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行乱梦 第48章 第48章

人，倒确实也是动物。

秦庚昕被这话一噎，接着说道：“可同个族群的动物长得都差不多，你们看看这整片森林，能找出第二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类吗？”

虎王这回老实地摇了摇头，狮皇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或许，正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王者之剑才会选中你。”

“王者之剑？”秦庚昕下意识看了眼手中的古朴长剑，眉梢一挑，“你是说……它选了我？那它也能选别人咯？”

狮皇颔首，声音沉肃：“正是。自王者之剑认主的那日起，你便是这整片森林名正言顺的王。只是你素来无心王位，又时常踪迹全无，万兽间都传你去外面冒险了。而森林不可一日无主，久而久之，便有了我与虎王的两皇之争。”

虎王闷声问道：“最强剑客，你既然不愿管森林的事，又为什么要阻止我们争斗呢？”

秦庚昕愣在原地，盯着一虎一狮看了半晌，才醒悟道：闹了半天，这俩争来争去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伪皇”，合着自己才是这森林里正儿八经的真王？

她压下心头的荒谬感，又抛出一个新问题：“你们俩……就对我身上的人味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话音刚落，狮皇与虎王的瞳孔同时微微涣散，鼻端不自觉地翕动，眼里飞快掠过一丝迷醉。可下一瞬，它们便像被冰水浇头，猛地回神，不约而同往后退了半步，连尾巴都绷得笔直。

“您已被王者之剑选中，早已不是我们能肖想的存在……”

就在这时，秦庚昕手中的长剑骤然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剑刃出鞘，寒芒扫过两头巨兽，正衬着它们仓皇后退的模样，分明是无声的警告。

秦庚昕见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这柄看着冷硬的长剑，才是森林里真正说一不二的主宰。它是有“灵”的，难怪能自己辨路、自动斩怪，也难怪她每次一进副本，手里总死死攥着这把剑，合着这东西早就在暗地里“闻”上自己了！

她眉头一皱，抬手就把剑鞘往底下的土路上甩。可下一秒，剑刃 “咻”的一声插回剑鞘中，然后悬停在秦庚昕面前。

它就这么静静与她对峙了几秒，忽然放低剑身，剑柄微微翘起，像只讨好蹭手的小动物般，往她掌心里凑。

秦庚昕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开它，质问道：“会说话吗？”

长剑在半空晃了晃，寂然无声。

一旁的狮皇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插话：“它不会开口，但……会写字。”

话音刚落，长剑剧烈颤动起来，狮皇吓得赶紧低头，连耳朵都像服帖的鬃毛一样贴在了光滑的脑袋上。

秦庚昕指尖点了点剑身，板着脸道：“先给我竖着反省，等会儿再收拾你。”

那剑立刻就不动了，安静地悬在半空。

秦庚昕转头看向狮虎二兽，正色问道：“我本不是森林里的人，为何会被拉到这里来？”

虎王想都没想就接话：“你本就生在这片森林里，不然王者之剑绝不会选你。”

狮皇缓缓摇头：“这森林里，若说有谁能牵动你的踪迹，唯有这柄王者之剑。我们……都没有这个本事。”

秦庚昕又问：“森林外面的地方，你们去过吗？”

虎王闻言，耳朵瞬间耷拉下来，声音里混着无奈与向往：“我做梦都想，可我走不出去。”

狮皇语气沉重：“我们都没有你的能耐，踏出森林边界，便有性命之忧。”

“为什么？” 秦庚昕好奇。

“万兽一旦离开森林，便会失去森林本源的庇护。”狮皇的声音压低了些，“从前也有好奇的族类踏出边界，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虎王听到这儿，眼眶都红了，虎爪狠狠刨了下地面，尘土飞扬：“外头都传森林之外有诅咒。我父王当年就是动了闯荡的心思，带着一众心腹出去，再也没回来……然后就是这头恶狮，趁我年幼势微，兴兵夺位！”它龇着锋利的牙，眼底翻涌着愤恨的光，“你这伪皇！还有所有同你合谋的家伙，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狮皇冷哼一声：“你父王也未曾得到王者之剑的认可，森林之位本就是能者居之。你输了，我赢了，就这么简单。”

虎王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吼声震得地面都发颤：“好！过往的账暂且不算，今日我便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都给我闭嘴！”

秦庚昕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哪有闲工夫看这两头野兽争王位，也对副本里的支线剧情毫无半分兴趣。眼看从它们嘴里问不出更多有用的线索，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都走吧，爱干嘛干嘛去。”

“如你所愿，最强剑客。”

狮皇与虎王同时收敛了戾气，随即朝着万兽台的方向奔去。跑到风化骨冢的边缘时，狮皇忽然顿住脚步，回头问道：“最强剑客，我的梅花鹿侍卫官，需要给你留下来吗？”

秦庚昕抬眼，就看见虎王也跟着停了脚步，正绷着一张虎脸，警惕地盯着狮皇的背影。那副模样透着股没褪干净的青涩莽撞，看得人有点好笑。

她心念一动，随口道：“何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你们俩各有长处，能领着大伙过好日子的就当王，武力强的就做大将军。要是不想被困在林子里，想去外头看看，齐心协力想办法不好吗？”

狮皇和虎王都愣住了，定定地看着她，一时没了声音。

秦庚昕又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我随口说的，终究是个外人，你们森林里的事，自己拿主意吧。”

两头巨兽互看一眼，甩了甩尾巴，连同候在一旁、姿态优雅的梅花鹿一起，转身消失在了骨冢边缘。

风化骨冢里，便只剩下秦庚昕，和她面前那柄静静悬浮的长剑。

她用鞋尖在土路上划了两下，见土层松软，能留下清晰的痕迹，便抬手指向长剑，道：“我问你答，就写在地上。不许耍花招，听懂了吗？”

长剑上下跳了两下，像是在点头。

“是你把我从现实世界拉进来的？”

剑尖垂落，在土路上一笔一划写下：【你本就属于这片森林，小时候，我看着你长大的……】

“放屁。”秦庚昕嗤了一声，“我是人类，生在人类世界，长在人类世界，是某天突然被拽进来的。到底是不是你干的？再胡说八道，我就找个铁匠铺把你融了打菜刀。”

长剑一顿，又飞快写道：【我没胡说。你一直都在森林里，我闻到你身上好闻的气息，便选中了你，然后散出威慑，不许别的动物碰你……你说的人类世界，我没听说过。】

秦庚昕冷眼看着地上的字，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拿捏这柄有灵的剑。看来不当场给它点颜色看看，是问不出实话的。

没等她开口，剑尖又动了起来：【还有和你一样好闻的人类吗？都在人类世界吗？要是可以，我想把他们都拉进来让我闻闻……不过你别吃醋，我已经认你当主人了，最喜欢的肯定还是你！】

秦庚昕额角青筋直跳，低头满地找趁手的家伙，一眼瞥见小土坡上插着一截兽骨。她走过去一把拔出来，掂量着分量不轻、质地坚硬，抬手就准备往那胡说八道的剑身上敲。

剑尖猛地一颤，飞快在地上划：【你已经有我了，别碰别的武器！我会伤心的！呜呜呜……】

秦庚昕手里的兽骨毫不留情地砸了下去，正敲在它写 “呜” 字的剑尖旁。长剑慌得往旁边躲了躲，又连忙写下：【你是我的主人，只要你一个念头，我就能自毁……你找不到比我更听话的武器了，求你扔了那丑骨头吧，呜呜呜……】

看着地上歪歪扭扭的字，秦庚昕动作一顿。她回想起来，之前自己让它回鞘便回鞘，让它御剑便御剑，好像……自己当真对它有绝对的掌控权？难道它说的，不全是假话？

再想起自己一踏进这副本，就被万兽尊称为“最强剑客”，仿佛是所有生灵默认的事实。难不成……在她不知道的某个时间里，她真的在这片森林里生活过？

秦庚昕手一松，兽骨重重掉在地上，她烦躁地抱住头。

真是……“它们”的世界从来没有半分规律可言，一个世界一套规则，根本摸不透。

“所以，在你的记忆里，我一直都和你在一起？”她哑着嗓子，又确认了一遍。

剑尖轻轻点了点地面：【是的，主人。】

秦庚昕无语地望向天空。她不想深究这片森林里是不是真有另一个“自己”，也不想琢磨自己进来后是不是和森林里的自己融为了一体。她只知道，“它们”世界的真相，好像从来都不是能靠追问弄明白的。

那她又该怎么躲开这一切呢？

她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喜欢我身上的人味？”

长剑顿了顿，慢慢写下两个字：【幸福。】

这个答案，和当初海皇说的一模一样。可人味为什么会让它们觉得幸福？她追问了一句，可这一回，剑尖停在半空，半天没落下一个字，显然也答不出所以然。

问来问去，终究是一无所获。

见秦庚昕不再发问，长剑又小心翼翼地往她手边凑。秦庚昕躲了两下没躲开，为了让它安分下来，终究还是伸手握住了剑柄。

她就这么站在风化骨冢里，感觉自己也要被风化了。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景色忽然一阵扭曲晃动，等视线清晰时，她已经站在了熟悉的水泥管道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