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引擎发出平稳低沉的嗡鸣,机身稳稳攀升至平流层,窗外是无边无际的墨色云海,A城那片吞噬了所有误会与悔恨的火光,早就彻底隐在了地平线之下。
严撤眼皮渐渐发沉,手机屏幕暗下去,他依旧没有挪开脑袋,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温知许颈侧,半梦半醒地呢喃:“到伦敦了要吃奶油司康,还要去喂广场的鸽子……”
温知许抬手替他把滑落的薄毯往上拢了拢,等少年彻底睡熟,才小心翼翼扶着人靠在座椅靠垫上,起身走到另一端卡座,和林屿、沈砚、裴屿三人汇合。
沈砚晃着高脚杯里的琥珀色洋酒,压低声音闲聊:“等落地伦敦先休整一天,后天就得帮知许筹备订婚宴流程了,我已经联系好当地的花艺团队。”
林屿咬着坚果附和:“这场订婚宴排场肯定不小,别忘了知许承诺的黑卡,我打算好好逛逛伦敦的古董店。”
裴屿指尖划着平板里的庄园布局图,冷静提醒二人:“别玩脱了,严撤心思敏感,我们多留意分寸,别让对方察觉到异样。”
几人话音刚落,温知许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几分唏嘘意外:“你们真以为严撤是看上去那种单纯乖巧的好人?实话跟你们说,这人私底下玩得比我都开,他是Figema,等级甚至比我还要高。”
三人皆是一愣,齐刷刷抬眼看他,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林屿满脸诧异:“不会吧?一路上看着安安静静黏着你,看着干净又内敛,完全看不出来居然是高阶Figema啊。”
“外表全都是绝佳的伪装。”温知许端起一杯冰水抿了口,想起当初两人商谈联姻时的对话,眼底浮起一点淡笑,“当初敲定联姻是他主动找我谈的条件,亲口跟我讲,婚后我们两个各玩各的,要是日后谁对别人动了真心,提前和对方打声招呼就行,互不束缚互不干涉。我最开始听见这话的时候都不敢相信,看着这么乖的一个人,Figema等级还在我之上,你们一路接触下来,就半点没察觉到不对劲吗?”
沈砚惊得酒杯顿在半空,咂舌感慨:“完全没察觉,每次搭话他都温温和和的,伪装功底也太强了。我还一直怕我们几个说话太随意,会戳到敏感内向的他。”
裴屿推了推眼镜,冷静复盘着这段日子的细节:“怪不得他答应联姻时格外痛快,也从没有过半点局促不安,高阶Figema本身就不会被世俗婚约捆绑,原来从一开始双方就心知肚明,这只是一场互利的合作关系。这么说来后续善后就省心很多,他不会对这段名义婚约产生执念。”
林屿恍然大悟,往椅背上一靠:“合着就我们三个被这张温顺的脸骗过去了,原本还担心你后续摊牌会很难收场,这下倒是省去不少麻烦。”
温知许淡淡勾了勾唇角:“所以我才敢拿他当脱身的幌子,我们俩各取所需,我借联姻逃离A城,他借着温家的资源在伦敦拓展人脉,彼此都没有真心,后续摊开说清楚,他会爽快答应解除婚约。”
几人正低声聊着,身后座椅传来轻微的响动,温知许回头望了一眼,严撤还维持着熟睡的姿态,长长的睫毛安静垂着,看起来依旧是无害又温顺的模样,谁也想不到这份乖巧皮囊之下,藏着等级远超温知许的Figema特质。
飞机继续向着伦敦前行,A城的执念与悔恨被云海层层阻隔,接下来要处理的,只剩这场心照不宣的合作婚约。
十几个小时的跨洋航程终于走到尾声,飞机穿过伦敦轻薄的晨雾,稳稳落在私人机场跑道上,起落架接触地面发出轻微震颤。
温知许侧过身,指尖轻轻推了推靠在自己肩头睡得迷迷糊糊的严撤,低声开口:“落地了,该起来了。”
严撤睫毛颤了颤,好半天才不情愿地掀开眼皮,眼底还裹着浓重睡意,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小声抱怨,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的吐槽:“那干嘛还非要拉着我来回折腾,困死我了。我到现在都没完全想明白,凭什么要我陪你演这场联姻的戏码啊?演戏也就算了,凭什么设定里我是下面那个,这也太不合理了知许。”
他直起身伸了个懒腰,垮着肩膀继续碎碎念:“要不是看在我们俩小时候交情不错的份上,我才懒得帮你这么大一个忙,平白无故扮柔弱Omega,都快丢光我严大少的名头了。”
温知许无奈轻笑一声,伸手帮他理了理皱掉的衣领,语气带着安抚:“行,等我把这边收尾的事情全部处理完,就送你回去,回头给你物色个合心意的Alpha,任由你慢慢挑选玩乐,别闹脾气了。”(作者:“后面会把严撤跟另一本的林星染写一起会单独写一本书)
听到这话,严撤瞬间一扫方才的郁闷,眉眼一下子舒展开,拍了拍温知许的胳膊,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还差不多,听到你这句承诺,我严大少心里瞬间舒服多了。”
不远处卡座的林屿、沈砚和裴屿看着二人卸下伪装的模样,皆是了然地对视一眼,彻底放下了后续安抚严撤的顾虑。机舱门缓缓打开,伦敦带着湿润草木气息的风涌了进来,一行人拎起行李走下舷梯,温知许彻底和A城那场火光、那场困住谢慕迟余生的悔恨隔了万水千山,眼下只剩下和发小的约定,以及一段彻底翻篇的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