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音不死 第13章 第13章

“你要去哪？”邢少诀蹲下来看小男孩，把他身上的叶片摘干净，“不说话走不了。”

小男孩垂头，嗫嚅道：“回家。”

邢少诀又问：“你家在哪？”

小男孩咕哝道：“光周。”

“那巧”，邢少诀笑了，“我们也回光周。”

小男孩抬头，有些怯怯地看着他，又仰头看旁边的池音，然后再低头不语。

“你是跟着那帮警察来的？”邢少诀蹲累了，索性坐下，“你一个人偷跑出来，他们没发现？”

小男孩一头短茬，眉尾至耳廓有条小小刀疤，他眼睛又大又亮，刚才跑姿也矫健灵活，应是个活泼的性格，只不过现在心情紧张，所以闭着嘴一声不吭。

邢少诀问：“跟我们走吗？”

过了半晌，小男孩才犹豫不决地点了头。

邢少诀对池音道：“那他和我们一起走。”

池音一直在留意周围，听邢少诀这么说，只看了小男孩一眼，“给他算算。”

“真谨慎。”邢少诀看回小男孩，“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说罢，他拉起小男孩的手，“你家住哪？”

小男孩这回竟是摇了摇头。

邢少诀问：“你刚才不是说在光周？”

小男孩尴尬地说：“我没有家。”

邢少诀眨了眨眼，过了一会儿才道：“又巧了，我也没家，那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听见邢少诀也没有家，他的胆怯便少了些，好奇便多了些，甚至生出了一点亲切，或许那叫同病相怜。

他说话不再吞吐，但依旧小声，“我也没名字，街上的朋友叫我，刀疤。”

邢少诀抚上他的脸，指腹划过那条疤，“刀疤，怎么搞的啊？搞这么帅。”

小男孩道：“不记得了，好像是被什么划到了，然后就留下了这条东西。”

邢少诀问：“有没有划出血？”

小男孩摇摇头：“也不记得了。”

“算完了。”邢少诀从地上起来，看向池音，“有些回忆探不出来，但他确实是个流浪儿，怎么样，带走吗？”

池音弯腰问小男孩，“你想不想跟我们走？”

小男孩点了点头，悄悄靠近了邢少诀。他起初害怕这两位哥哥，可有来有回地聊了几句后，他不怕邢少诀了。但他还怕着池音，他觉得池音冷冷的，不好相处。

他们离开了海边，沿着护栏外的小道走，树木高大挺拔，能稍微遮掩身影。

走过了树木，正要拐弯踏上大马路，一道灯光从远处照来。

池音在后面提醒：“别动。”

小男孩不敢动了，又像人形雕塑一样站着。

邢少诀觉得好笑，俯身绕着他看了一圈，“练过啊？身上刷一层银灰可以去当铜像了，天生的街头艺术家。”

池音道：“你抱着他走。”

邢少诀转头问，“怎么不是你抱？”

池音走上前要抱小男孩，邢少诀又突然把小男孩一提，抱在了怀里，“行，我抱，你那身板也抱不动。”

灯光四处乱照，忽地照到邢少诀脚下，照亮那双昂贵的鞋。

时间仿佛静止了，他们不动，灯光也不动。时间又迅速流动起来，他们狂跑，灯光一路猛追。

速度太快，小男孩搂紧了邢少诀的脖子，他向后看了一眼，“好像是那个保安叔叔。”

“什么？”邢少诀没听清。

小男孩又道：“追我们的是保安叔叔。”

“什么吃饱啊？”邢少诀没听懂，“嫌我跑得慢？两脚火花擦闪电了还慢？”

池音抿嘴偷笑，“耳背。”

“你也大声点！”耳边风声呼啸，邢少诀只看见池音张嘴，却听不清话语内容。

他们一路往前冲，望见远处停着几辆警用摩托，旁边哨岗站着持枪的警员，便放慢了脚步。

池音提高声音道：“走右边。”

右边立着一块椭圆形招牌石碑，刻字“农家乐村庄”，入村的这条路满是沙砾泥泞。

当鞋底沾满泥沙时，他们忽地停下，面前的路已被封锁，再走不通，而背后灯光如约而至，地上映出了四道影子。

邢少诀折断旁边的树枝，转身之时扬手一飞，只听有人嘶地一声倒吸凉气。

守卫按住被划伤的手臂，愣道：“怎么是你们，你们不是早走了吗？”他指着小男孩，“你给我回来，检查还没做你就跑了！”

“不用做了，他跟我们走。”邢少诀上前两步，扫了守卫一眼，目光在他手臂上稍作停留，那伤口渗出的血液是蓝色。

池音也发现了这一点，却装没看见，对守卫道：“今天停车库你也在场，我们是总局放走的人。”

守卫道：“没错，但那个小孩不是，他是后来的可疑人员，他必须跟我回去，如果人数少了就是我的失职，你们也体谅一下！”

池音道：“他是我弟弟，我们为了接他才等到现在。”

守卫问：“那你们刚才跑什么？”

池音道：“赶车。”

守卫又问：“赶车怎么赶到这里来了，外面那么大一块招牌写着农……”

砰！

守卫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恐，难以置信地望向邢少诀，然后慢慢倒下了，软躺在蓝色血泊中。

池音怔愣，冷声问：“你这是做什么？”

“做好事，他是怪物你看不见？”

怀里的小男孩在发抖，像是被吓到了，邢少诀抱得手累，干脆把人放下来。

小男孩也很自觉，快步走到一边，看样子是迫不及待想远离他。

池音语气冷淡：“他还没变异，还不是怪物，他目前还是个人类。”

“想不到你还有颗圣父心”，邢少诀道，“那等他变成怪物，攻击了一堆人之后，再杀？该死的人就早点死，留着是个祸害。”

池音无言，从尸体手里拿下照明灯，举灯环视一圈，他把草房边上的铲子提到一处空地，关了灯就开始铲土。

邢少诀走过去，“埋尸？”

池音不言不语，一心铲土，视他不存在。

“生我气啊。”邢少诀啧啧摇头，“还是你们伪善的人吃香。不杀怪物，等变异了攻击人类，就说杀太迟。趁变异前杀了怪物，又说杀太早。什么话都给你们说完了，善良，真是善良。恶人全由动手的人来做。”

池音神色微动，“没到变异的最后一刻，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你又何必杀他？”

“免得夜长梦多啊。”邢少诀也拿了铲子过来。

尸体的蓝色血液有股臭味，小男孩站旁边又熏又怕，两条腿直打哆嗦。

但他仍保持了上半身姿势不动，这回他像个会抖腿的人形雕塑。

他后悔跟这两个哥哥一起了，看着邢少诀把尸体拖入洞里，看着他们淡定地埋了人，他开始忧虑他那迷茫又飘渺的明天。

“刀疤大哥，还没缓过来？”

邢少诀铲了点沙盖住蓝色血滴，把痕迹掩埋好，他随手扔了铲子。

池音望向小男孩，轻声道：“你要不要起个名字？这样方便称呼。”

小男孩一摇头，又垂头不敢说话。

池音到他身旁蹲下，“别怕……”

“我们不是什么坏人。”邢少诀打断了池音，自顾自接上这么一句。

池音瞟他一眼，对小男孩柔声道：“你跟我姓，我帮你起个名字？”

小男孩无所谓地道：“好。”

池音道：“我姓池，三点水的池，我们又是海边相遇，你叫池海，这个名字你愿不愿意？”

小男孩可有可无地道：“好。”

“好，池海，别怕。”池音语气轻缓，让人安心了许多，“刚才那个人的血是蓝色，说明他是利用药剂成了异能者，药剂会让他变异，到时候他会像丧尸一样攻击人。”

池海很上道地喊了声：“池哥，我知道，变异了就是怪物。”

这声“池哥”被邢少诀听见，邢少诀当即过来，也要他喊声哥，“也叫我声邢哥来听听，知道哪个邢吗，开加右耳旁。”

池海老实道：“邢哥。”

“对对对。”邢少诀正想和他多说两句，他却有点躲避，立马靠近了池音。

邢少诀笑道：“怕我？”

池音道：“你别吓他。”

邢少诀转向池音，“命令我？”

池音面无表情，抱起池海走了。

邢少诀望着那非亲生的兄弟俩背影，又道：“抛下我？”

这时，池海又觉得邢少诀不那么可怕了，他觉得邢少诀只是个爱捉弄人的哥哥，可那声令他胆战心惊的枪响，他也确实忘不了。

他看回这个抱着他的漂亮哥哥，觉得这哥虽然冷，但比想象中的好说话。

于是他大着胆子，小声地说出心中所想，“池哥，邢哥他好奇怪。”

池音嗯了一声，“你怕他？”

池海道：“有点。”

池音轻轻拍他的背，“别怕。”

池海被这么一哄，什么心里话都倒出来了，悄声说：“邢哥有点凶，池哥好。”

“弟弟啊，我听得见，听得一清二楚。池哥哪里好，刚才抱着你跑一路的人是我，你忘光了？”邢少诀拿出手机，又收起，他走到池音身旁。

池海以为他要来算账，赶紧把头扭到一边，但邢少诀只是对池音说：“我手机没电了，先找个地方住一晚，明早再走？”

池音想起兜里那两百块，趁着总局的人还没找来，他们选了一条捷径，没多久就到附近的镇上，彼时天还黑，距离清早还有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