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权杖 第232章 第232章

理想之家，是建立理想之国的基础，这是帝恒光子早已达成的共识，在畅谈期间，两人又各抒己见，用着闲话家常的口吻，诉说安定天下的军国大事。

茶盏在侧，棋盘之前，夫妇二人经常是这样一边对弈一边畅谈，光子往盏里重新倒满了红茶水，又搁了颗白子上去：“制度决定风气，人们都说花之国和从前不一样了，就是因为京墨女王上台后，大刀阔斧的改革，将往先那些不利于国民的方方面面全部革除，抱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决心，哪怕明知道不是所有的纯血白种人都有腐坏的心思。”

“光子，你认为我们也需要这样做吗？”

看他落下黑子的位置，再望他光亮灼灼的眼睛，光子知道，帝恒是完全赞同京墨女王的理念的：“或许那种方式，更适用于花之国，毕竟纯血白种人人数稀少，虽然占据着花之国的主导地位，但想要根除并非难事，只需要打破薄薄的一层冰就可以，然而放到火之国身上，冰就不是薄薄一层，而是三尺之深，非一日之寒了。”

“因此我们想要实现彻底的改革，就不能急功近利，三尺之深的冰一朝不可击碎，那就花十朝，不论如何，都一定会达成。”

光子觉得心安，那是因为帝恒在筹谋大事时，所拥有的，不是简单的雄心和自信，在他眼里，那是十拿九稳的、对于未来走向的掌控。哪怕是对这样一个国家来说，难如登天的改革大业，落在帝恒手里，也会瞬间转为游刃有余。

“你知道吗，我一直不大喜欢花之国原来的风气，他们的阶级分化，看上去不明显，实际上严苛的很，贫富异常悬殊，让人觉得不舒服，但到了火之国，我看到的，却是比花之国原先更严重的……恐怖，有钱的和有钱的在一起玩，没钱的纵使才高八斗，也不会被瞧得起，不过我也知道，不止在火之国，许许多多其他的国家和地区，也是这样的惯性。”

“你从小生长在光之国，接触过第二代国主的英明治理，虽然废帝的统治暗无天日，但随后的四代统治又将风气拉回到初代二代的巅峰时期，几乎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所以，当你看到不同于光之国的制度风气以后，就会觉得不适应。而其他早就被这种风气浸染的国家和个人，就不会有这么强烈的感受了。”

“那你呢？”

“我是后者，不过，是想要实现前者夙愿的后者。”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光子无比感动，帝恒超然远大的思想，果真不是凡夫俗子所能比拟的，很多人在固有的气息浸染下，就会原地踏步，拒绝革新，会把习惯当成自然，而畏惧去拓展全新的东西。

“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我记得，这是晴尊国主第一次做公开讲话时提到的一句，我深表赞同，并铭记至今。”

光子放下最后一颗白子，一边投降一边打趣：“你说实话，究竟是从一开始就赞同碧姐的思想，还是受我这个外来人的熏陶啊？”

帝恒笑得温暖儒雅：“都有。”

“火之国的军队素来有‘虎狼之师’之称，这也都赖于它制度的优势之处，只是我查阅相关资料，似乎众说纷纭，有人说是火之国开国之君立国时，就已经逐渐形成当下制度，也有人说，是炎之王室掌权以后，帝恒，你可知内情？我认为这很重要。”

“如果是炎之王室自行定的种种规矩，作为子孙后人的我，就不便推翻，可如果是开国之君立国时便定下的规矩，那么，我们就有了充分的理由，去‘革除和创新’。”

“对，正是这话。”

“的确是开国者立国之时就定下的规则，只不过炎之一族掌权后，在原有基础上更进一步的加强了而已，以族阀各地继承制为基准，说起来，开国者定下的这个规制，也不是他自己发明的，消失的神秘三古国中的天之国某个时期，就曾用过类似的体制，当时，天之国分裂成十三个部分，随后又被切沃斯大帝统一成新国度，他们的民众拥有自我意识和独立思想，他们认为即便统一，也要各自保持地方的权力，换句话说，大一统的国府，是由各个地方联合授权的，和先有国府大统再有地方自主，是截然相反的思想，地方和国府不存在上下级的从属关系，两者各自拥有各自的权力，相互依存又互不干涉，像是两条唇亡齿寒的平行线，国府负责大方面的事情，如外交、国防、钱币统一和文字统一，各地方则是各理各的内政，各管各的民生，甚至连法度，都城城自理，不尽相同。”

光子饮毕半杯红茶，叹道：“如果开国者走的是天之国的路子，那么和今日的火之国体制，也算得上是天壤之别了。”

“没错，起先的火之国，走的确实是天之国的老路，炎之一族掌权后，还算是革除了很多原有的制度，唯独留下来的，是族阀世代承袭地方的自主权。”

光子的神色愈加明朗了，她的语气很雀跃，这是她近年来所缺少的、只存在于少年时期的热血沸腾：“炎之的初代国主进行改革时，一定更加艰难吧，可他和他的后人还是成功的实现了，帝恒，我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炎之一族并不是我们改革的拦路者，相反，他们是开路先锋，是为我们奠定了基础的前辈，原本我的不自信，因为这些，一扫而光了。”

帝恒尤为赞同，对妻子又有着非同寻常的宠溺和爱惜：“真想快点到明天，国会上，就让那些迂腐顽固的老臣，听听我们明纯王后的宣言，改革，不是为了跟王室作对，只是为了帮王室更进一步的完善制度而已，兴许，这真的是炎之初代国主毕生无法实现的夙愿呢。”

“帝恒，你曾以神的角度去看待改革这件事，现在呢？你还会这样想吗？”

“当一个人拥有多重身份的时候，他的视角注定是无法单一的，作为神之觉醒者，我的看法和想法不变，不过作为人们口中的‘中兴之君’，我有义务，也有这个必要去实现民众的所愿。”

“只是你清楚，基层民众的所愿，往往和高层族阀的所愿背道而驰，当我们选**众的时候，当我们站在民众的角度去考虑去期望的时候，族阀就会成为我们必然的敌人，族阀体制也会成为我们必然的眼中钉肉中刺，帝恒，我是不会后悔的，就算不能把火之国变成光之国如今的样子，我也希望我所嫁予的国家，可以无限接近那份光明，可是你？你可否跟我一样，将来不会后悔？”

纵使任何人都无法对将来之事做下担保，可光子依然想听帝恒亲口担保，她眼里的帝恒，向来有超前意识，那么，后悔还是不后悔，他今天就可以预见的吧！

帝恒微微笑了，伸手在光子头上轻轻揉了两把：“记得你之前对我说的话吗？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当我们认真去做一件事的时候，我们大可以当成自己‘骑虎难下’，连后悔的机会都不留给自己，不就行了？”

光子抿唇一乐：“多亏你愿意，否则，我一个人也做不来这些事，不过说句老实话，火之国现在的氛围，真是越来越显得陈旧腐化，不说别的，光之国选拔人才，看的都是真才实学，不分国籍也不分背景的收编收人，火之国呢？门第家世第一位，草包贵族胜得过栋梁平民，长此以往，你这位中兴之君也会带不起来的！”

“这不仅是老实话，更是一番大实话，光子，我也明白的告诉你，父王的最后势力尽管被我连根拔除了，看上去是再无他的阻碍，不过，改革体制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就有不少族阀从蠢蠢欲动变成了明目张胆的行动，因为有他们在，支持族阀体制的父王，也许迟早会……”

“只要我们下定决心，持之以恒，不管是你一个父王，还是一百个父王，我们面对时，都不会退缩，帝恒，我完完全全的相信你，所以，生命也好，这份希望也罢，我都愿意倾尽所有的交给你，也请你，将背后放心的托付给我。”

他深情款款的目视于她，专注并认真，眼前的红发女子，不仅是他独一无二的伴侣，更是他并肩征伐的战友、思想同步的知己、是他在军国诸事面前最为稳妥可靠的得力助手。彼时他唯一在乎的修罗道之名，修罗道之益，现在，均已化成土里的尘埃，不见其踪了。

国会议事上，被君王授权的国后果然提起了炎之初代国主便已经率先开拓改革之路的历史大事，果真说的赞同者群起呼应，反对者沉默无言。不管这样的现状能维持多久，光子都打定主意，要在改革火之国体制这条路上，不惧艰险、勇往直前。

散会后，光子一出议事殿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白墨，如无大事，白墨通常是不会到这边来的，光子就二话不说把人领到角落里询问。

“国后大人，有最新情报，朝雨家的少夫人，和月集沌亲王的王妃来往密切，两个人有私相授受的嫌疑，只待去实地捉赃，现场捉拿。”

白墨的情报搜集素来又快又准，她说晚苼和朝雨少爷的妻子有勾结，八成是跑不了的，朝雨少爷？说起这个人，光子就忍不住冷笑，他可是当初辜负了月橘另娶他人的负心汉，如果没有他的半途放弃，月橘说不定还不会绝望无助到了结自己年轻的生命，后来光子也听说过，朝雨家的少夫人很是凶悍，“第一族阀”家的下任族长候选人，就被迫沦为了“妻管严”。

朝雨家的少夫人出自郁彼一族，说到这个家族，那跟炎之王室的关系可就不一般了，他们是专门为炎之王室提供军火的一个特殊贵族，国后光子抓住这个机会，一口咬定亲王妃晚苼和郁彼小姐来往密切是为了勾结一气，对赤帝的统治图谋不轨。

被紧急召唤而去的晚苼接受盘问后，理直气壮不服不忿的表明自己是“军事爱好者”，还说自己“不曾和郁彼小姐进行过私下往来和暗中交易”。

光子无视这晚苼的张狂和无礼，傲慢及偏见，只就事论事：“爱好会需要成千上万的浮屠石火铳吗？那在梯形世界可是最优良的装备。”

晚苼有一瞬的紧张，很快就灵机一动找到了说法：“我手里可什么都没有，如果你发现了大量的非法囤积兵器，也不是我造成的，与我无关，我跟她要的只是几件，为了把玩，当今国后，你不会连我这点私人爱好也要干涉吧？还是说你打算小题大做，非得把我这几件儿东西，硬当成几千几万件去宣扬呢？”

相夫光子明白“一箭双雕”是用不成了，但拿下一个朝雨家的少夫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她们两个也并不清楚，这仅仅是她这国后“启动按钮”的开始呢。

郁彼小姐尽管在约束丈夫方面严格苛刻，常常令朝雨少爷苦不堪言，不过事到临头，轮到她朝不保夕，她就惶惶无法终日了，为了自保，朝雨家的这少夫人拼命死咬晚苼王妃，可惜，她根本没留下证据去证明、她家提供的万千兵器是给别人的。

那么，自己娘家囤积了这么巨量的兵器，造反罪名也只能自己担着，尤其和炎之王室达成的长久协议里早有注明，这些兵器，不但不能留下给郁彼私用，郁彼甚至不可以将专利转授他人，他们，世代只能效忠于炎之一个家族。

眼瞧着就要殃及全族了，族长郁彼凛也赶忙跑到国都去投降，他跪地叩首，向赤帝担保自己绝无造反之心，他明白赤帝国主改革初期的举步维艰，为了表示忠诚，他愿意继续为了炎之王室效犬马之劳。

赤帝不予回应，只冷漠俯视王座下俯首叩拜的郁彼凛也，郁彼凛也不是没见识过这个君王的气魄和手段，一刻得不到答复，他的汗就一刻流不停。他很诧异为什么杀伐果断的赤帝如今沉默起来，直到他意识出，自己方才的言语，很能引起误会，尤其这样敏感的时期，他怎能不留心这些细节呢？

“属下是说，愿意为了赤帝您一人效犬马之劳！”

炎之帝恒这才微微舒展了眉目：“郁彼族长请起，近前来说话。”

这才开始改革没多久，第一个器械投降的势力就来了，还是个大名鼎鼎的军火族阀，可就当郁彼凛也以为成功在即时，赤帝却果断拒绝了他的投降和加盟。

郁彼凛也像从暖阳里头，一下子坠入深坑冰潭，吓得他痛哭流涕，冻得他浑身瑟缩，这时候，明纯王后缓缓入殿，为郁彼族长打起了圆场，说几句好话：“国主大人，我以为，郁彼族长的提案可以考虑，况且，郁彼家世代效忠炎之王室，今天，族长又深明大义的宣誓，要从此效忠于您一人，您何不给他个机会？”

“族阀之间互有勾连，再忠心，一旦经不住诱惑，结起党来，也会给予改革沉痛一击，况且，郁彼家有造反嫌疑，怎可轻言放过？”

“国主您忘了？当初那些嚷嚷着要反的家族，最后被您提携起来，不也一个个的臣服了？尽管后来有个别的仍不安分，可也已经是族亡人灭了，如今郁彼家势单力孤，又怎么会和什么人结党营私呢？”

“国后提醒的是，你不说，我倒真把这些前情给忘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姑且答应了。”

王后一席话，看似说服了赤帝，实际上，不过是夫妇二人一个白脸一个黑脸唱一番罢了，可郁彼凛也没心情分析这些，他吓得早已脚软，耳朵里全是国后明着帮衬暗着提醒的话，他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才能进一步取得帝后的信任。

郁彼凛也自己的成就没多显著，可他有两个名气不小的、早年就收养在身边的义子，他虽然不舍得放他们离开，但为了保住郁彼全族，眼下也只能割爱了。

“国主大人，国后大人，属下愿将两名义子送到这里来，为国尽忠，为二位效力，就是不知，国主和国后可否看得起我那两个儿子？”

帝后尽管想过郁彼凛也可能会贡献的好处，只是都没料到他要将儿子送过来，他一把年纪，只有一个女儿，还嫁到了朝雨家，眼下，连两个儿子都送过来无异于充当“人质”了，看样子投诚之心，可以信赖。

对视一眼，帝后表示已经明白了郁彼族长有多么惊弓之鸟，生怕留人才在身边会引来君王的猜忌，尽管帝恒根本不会嫉贤妒不肯容人，可被这样“误会”，也算是歪打正着的好事。

“既然族长愿意，那我们当然不会拒绝，人才嘛，多多益善，只不过……既加入了我们，就要再做些保障不是？先签署一份协议吧，和我们的‘保密协议’。”

君不密，丧其国，为君为后为臣者，人人皆晓，心知肚明，郁彼凛也根本没有退路了，他现在只一心想要自证忠诚，索性，他把“兵器制造权”也一并上交，进一步稳固了帝后对他的信赖。

赤帝做出承诺，可以由郁彼凛也继续担任他那座大城的主人，全族也无需挪动，差别是，郁彼家必须做出表率，从固有的地方领土继承制，改变成有时间限制的城主移动轮替制，并且期限一到，族人可不动，族长必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