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权杖 第249章 第249章

月集沌一直以来都会做一个梦，梦里，他独自一人徘徊在夜下的长桥上，身边是如墨的景色，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总想着将死那天，去一个没有人找得到的角落，悄无声息的死去。他自小一个人长大，没有人疼爱他，没有人关心他，他得到的唯一指令是好好用功，长成主人希望的样子。而他的目标，一直都是以炎之帝恒为基准的，为此他在主人的鞭策下，不断不断的努力着。

所以他面对满目热诚的晚苼毫无所动，毕竟这个女人只是个叶公好龙的家伙，她对自己一无所知，又怎么可能真心的爱慕自己呢？

和月集沌的冷漠不同，晚苼面对越来越冷淡的对待，反而激发出无限的热情能量，虽然月睦天天在背后嚼她的舌根，她也有所耳闻，但任何人的非议，都不能止停她的脚步，她每天恭候在月集沌的身边等候差遣，多半会遭到他的冷落，偶尔有被需要的时候，她就全力以赴，不眠不休在所不惜，可是她这样努力，在这个晚上，她还是看到自己的爱人咳了血，那一刻，她的心刺痛不已，继而发了疯一样冲到国后的长情殿去。

在外面盯梢族阀、在皇城做国后护卫的郁彼兄弟将她拦了个结结实实，直到相夫光子准许她进入，晚苼才拔出腰间武器，直接朝光子捅了过去，橘贞罗应声而上，却几下子被晚苼格挡出去，亲王妃一回手就是猛劈，而将这头狼招进屋子的相夫光子坐在书案前，气定神闲的抬起了手，四两拨千斤捏住了晚苼的刀刃，那刀刃便跟扎入了岩石一样动弹不得。

直到晚苼将怒气火气卸下去一半，没了攻击的念头，光子才松开手，毫发无损：“晚苼，这么怒气冲冲的，是有什么事吗？”

“他吐血了，你不是给他续命了吗，那为什么！”

“我给他续命，也只是保住他的性命，如果他自己偷偷修炼了不宜于身体健康的邪术，我也管不了了。”

“你说他炼邪术，难道……”

“你和他朝夕相处，不会一点察觉都没有吧？”

晚苼的担忧倍增，她当然清楚，甚至也劝诫过，怎奈月集沌根本不听从她的建议，也只有相夫光子去的时候，他才会适当配合，接收一下“续命”治疗。

“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我很抱歉。”

晚苼行了个礼，就提着兵刃快速离去了，向来性子温和的隐瓴也有点看不过去：“大人，您会不会太纵容她了？”

“她是急昏头了，并不是针对我，况且，她对平定叛乱的族阀很有杀伤力，如果北林和风冴是策略性的胜家，晚苼就是实战派的王者。”

“她，真有您说的这么厉害吗？”

隐瓴的疑惑很快得到解答，这源于亲自体验了一把的橘贞罗的肯定：“她很厉害，从刚刚过的那两招，我就知道了，她的实战经验在我之上。”

晚苼这头才离了国后的寝殿，那头紧紧盯梢的月睦就出现了，她一面让月霖去游说晚苼，最好趁早脱离帝后集团，一面自己走到长情殿，大有做客之意。

这种不速之客忽然光临，比把一切敌意都放在表面的晚苼更令人觉得不妙，相夫光子还在书案前思考，月集沌究竟炼那种东西到了怎样的地步，她虽然兑现诺言给月集沌定期续命，不过也只是保证他不会死而已，她平时将恢复之力尽数给了帝恒，帝恒神力可保稳固，月集沌却不行，本就虚弱的身体，自己再不珍惜乱折腾的话，那才真是神仙也难救。

“国后大人，同王妃来了！”

“让她进来。”

月睦却已经走到了面前，她是那种只要开着门，就不会停下脚步等人通传的类型，她拒绝承认自己是个急性子，她说，自己只是不把低于自己的人，放在眼里而已。

“你给月集沌续命，不是在和帝恒唱反调吗？为了从我这边挖人，你也真是绞尽脑汁啊！”

光子听她这么开门见山，自己也不弯弯绕绕：“帝恒知道这件事，我在挖走晚苼之前，就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了。”

月睦一声嗤笑：“你这个人咋这么逗呢？明着改变不了历史，就暗中玩这种把戏啊？来来来，继续玩，我来者不拒，我就看看你还想怎么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难不成又憋不住内心怒火，跑我这来撒泼宣泄了？”

“呵呵，你才怕不是憋屈到了极点，才天天在这里没事找事吧？你改变不了自己的血统，就想改变我和帝恒既定的命运，不是吗？”

“你一直都把自己在感情之路上的失败归咎于我，你明明知道，帝恒是个完全独立的人，他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他愿意和我在一起，并不是我能左右的，你却独独把怨恨跟责备留给我，你的偏激令人生厌，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么？”

“门当户对！我的门第和帝恒的出身相当，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你也不看看你的血统有多卑贱！”

光子不屑一顾的冷笑：“怎么？你还在拿这个说事啊，或者说，你今天想以此跟我辩论一下呢？”

“辩论？我就怕你到最后恼羞成怒，也赢不了我。”

“谁稀罕在这方面赢你啊，不过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妨多讲两句。”光子略略停顿，起身后朝月睦走去：“门当户对的核心，并非门第和出身，而是价值观，而所谓价值观，我可不认为只有门当户对的人才一样。”

“呵呵，愿闻其详！”

“如果恋爱和婚姻只讲究出身和血统，那小市民和小市民、富家少爷和千金小姐、王子与公主，他们这些地位对等的人，不就全都天长地久了吗？然而事实又是怎样的呢？这样对等之下的婚姻悲剧，不胜枚举啊。我承认，出身肯定会影响一个人的部分价值观，但要说这是决定性因素，未免太不现实了，同样的出身，你和帝恒的价值观照样天差地远，就算是同胞的兄弟姐妹，也有很大的不同，有人损人利己，有人乐善好施，有人小里小气，有人慷慨豁达……一个人先天固定的那些东西是有限的，无限的是后天通过种种经历重塑起来的。”

“呵呵，那也不能说明，出身差异巨大就适合在一起啊！”

“没错，可只是因为出身悬殊就分道扬镳的夫妻终究占少数啊，难道更多的原因不是他们的价值观不同吗？那价值观又和出身有什么关系呢？刚才我也说了，一个人的先天决定因素，只能代表他一部分价值观，而一个人的大多数价值观，是他自己通过后天培养起来的，这就无关贫富了。”

月睦似乎陷入了思考，可她就算无言以对，也死都不肯承认相夫光子的观点：“你还是闭嘴吧！你说的话全都是谬论，我没有一句赞同的，只觉得可笑！”

光子坦然的一耸肩，反正她也只是想表达自己的观点而已：“夫妻二人，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没有分歧，三观接近，我认为就可以了，我曾经也以为自己和帝恒走不长久呢，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所以这方面，我不如他，最后让我告诉一句话吧……最美好的结合，是精神上的门当户对。你和帝恒探讨过这些话题吗？两个人如何看待婚姻？如何看待金钱？如何看待权位？如何看待教育？如何看待不容许失败的百战百胜？”

月睦气结，这些，她只有在小说和梦境里跟帝恒探讨过，而实际上，的的确确是一次都没有！

月睦是叫骂着冲出长情殿的，她不能容忍在现实和口头上都败给这个红发女人，不能接受现实却被迫面对现实，这让同王妃很失控，在那之后光子听说，月睦病了，卧床不起，而帝恒一眼都没去看过。

或许从前，相夫光子还会因为同情，恳请帝恒去看一看，但今天，她不会了，别说帝恒不愿意，她也没那么豁达呢，她在国府大殿上细细斟酌一切，便更没有时间理会皇城内院的女眷之事了。

“我翻阅了国府的殿会记档资料，过往的五十年之中，有不下百位国臣进谏过体制改革之事，可是出于各种原因，均被束之高阁，这就等于没发生过？各位都是国之栋梁，不要为了个人私欲，自降身价去做那无脑之辈好吗？”

在赤帝的准允下，明纯王后又说出了上述的敲打之言，他们两人都觉得，实践和思想工作必须相辅相成，有了这样并驾齐驱的势头，已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新体制的茁壮成长了，它争分夺秒的不断进化着，已渐渐压过了那些反对势力，直到把他们包围的密不透风。

为此，赤帝还发出了一道宗旨，去提点改革的拥护者们——改革本来就要破而后立，不墨守陈规。

事实证明，这句话很有决定性意义，因为多年来的族阀制就是太过死板，才在他的统治里，走到了灭亡的一天。

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花朝玉人这里，近来也是心内起伏不定，她和终日里四处游逛的未来不一样，她很慎重，只想低调的办王后大人下达的差事，因此有时候，她能比未来看的更加清楚，她眼看着明纯王后辅佐赤帝，雷厉风行魄力非凡，内心被深深震撼了，也被完完全全的折服了，这是一个多么难能可贵的女子，明明有着不输于王的锋芒，却沉淀了一双毫无野心私欲、只有坚定和平的目光，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民众，也是为了她的丈夫。

这和花朝玉人当初对于自己的人生期许，居然不谋而合，她也曾为了自己和日水哥哥的未来有过很多规划，虽然人生巨变以后，她的梦无法实现，可那种希冀，至今留存在自己的胸臆中。

连续几晚，王后都歇在赤帝的寝殿里，皇城里捕风捉影的习惯又拿出来了，稍微有点苗头，就各种吹风，说什么“外面都乱了套了，王与后还在夜夜笙歌”，说什么“从此君王不早朝，咱们赤帝句句都离不开王后”之类的，内容的五花八门性姑且不论，有一点倒是真的，外面、国府大殿之上，确实乱了套了。

叶上湫火勒指控某已经臣服于帝后的小族阀反水，还提议说这次给同王妃一个大展拳脚的机会，建议让她去带兵围剿，结果月睦根本不想理，缘故很简单，她作为公主和王妃，并不想受伤，所以她转头把球踢向了相夫光子，言之凿凿的说，改革大佬，首当其冲。

而无缘踏足国府大殿的花朝玉人听说以后，想要帮她心里敬重的王后大人排忧解难，就去实地“考察”了一番，结果令她很是意想不到，那个族阀根本没有造反之意，完全是叶上湫族阀在单线操作。

花朝玉人赶紧将事情密报给明纯王后，万万没成想，就是这一次没有忍住的出手，将玉人彻底划入了相夫光子的“怀疑范围圈”，未来还想着玉人因此而立功了，这头的玉人，就被国后控制住了。

“国后大人，您……为什么抓我？”

“区区一个梯形世界来的普通人，可以做到一个晚上就把情报调查的细致透彻吗？你这本事，连白墨都叹为观止了，玉人，你棋差一招，终于还是暴露了。”

立功同时也被识破的玉人沉默半晌，没有反抗之意，只不过面对光子的进一步追问时，她不肯多说一句。

光子无法：“把另一个带上来。”

原来，玉人和未来相识的事早已经暴露，光子不急着揭穿她们，就是在等她们自己现形，而这一天，终于到了。

“当初在船上，我就觉得你们两个神色微妙，还故意问了一句你们是否认识，当时，花朝玉人是沉默的，而未来，则笑着告诉我不认识，你们虽然是说谎的行家，可终究还是碰上了我这个戳破谎言的行家……”

未来不服气：“所以，你一直不肯给我们姐妹俩好的差事，你一直都在提防我们！”

“事实证明我是正确的，不是吗？”

还未及进一步挖出情报，晴尊的逆向千影传讯就火速而至了，光子先行离开审讯室，回到最安全的寝殿和碧姐做光镜联络，碧姐的神色很凝重，似乎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光子，预言碑提醒我，两年左右以后会发生空间灾难，可当我进一步询问的时候，它却没有反应了，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去问问看帝恒，说不定他清楚！”

碧姐是光神觉醒者，预言碑是她的神之物品，历来，也只有这些“预言者”们可以读懂碑文，而通常，只有遇到此类大事、或者预言者需要的时候，预言碑才会自动出现。这次它带来的讯息，令碧姐惶恐不已，因为，神之物品是不会出现差错的！

“碧姐，你别着急，先告诉我，空间灾难指的是什么？”

“我认为，应该是指临界之门造成的劫难，或者，是术法界和梯形世界……”

一听梯形世界，相夫光子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她安抚了碧姐，甚至来不及去通知帝恒，就直奔回审讯室，还好，碧姐的传讯来的及时。

“花朝玉人，还有未来，你们两个这次越过梯形世界跑到术法界来，只怕……和‘空间灾难’有关吧？”

国后轻飘飘一句话，造成的冲击力是显著的，稳重如玉人、精明似未来，全都被惊的目瞪口呆，半晌，那个活泼明朗的未来少女，阴沉到判若两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光子没理她，而是把玉人单独带到其他的审讯室，单独询问：“你比那个丫头老实一些，所以我宁愿相信你说的话，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国后大人，事到如今我不会再反抗了，唯一恳求您的是，放了未来。”

“不会再反抗的意思是，你会乖乖招出实情了？”

“是，而交换条件是……请您放了未来。”

“我答应你，不为难她。”

“……”

“怎么，还不相信？”

“不是的，我相信您是个一言九鼎的人。”

在光子看来，玉人并非贪生怕死的软骨头，相反，她该是个外柔内刚的姑娘才对，她如此轻易就坦白，一是为未来，二，光子也猜不透，但可以肯定的是，玉人的心里一直在为了某件事而摇摆。

在叙说之前，玉人提出最后要求：“这里安全吗？我希望我的话，不会被任何人听到，也希望您能守口如瓶。”

光子见她如此小心，干脆把人带进了自己的离暗空间：“这里很安全，你放心说。”

花朝玉人点了点头：“距离十年之期，只剩下两年左右的时间了。”

光凭这一句，光子就知道她没有撒谎，她不可能知道碧姐预言碑的事。

“我和未来，是万神教教主因加逑的弟子。”

“因加逑？神王？”

“没错，我是神王的大弟子，优昙未来是我的师妹，但实际上，我们更多是被神王当做差遣的工具，他给予我们特权，可以到术法界这边来，潜伏在……修罗道的身边。”

“为什么不是创世神觉醒者的身边呢？”

“他说，创世神太过机敏，不好搞定。”

光子腹诽那个神王，难不成她相夫光子就很好搞定了吗？嗯？

“未来是多重间谍，经常在梯形世界各个国家游走，而我……是为了我的国家，被迫屈服于神王的，他很多理念我都不赞同，可是为了我的国家，我不得不……”

“那你现在，这样大着胆子告诉我实情，就不顾念你的国家了吗？”

花朝玉人抬眸看向这个因人格魅力而使她折服的女性，这简直就是她想成为的那样子的女人，可这样的话，她羞于说出口：“所以，我想豁出去一次，跟您联手。”

“和我联手？”

“没错，如果出现五星连珠，十年之内不解决其中一个空间的话，这边的术法界，还有那边的梯形世界，就都要完蛋了，而现在，已经过去了八年，距离终点也不算远了，所以我和未来，算是梯形世界派出的间谍，到与‘五星连珠’相关的人身边，等待时机。”

“他为什么独独选中你们两个？还有，他当初用临界之门救过术法界，又是为什么？事实上不会像他说的那样唇亡齿寒不是吗？再有，都八年了，为什么他才想到派人来？”

对有着“十万个为什么”的明纯王后，花朝玉人细细的讲解：“我和未来……有些恩怨，神王知道这些，以为我们不和睦，就派我们两个过来了，我想，他是希望我们可以互相监视吧。至于他一面希望梯形世界可以碾压术法界，一面又救术法界，我认为，他一开始笃定的认为自己可以让两界并存，甚至以为唇亡齿寒是事实存在的，但后来他反复实验，发现两界终究只能留存一个，就只能舍弃一了。”

“那如果，只能留存下来的这个，还是会因为唇亡齿寒而受到牵连，他的如意算盘不就白打了？”

“这就跟赌博是一样的，一开始期盼着两全，后来发现只能保住一个，那就只好舍弃另一个了，就算冒险也在所不惜，因为，没有选择。至于为何八年之后才派出我们，我想，也和他发现的比较晚有关系吧，想着能亡羊补牢最好不过了。”

“就算你的猜测是真的，你又凭什么认为，我和你联手就会成功呢？连那个神王都无计可施不是吗？”

“是的，现在我们还没有办法，但我也有我独立的思想，与其和未来、神王冥思苦想，不如多一个人多份力量，国后大人，您已经从我这里了解了内情，请问您，愿意接受我的邀请吗？”

“可是这样做，你又能得到什么呢？”

“我只想让两个世界都长治久安，安稳无虞，或许我和神王也是殊途同归的，他有他不为人知的目的，我也有我执着坚定的夙愿。大人，这关乎两界生死存亡，时间不多了，请您务必答应！”

“我是想不通，如果不是我揭穿了你，你还要迟疑到什么时候？”

“我承认，是我拖拖拉拉了，但我相信，就算您不揭穿我，距离我说出真相也不遥远了！因为……”

“因为你早就提过联手之意，被你的同伙优昙未来阻止了是不是？而且，还不止一次。”

玉人怔住，难道明纯王后也有读心能力？

“不必怀疑，我没有读心能力，我只是能看出那丫头的诡计而已，自以为厉害，却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稚嫩小姑娘。”

玉人苦涩一笑，明纯王后的这番评价，还真是符合呢。

谈到最后，相夫光子答应了下来，同时，她提出附加条件：“我要多告诉一个人，创世神觉醒者，至于你，也请守口如瓶，连优昙未来都不得泄露，你做得到的话，我也会想方设法保护两界的未来。”

“事关重大，玉人一定谨记，还有……多谢您，光子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