好闺女，”阿姨放开桑宁，温柔得对她说：“快下山吧。”

“再晚点就下不了山了。”

昙华寺因在半山腰上，下山需要一点时间，为了保证香客们的安全，昙华寺向来五点就闭门了。

为了让场面不那么伤感，桑宁也只好强装起笑脸，“嗯，阿姨有机会我还要再来喝你的糖水。 ”

阿姨眼角的细纹又多了一层温柔的褶皱，“好，管够。”

.

桑宁下山时正好赶上了回城里的最后一班公交车。

车上人不多，桑宁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也不知是公交车上的空调的开得太大，还是她穿的太单薄，桑宁只觉得好冷好冷。她把外套的拉链全拉上了，又从小包里翻出一张暖宝宝贴在身上，尽可能的保温，就这样挨到了回家。

桑宁回家时身上还是不见暖，脚更是冷的没了知觉。

余女士开门时吓了一跳，见她头发湿漉漉的，脸色也冻得发青，她赶忙拉过她的手，果然冻的如冰，颤声问她：“宁宁，你……”

桑宁又冷又困，一句话也没有说。

余女士虽心疼她，但见她如此也只好先让人去洗个热水澡驱驱寒意。“快去洗洗，妈妈给你冲一包感冒颗粒。”

……

沈知文发现桑宁将他全部的联系方式拉黑时正在酒吧和朋友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