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权杖 第214章 第214章

消沉中醒来，在摩诃亮帮助下勉力维持着生命的月集沌被妻子晚苼吵得头昏脑涨，相夫光子被万民和众臣推举为火之国新国后，他本人没什么感觉，但晚苼却显得极度狂躁不安。

光线本就被月集沌调整到很暗的屋子里，晚苼正在转来转去，口中抱怨连天：“同样是王妃，可我这个亲王王妃和国主王妃天差地别！现在可好，一个国主王妃还要做国后了！亲王大人，您就不能想个办法？”

月集沌不耐烦的说着：“我才刚被立为亲王，虹端大人就退出了国府，我的地位已经摇摇不稳，你还指望我做什么？再说，相夫光子做国后，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和她有仇吗？”

“我和她没仇！我甚至没见过她！可是您别忘了！虹端大人讨厌她！亲王！你可不能让她成为国后啊！”

月集沌终于被吵的烦躁透顶，身子尽管虚弱，却口吻严厉：“终于按捺不住了？你留在我身边，无非是为了权力，那不如直接去做帝恒的王妃！”

见所爱之人发脾气，晚苼立刻变回乖顺的小猫，也认为自己刚才太冲动，要好好的反省：“当然不是！亲王殿下，阿苼是爱慕您，才会嫁给您的，阿苼自然也是为了您筹谋啊！相夫光子做国后是为巩固炎之帝恒的王位，我们不能让他俩如愿啊！”

月集沌长吸一口气，他不想因为吵架被这女人气死：“我已经说了，我和炎之帝恒正在两两互耗，你是普通人的体质，帮不了我，我又得不到修罗道的救助，你已经这样了，还要给我造成困扰吗？”

晚苼低下的面孔里，写满了对于相夫光子的仇恨，是的，这个她从未谋面的女人，已经成为了她认定的仇敌。

相夫光子即将成为国后的流言，引发了两个女人的不满，晚苼正要动身来找海罗莎商量大计之际，海罗莎还在赤帝宫对她所挚爱的男子不依不饶。事情应该已经解决了，虹端已经无法翻身了，可帝恒迟迟不复位于她，这让自请降位的海罗莎十分委屈，她降级的事已经人尽皆知，她自己又不好意思回头来求。

她以为帝恒会感激她，会有这个自觉，现在可好，她跟那个出身低贱的女人马上就要地位颠倒了，她如何受得了！

“你说，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帝恒奇怪的看着她：“你不是说自愿远离后位，无怨无悔吗？现在我打算另立他人，你便过来质问，是因为你后悔了自己当初所言？”

海罗莎满眼是泪：“我对你是无怨无悔，可你对我呢？！”

帝恒无奈，同时也显得无情之至：“我从未给过你任何情感上的承诺，从你我认识第一天到现在，我的心就是坚定的，降位之事，我也从未允诺过会复你之位，一切都是你心甘情愿，你现在却把责任归咎他人，实在令人费解。”

海罗莎极度委屈：“是，从始至终我就是对你心甘情愿的付出一切，因为我以为你不是铁石心肠，终有一天会被我感化的！可是你的心比铁还硬，对我毫无所动，我真的太伤心了！”

帝恒无法理解这女人的想法，或者说，他不认同：“认为付出一定会有回报的你，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如果我的表现曾让你心生误会，那么，我跟你表示歉意，此后，我会注意分寸的，希望你不要继续会错意了。”

当初，海罗莎反复保证自己只是来做假王妃、真合作对象的，帝恒也曾劝她考虑清楚，可是，她为了接近他，想都没多想就一脚迈了进来，确实，帝恒从未给过她暗示、承诺，甚至不曾拿走她的初夜，这些她都知道，只是事到临头，她发现，自己居然意外的在意他的回报。

彼时，她以暗恋多年为乐，为滋养灵魂的财富，现在，她做不到了。

她捂着伤透的、破碎的心，泪雨纵横：“为什么，我到底哪里和她不一样了？”

帝恒所思所想，所看所感，如实相告：“你跟她怎会一样，她面对遭受苦难的光国子民和火国子民，可以不畏艰险舍生忘死，她的气节就像宇宙中的恒星，散发着无穷的光芒。”

“我到底哪里不如她了？！”

被追问的帝恒，只能耐心解答：“我从前不认为你们有相比的必要，但是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在我眼里，你和歌莺，以及这世上的任何一个女子，都无法和相夫光子相提并论，我的世界里，向来只有三个女人不可或缺，一个是我母亲，一个是我女儿，还有一个，就是相夫光子。”

确实，这场婚姻是个交易约定，假戏假作，可海罗莎一直在内心深处抱有希望，她想要有机会弄假成真，尽管帝恒提醒过很多次，两个人无需进展，依照最初的约定就好，可海罗莎从未放弃过爱他，她以为一时的冷淡不算什么，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她的付出终将会有回报。

然而事与愿违，如今的赤发男子，竟然对她说这种话：“你跟相夫光子也是约定，为什么你们就可以假戏真做，而我就一直要跟你保持这种虚假的表演关系？”

帝恒的回答干脆利落：“她是她，你是你，你们从来都是不一样的。海罗莎，你不需要和光子做比较，你们本就是不同的人。”

海罗莎用力晃着头，不肯接受帝恒给予的现实：“天下的人成万上亿！你帝恒天生是王子帝王！而我海罗莎天生是公主国后！思想一致，才能体会对方的心！”

帝恒看着反应激烈的她，忽然有些倦意：“对，所以即便光子不在我的身边，我也还是能够体会到她的信念。”

海罗莎崩溃泪流：“她出身低微！她血统贫贱！”

帝恒站起身，向外走的时候连眼角都不再给海罗莎：“她的灵魂像冰一样坚贞，她的心像雪一样纯洁，这是再高贵的血统出身都相比不了的。”

海罗莎又一次被刺的遍体鳞伤，帝恒每次说到相夫光子，都情不自禁，字字含情，他一直以来碰都不碰自己，宁可去长得和光子有些相像的歌嫣那里坐坐，看着阳春，也不在自己的长乐宫多做停留，海罗莎以为他出于某种原因刻意躲着自己，现在想来，唯一的原因，就只有相夫光子那张脸！

海罗莎无法接受所爱之人的一字一句，于是乎，她拼命给自己洗脑，强迫自己淡化这件事的真实性，她认为帝恒喜欢相夫光子只是因为那张脸，第二天，果然就把前一天帝恒的话语和表态当成了噩梦，而非现实，她以为回到现实，自己依然是那个最爱帝恒、同时也被帝恒所爱着的女人。

海罗莎为了自己无限抱屈、愤愤不平之时，行动力一向惊人的晚苼已经展开了行动，她原本是想借助室古老人的机械创造，做一些精锐武器留待备用，结果听南晏山的内部弟子透露，相夫光子和他们的师父达成了交易，要做一批专有机械，晚苼本不当回事，该名弟子却抱怨师父偏心，以往有人委托做机械，师父都是现场拟设计图，可是这次却很重视和相夫光子的交易，连《机械秘典》里的设计都用了，弟子说，自己是偷偷看见师父照书描摹的。

晚苼方留意到秘典的存在，她赶忙传信给密友海罗莎，海罗莎也重作精神，设了场局，根据这室古老人门下弟子的德行，晚苼轻而易举就把他们分别收买了，于是这些见钱眼开唯利是图的南晏山机械师，分别向师父进言，提议“改革机械固有模式，加入其他锻造方法，并入商业市场形成经济体系一环，将师父的手艺发扬光大”，还明确指出，南晏山目前的技术远远不够，希望师父有更好的提案。

不论他们怎么旁敲侧击，接踵而来的提醒师父拿出秘典，传授给他们，由他们主持机械行业的变革与升迁，再凭手艺和精巧的设计震撼世人，每一句都是动人心扉的良言，可室古老人就是全程置若罔闻，后来不得已，才表态道，这种畅想很动人，偏偏他自知是个老古板，志不远大，只想做一个低调避世的手艺人。

其他弟子皆悻悻的去了，只有这个跟晚苼泄密的，没拿到秘典怎么都心不安，为了请功，也只好去偷师父尚未交给相夫光子的机械设计图了。

看着设计图，海罗莎首先想到的是，任何精巧的机械设计都不能被相夫光子拿走，那么就只好用硬手段拿到秘典了，她又派晚苼跑了一趟，本来，她是不太相信晚苼的脑子的，可那天在帝恒面前失仪，她正为此追悔莫及呢，实在不适宜高调的出手，若再引起帝恒注意，她就彻底无地自容了。

结果晚苼刚到室古老人面前，还未帮腔阐述“发动机械变革”的好处，就被老人家一语捅破了：“你是为了秘典来的吧。”

晚苼面红耳赤：“是，也不是，其实吧，利用秘典里的高等精湛技术，传播开来，发扬光大，不让顶尖机械艺术被埋没，这是皆大欢喜的事啊，再说了，现在市面上的机械根本无法同您秘典里技术的相比，机械世界需要借此来变革啊，您不觉得吗？”

室古老人这几天已经被弟子吵的烦躁透顶，自然不打算跟这个女人绕圈子，即便她也是出大价钱购买机械的客户：“你们不是想为机械世界变革，你们闹的也不是机械革命，你们是想做这秘典的主人，你们的革命是为了你们自己的利益野心！”

晚苼一听，居然这么直白的训斥她，火爆脾气登时上来：“老不死的你再敢放屁试试！你装什么清高啊！你还不是见钱眼开！你这山，不拿钱交过路费，就不关机械陷阱，客户就进不来！擅闯的不死也要被折腾个半残！你真当自己是好东西啊！”

室古老人被气的脸色发青，也不谦让：“我不是好东西，你不还死皮赖脸一次次拿钱往这跑？姑娘你哪位啊！囤积那么多机械力量是想反扑谁啊！”

没对几句嘴，晚苼就彻底炸裂了，她直直的扑上去，坐到老人身上一顿耳光加拳头，而南晏山这位老机械师的“岚”字辈六大弟子们，只是站在旁边观看，其中一个自始至终没怎么露脸，只是藏在屏风后面偷窥。

室古老人哪里是这雄壮女人的对手，几下子就被打得满头鲜血了，可晚苼的气一点都没消，她直接朝这些被她以“谁拿到秘典就给谁高额酬金”名义收买的弟子们高声喝令：“快来搜！把秘典找到！我就给你十倍酬金！”

比原来还要多十倍的酬金，闻言，弟子们蜂拥而至，连屏风后面的无胆鼠辈都冲出来抢夺了，原本只是分头寻找，当找到以后，六大弟子倒先自相残杀起来。场面混乱至极，抢夺者个个面目狰狞丑陋不堪，他们有正值壮年的威武男子，有妙龄豆蔻的芳华少女，有风情正茂的待嫁熟女，还有童真稚嫩的幼小正太，可不论是什么样的年龄段，混在一起，就只说明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人间悲剧。

室古老人本就心寒无比，眼见此情状，长长的悲号一声，便抱着秘典冲入了屋后的火炼炉，那是他用来打造钢铁机械的地方，想不到，如今却用来埋葬了自己。

等全员反应过来时，他们的师父，还有他们心心念念的秘典，都已经葬身火海。

然而最可怕的事还在后面，室古老人刚刚命丧，南晏山埋藏在土下的黑色木质机械傀儡们便一股脑的拔地而出，硬生生把一座苍翠欲滴的青山，染成了如墨般漆黑的峻岭，不但如此，深紫色的大量浓烟也一并喷出，壮观醒目如世上最大的火山爆发。

这阵仗，这规模，足够把世人震撼几个来回了，只是，那浓烟过境的地方，都会引发集体性中毒，有些体质弱的，直接就抢救无效了。青城城主府接到消息，由城主木茉带领，即刻召集部众戴上防毒面具前去救援，一面保护民众，帮助中毒者解毒，一面深入事发地点南晏山了解情况。

终于，真相告破了，这“黑色傀儡阵”是在室古老人死后发动的，他的死亡是触发开关，原本，只为了防御的南晏山机械陷阱是没有这么凶残的，可世人不曾想到，室古老人居然设置了自己一死就向整个外界喷放毒气的机械傀儡阵，给南晏山外围村落造成了巨大伤亡，甚至破坏了青城美好的生态环境。

死也要祸害一下苍生的做法，实在罪不可恕。

可逝者已矣，追究无效，木茉作为城主，只好先下令，将南晏山所有的存活者逮捕下狱，刚好光子的收购计划破灭，她正带了暮晓过来一探究竟，和木茉接头后，两人决定一起处理这件事。

事实上，光子是在帮苍棱的忙，炎之帝恒曾救过室古老人，室古老人才愿意网开一面从秘典里拿出“真正的好东西”，苍棱是想在流荒城的沼泽里建立居民区，而能克服环境居住问题的，目前来看只有室古老人的先进机械技艺。可惜，终究是事与愿违，不但室古老人死了，连他的秘典都一同葬送。

活下来的弟子五人还相互仇视，都认为自己可以继承师父把师门发扬光大，参与者晚苼和玉山垢也不知何时见缝开溜无影无踪，代为抓人的暮晓，只好先将这五个拿下。

暮晓自从跟随相夫光子，就细心了解了很多光之国的律法，其中有一项是，有权执法逮捕的人员，如遇到重大案件罪犯拒捕抗命，关键时刻可将犯人就地格杀，虽然面前这五个人胆怂乖顺，不敢抗拒，可暮晓就认为他们该杀。

木茉城主和光子大人都交代了，这些人逮捕就好，并未下令杀掉，当然，她们也没一口咬定不能杀，加上暮晓一直觉得书上所言字字有理，这样的祸害，不杀干净，岂不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当她举着屠刀单独来到几人面前时，他们跪地求饶，连声投降，依照律法，投降自首也是可以从轻发落的，可暮晓，认为她还是假装不知道的好，干脆一次性把他们全宰了。

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是暮晓的私人决定，人们只知道这些弟子为了利益不顾同门之谊自相残杀、甚至连养育之恩大如天的师父都逼死了，就算律法上他们不致死罪，可道义上没人支持他们活着！

南晏山的机械制造组织算是被灭门屠尽了，死去的室古老**害了不少无辜民众，遭到了世人的愤慨和唾骂，南晏山最终被腾出来，从此更名为“诛岚山”，光之国国府要以此警戒世人，别以为身在自由开明的国度，就能仗着身份为所欲为。

曾有人问过相夫光子，天地盟和炎之帝恒，哪一边对她来讲比较重要？面对这样两难的选择，她泰然一笑——“不分高下，一样重要”。又有人问，如果一样重要的这两边，有一天发生矛盾冲突，她会站在哪一方？相夫光子又潇洒自若的一笑——“我会尽我所能去化解，如果不能，献出生命，在所不惜”。

这是她的真心话，是相夫光子掏心掏肺的灵魂语言，她从来不夸大其词，说些天花乱坠的东西，她是真的做好了面对一切可能性变故的准备，当然，她无时无刻都在企盼着，那种令人纠结的情况永远不要发生。

现实算是厚待她的，一手光域，一手火域，不说混的都那样如鱼得水，可至少在两边，都有和她风雨同舟、生死与共的“家人”。

天地盟是她的家人，炎之帝恒也是她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