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秦庚昕重新看清眼前景象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开阔的平台上。
刚想观察地形、确认状况,却被明亮的光线晃了眼,刺得她本能地眯起了眼帘。就在这半明半暗之间,四面八方的惊呼声先炸了开来:
“大家快看!万兽台上居然凭空出现一个人!”
“真的!我也看清见了,她是谁?怎么胆子这么大?!”
“是不要命了吗?这时候还敢出现在万兽台上,一会儿狮皇和虎王就要在这台上决斗了!”
“问题是她是怎么上去的?上台的通道不都被封锁了吗?”
“不对,你们瞧她这身装扮……红褐劲装,古朴长剑!”
“难道她是——”
秦庚昕被吵得脑袋发胀,等眼睛终于适应了光线,才看清自己正处于一个巨大的环形斜坡平台上,周围密密匝匝挤满了各种动物。有狼有熊,有鹿有兔,有天上盘旋着的飞鸟,有溪流里跃起闪鳞的鱼儿……这是森林动物开大会吗?
所有动物都朝她的方向看过来,有的面露惊奇,有的发出低吼,场面嘈杂不堪。
秦庚昕不明所以,但瞧这阵仗也知道自己撞上的不是小场面,好在这些动物更像是围观群众,与她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可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其中不乏野兽的凶瞳,秦庚昕下意识握紧了手中长剑。现在这把全自动导航兼打怪的最强之剑是她的全部底气,此剑在手,就不用惧怕任何野兽的突袭。
这时,突听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秦庚昕顿觉一阵心悸,四周的喧闹也变得愈发沸腾起来:“虎王!是虎王来了!”
秦庚昕猛地回头,就见平台后方连着一座由古藤与枯木交错缠绕而成的天然桥梁,横跨在深不见底的峡谷之上。桥梁一半隐没在浓重的白雾中,一头体型威猛的老虎正从迷雾里缓步走出,金黄皮毛上暗黑色的条纹如刀刻般,隆起的肌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虎王踩在古藤桥上,一步步走上平台。
它在看到秦庚昕的瞬间明显一愣,随即开口:“最强剑客……你为何会出现在此?”不等她回答,又自顾自道,“你是来帮伪皇杀孤的吗?”
帮伪皇杀孤?
秦庚昕结合这话,试探着问:“你……长大了?”
是那只小奶虎殿下吗?记得那只奶虎总是披着明黄色的披风,额头的“王”字还很浅淡。
而面前这头虎王身上没有任何外饰,额头深邃的“王”字彰显天生霸气。它沉声道:“孤确实长大了。年幼时,孤曾拜托你去刺杀伪皇,可你在刺杀那天反悔了,留了伪皇一命。孤那时便明白,要夺回皇位还得靠自己。如今孤已长大,伪皇已不是孤的对手……所以,你今日出现在此,是来帮它杀孤的吗?”
……一阵子没进来,这是剧情新发展吗?
秦庚昕摇了摇头:“不是,我无意参与你们的皇位之争,我来此地是另有事情。”
“什么事?”虎王追问了一句,又补充道,“什么事能否等到孤与伪皇决战之后再议?”
秦庚昕还未来得及回答,周遭又爆发出一阵比方才更猛烈的喧嚣。她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平台另一侧连着一条土路,路后是一片丰饶之野。伪皇的仪仗队出现了,依然是由前后四匹矫健的大灰狼抬轿,梅花鹿、黑猩猩、鬣狗等列队护卫。伪皇没有像虎王一样单独登场,而是如同登基巡游时那般,本身端坐在气派的轿子里,头戴璀璨皇冠,手执宝石权杖,由仪仗队一路簇拥前来。
等到了连接平台的土路上,由于路径太窄,仪仗队过不去,伪皇这才从轿中步出,前后却仍保有一列护卫,浩浩荡荡地登上平台。
此刻,狮皇与虎王分立平台两侧,秦庚昕被夹在了正中间。
狮皇看见她也颇感意外,开口却是套近乎:“最强剑客,请问你找到传说中的大海了吗?”
秦庚昕其实一直不敢去看狮皇,不是恐惧,主要是它的造型一如既往的滑稽,本该威风凛凛的蓬松鬃毛被像抹了发胶似的紧紧贴在头皮上,看一眼就想笑。
不过最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对方居然知道她前一阵去了大海里,这怎么回事?秦庚昕下意识想转头看,又硬生生忍住了。
“你如何知道我的行踪?”她硬着脖子问。
“森林里就是这么传的。”狮皇答道,“而且我记得上次一别,你提过想要海里的贝壳。这两年你不再出现,大家便猜测你是不是去寻找大海了。”
“哦……”
原来是自己想岔了,秦庚昕不置可否。
狮皇又问:“难道传说中的大海真的存在?”
秦庚昕没有回答,心里在盘算:这里众目睽睽,似乎不是一个深入谈话的好地方,还是找个隐蔽场所再私聊吧。毕竟她要问的事,森林里的寻常动物答不出,也没必要让它们知道太多森林之外的事。
见她沉默不语,虎王先忍不住了,看向狮皇,满脸鄙夷道:“你惯会装模作样,明明用不光彩的手段抢了孤的皇位,还敢一路耍帝王派头……孤看你就是心虚,越没什么越要彰显什么,但伪皇就是伪皇。”
狮皇对秦庚昕客气,对虎王可不含糊:“我是伪皇,你就是真的了?”
“孤敢单枪匹马地过来,你敢吗?”虎王低吼,“你以为现在还是孤的对手?整片丛林,谁敢说是孤的对手?”
狮皇笑了,笑得不以为意:“的确,”它倒是坦然承认,“论蛮力,你确实厉害……可这也不代表你就是真皇。”
“还在诡辩!”虎王前肢伏地,摆出攻击姿态,“不如决斗见真章。别忘了,今天我们齐聚在万兽台的目的,就是决出谁才是此间真正的帝王。”
狮皇不紧不慢道:“最强剑客还在这里,你敢当面就开打吗?”
虎王动作一顿,直起身来,语气勉强:“最强剑客,请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即便心火在烧,它也得忍耐着——因为打不过是真打不过。
秦庚昕随手甩了甩长剑:“我确有问题要问你们两个,不过这里人太多,得换个地方。”
“换地方?”
虎王一听只是问问题,倒是好办,该答答,答完就开打。可要是换地方……这万兽台是早就决定好的真皇比斗地,万兽都在边上看着呢,岂能如此草率?
狮皇却附议道:“自然听最强剑客的安排。”
虎王闻言目露出凶光,它只当是对方怕了。毕竟自从长大后,力量的天平就开始往己方倾斜,夺回皇位只差这最后一击。
可偏偏,最强剑客又不合时宜地出现了……
秦庚昕看出虎王的不甘。
其实她也可以等决斗完再问,老虎的战力远超狮子,胜负一目了然。但她担心万一狮皇被打死了,或者打成重伤回不了话怎么办。显然这头狮子的阅历更深,虎王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崽子,懂得有限。
于是她拍板道:“我们换个地方,问完问题我就离开,不影响你们决斗。”
狮皇立即提议:“你看那里如何?”它用宝石权杖指了指不远处一片由巨大兽骨组成的枯树林,“我们在风化骨冢里说话,保证没人打扰。”
听名字看场景,秦庚昕感觉像是块墓地……不过她也不在意,能得到答案就行。
于是雄狮带路,秦庚昕走在中间,虎王不情不愿地跟在后边,一同往风化骨冢走去。
三位一离开万兽台,围观等待的万兽便炸了锅。这时,从狮皇仪仗队里走出两个手下开始控场。
秦庚昕注意到,周围成千上万的动物逐渐从暴躁哄闹中恢复了秩序,这一转变令这场比试的结果变得微妙起来:看似虎王占上风,可论首领气质,明显狮皇更胜一筹。
秦庚昕伸手招来了上次驮过自己的梅花鹿,依靠自己的两条腿走路,不知何时才能到达风化骨冢。她上鹿后,狮皇和虎王也开启了疾跑模式,大大缩短了换地时间。
骨冢处,大小土坡遍布,风声呼啸,兽骨般的枯树不停摇曳,似将一切声音与窥视都隔绝在外。
梅花鹿完成载具使命,候在了不远处。
秦庚昕不去想土坡下面是什么,她尽量找了个平稳的空地站定,开门见山道:“你俩知道我来自哪里吗?”
狮皇一本正经地道:“传说最强剑客是天地蕴养,得森林本源之力……乃是无敌的象征。”
秦庚昕没功夫听这种抽象的回答,干脆道:“我来自森林之外。”
她说着仔细观察面前两只动物的反应,却不见任何情绪波动,无论是狮皇还是虎王都只定定地望着她,等着下一句话。
秦庚昕咳嗽一声,指着自己的脸,道:“我和你们长得不一样。你们是动物,而我是人类……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狮皇和虎王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这回虎王先道:“我们不都是动物吗?至于长相……动物本就长得各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