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行乱梦 第53章 第53章

秦庚昕定睛回神，人已站在单元楼门口。天际浮着一层灰蒙的鱼肚白，晨露的凉气裹着风钻进袖口。她握了下还残留着恍惚感的指尖，抬脚往家走。

推开门，客厅挂钟显示：6月21日，周五，六点整。

本周最后一个工作日。明天周末，她和爸妈约好一起去外婆家。

身上还穿着进副本时的睡衣拖鞋，却干爽得很，没有被雨水打湿、污水沾染的痕迹。她脱力似的陷进沙发，后脑勺抵着柔软的靠垫，脑子飞快转动。

眼下最棘手的还是扔垃圾。

未来世界副本是绝不能碰了，她可不想被当成纯血母体关起来抽卵子。可日常垃圾总不能堆在家里发臭，难不成真要对着垃圾桶练三分投篮，练到百发百中，隔着数米远就能精准落袋？或者买架无人机专门丢垃圾？

她摸出手机搜了搜，能承重家用垃圾的型号五千以内就能拿下。钱不算大事，可终究是治标不治本。今天是垃圾房，明天说不定电梯间、小区门口都会冒出副本入口，总不能次次都置办新装备吧。副本源源不断，代价也太大了。

有没有什么法子，能一次性把这些入口彻底堵死呢？

她胡思乱想到七点，撑着沙发坐起身，从洗衣机里抱出衣物去阳台晾晒。衣架刚挂上晾衣杆，余光就扫到了天际那道熟悉的山影，始终侧着身子的巨鸟，而她已经好几天没理会过对方了。

秦庚昕忽然心里一动，抬起手，朝天边的影子轻轻招了招。

巨鸟像是早已等候多时，看到信号后几乎是立刻振翅直冲，风声还没到，一只黄金单眼先“啪”地贴在阳台玻璃上，占满整扇窗格，瞳仁里清晰地映出秦庚昕抬手挡眼的模样。

隔着指缝都能感受到巨物压迫感……秦庚昕缓了口气，才开口说道：“我这两天下楼扔垃圾，一靠近垃圾房就会被吸进副本。那个地方我很讨厌，不想再进去了，你有办法吗？”

其实她没抱多少指望。只是想起当初是这巨鸟引她进了沧澜海域，既然能开一扇门，说不定也能关上一扇。

话音刚落，那只黄金单眼就隔着玻璃轻轻点了一下。

秦庚昕一下子睁圆了眼。她还没来得及说“有办法就贴玻璃，没办法就后退”的指令……这巨鸟居然还记得之前的交流方式。

它这是……有办法？

她立刻追问：“你能让那个副本入口彻底消失？”

金瞳又轻轻碰了碰玻璃。

“你打算怎么做？”

巨瞳突然向后撤去，带着庞大的鸟身同步后退，却依然维持着侧对她的姿态，像一张移动中的巨大剪影。秦庚昕凑近玻璃窗，就见它悬停在小区垃圾房正上方，尖锐的鸟喙朝下对准房顶，紧接着收拢翅膀，像座巨山压顶般疾冲而下。

秦庚昕看着心里一抖：这么大的体型，别直接把垃圾房撞成碎渣吧？

可楼下并未传来任何声响。她眯着眼尽力往下看，砖红色的垃圾房依然立在原地，看不出丝毫变化。

倒是巨鸟已经升空，又朝阳台来了。

她慌忙后退几步，窗外光影一沉，金黄单眼再次贴上玻璃。

秦庚昕对着近在咫尺的瞳孔，试探道：“搞定了？”

金瞳轻轻一点。

她顿了顿，心想这么容易吗？嘴上干巴巴地说了句：“那……谢谢你啊。”

金色巨瞳缓缓眨了一下，半透明的眼膜划过弧形轨迹。那一翻一转间，看得秦庚昕心头一悸，她下意识捂住心口，朝对方摆了摆手。

巨鸟像是懂了，保持着侧对她的姿势，笔直向后退去，一直退回天际线的位置。唯独那只金色眼瞳，仍默默望向阳台的方向。

秦庚昕呼了口气，转身推出阳台，开始洗漱换衣。

该出门上班了。

-

下班回到家，她照旧点了外卖。吃完收拾好厨余垃圾，拎着袋子慢悠悠下楼。走到垃圾房附近时，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虽说巨鸟说搞定了，可万一没封死呢？这回只当是测试成果了。

秦庚昕心里倒不算太慌，真要再被吸进去一次，她感觉自己同改造人周旋一阵、撑到副本结束的把握还是有的。

她走到垃圾桶前，抬手将垃圾袋稳稳丢进去，随后站在原地，屏气等了数秒。

熟悉的恍惚拉扯感没有出现，周遭还是傍晚小区的喧闹，老人摇着蒲扇聊天，小孩追着跑笑，晚风卷着白兰花香吹过来，平淡又鲜活。

什么都没发生。

秦庚昕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这只侧面巨鸟还真有两下子。既能引人进副本，又能直接切断副本和现实的连接……以后有它帮忙，自己岂不是握住了进入副本的绝对主动权？再遇上不想去又躲不掉的副本，直接让它毁掉入口就行。

念头一转，她又想起了珍珠浴室。

如果让巨鸟出手，是不是也能毁掉珍珠浴室的入口？那样的话，柚子是不是就不会再往黑袍真主的世界里沉溺了？

她刚想给柚子发消息，却又停住。柚子家的老弄堂只剩一个月就要拆迁，珍珠浴室本就会消失。可柚子还是选择往那边去，说明症结不在于浴室存不存在，而在柚子自己想不想留在现实。

除非她硬来，瞒着柚子直接让巨鸟毁了入口。可这样做，柚子说不定会怨恨她。人生的选择终究要自己做，她只是朋友，没资格替人决定。

秦庚昕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往单元楼走去。

回到家，她斟酌片刻，还是把巨鸟的事编辑成文字，发进了“看见它们”的群里。

小秦：【重大发现！我家阳台外那只侧面巨鸟，居然能毁掉副本入口。我今天让它处理了一个不想去的副本，成功了！】

阿咪大王：【可以啊你！居然还有这么厉害的帮手！】

它间观察日记：【我记得你之前提过，这只巨鸟是主动出现在你的现实世界，不是你进入它的副本，对吧？】

小秦：【对。到现在都没摸清它的来历，关键是它不会说话，没法正常沟通。】

它间观察日记：【那你怎么指挥它做事？】

小秦：【它能听懂人话，我问问题，它用动作答是或否，之前慢慢摸索出来的。】

它间观察日记：【那你有没有问过，它有没有属于自己的世界？】

小秦：【这还真没问过，明早我问问。】

它间观察日记：【我从没遇见过它这种存在。如果能进入它的世界，说不定能挖到很多关键信息。】

秦庚昕看到这句话，想起巨鸟的体型，不由打了个寒颤。就这一只已经大得压得人喘不过气，它的世界里万一全是这种庞然大物，她一进去就被团团围住，不得当场吓晕过去。

她指尖顿了顿，敲下一行字：

小秦：【我实在觉得白天上班、晚上刷副本太累了，打算以后慢慢退出来，多把精力放在现实里。】

她特意说这句话，既是摆明态度，也存了点心思：如果真能进入巨鸟的副本，带出更多有同样能力的巨鸟，可以帮群友们关掉副本入口。那大家有了选择后，会不会就不一心想着沉溺“它们”的世界了？

阿咪大王：【话说回来，你那个副本到底是什么样的啊，让你这么排斥？】

秦庚昕便把未来世界里纯血人类被圈养、强制提取卵子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阿咪大王：【我去，这也太恐怖了吧！抓去当生育工具也太离谱了！】

它间观察日记：【说起来，小秦，我发现你好像每个副本都有特殊身份？从来没当过路人甲吗？】

秦庚昕对着屏幕愣了愣，仔细回想：刺王杀驾里是最强剑客，沧澜海域有比肩海皇的权柄，未来世界里是唯一的百分百纯血人类……也就珍珠浴室算个普通顾客，只洗过两次澡，可也撞见了黑袍真主。

小秦：【好像是这样……特殊身份很稀有吗？】

它间观察日记：【至少我大部分副本里都是路人甲。偶尔拿到一次特殊身份，真的会对那个世界特别上头，毕竟谁不想当万众瞩目的主角呢。】

阿咪大王：【被你这么一说，我都有点羡慕了……】

小秦：【这个未来世界的“繁殖母体”身份你也羡慕？】

它间观察日记：【反正副本里的事影响不到现实，换个角度想，你是唯一的纯血人类，提任何要求帝国都会答应，男男女女随便你挑，这不相当于开了全图鉴后宫，还个个心甘情愿地凑上来？】

阿咪大王：【基因改造人应该都长得很完美吧？所有先天缺陷都被编辑掉了……人类颜值天花板到底是什么样的啊，好好奇。】

它间观察日记：【你见过帝国给你选的那些配对候选人吗？】

小秦：【还没……】

阿咪大王：【可惜了……】

它间观察日记：【可惜……】

小秦：【……】

秦庚昕对着屏幕无语了半天，忽然想起网上那句梗“我常常因为不够变态，而与你们格格不入”，换一换就是——是她不够“变态”，才体会不到副本的乐趣吗？

阿咪大王：【咳咳，小秦是正经人，咱不逗她了。】

它间观察日记：【摸头表情包】

秦庚昕摇摇头，敲下新问题：

小秦：【对了，如果我进了巨鸟的世界，能带出更多有同样能力的巨鸟，你们需要吗？】

偷花我的瞌睡：【要要要！谢谢小秦，我有时候真的想喘口气。】

阿咪大王：【怎么，被你家女皇缠得受不了了？】

偷花我的瞌睡：【哪能啊，女皇那个副本我才舍不得。按小秦说的，入口毁了就进不去了对吧？我是想把几个没什么兴趣的副本封掉，精力不够用啊。】

人类之光：【我也需要。现在全副心思都在发展部落上，其他副本实在顾不过来，锁了清净。】

旗开得胜：【我也要，多份保障总没坏处。】

阿咪大王：【那我也预定一个！】

它间观察日记：【 1】

江湖寂寥客：【我就不用了，副本多正好当素材。我写小说呢，每个副本开一篇文，哪篇热度高就多去哪个世界取材。】

它间观察日记：【还能这样？学到了！（握拳）】

小秦：【行，那我明早问问巨鸟具体情况，有消息再跟大家说。】

群里很快又聊到了别的话题，七嘴八舌扯得很远。秦庚昕刷了一会儿，始终没看到柚子的头像跳出来。她还在陪着黑袍真主恋爱吗？连群消息都顾不上看了……

秦庚昕洗完澡爬上床，刚准备关灯，手机又响了一下，是阿咪大王发来的私信。

阿咪大王：【周末我打算来一趟申市，到时候约你和柚子见一面？】

秦庚昕心跳快了半拍，想起周六要和爸妈去外婆家，连忙回复：

【周日可以吗？周六要去外婆家。】

阿咪大王：【没问题！时间地点我稍后发给你。】

秦庚昕定定地看了屏幕几秒，然后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闭上了眼。睡意慢慢漫上来的时候，她脑中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个周末，应该会有分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