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权杖 第209章 第209章

相夫光子失踪的消息，被炎之帝恒的两支手下团队遮掩的密不透风，因此，那个既陌生又有点眼熟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时，相夫光子是错愕的。

“月集沌？你不是水无痕尽的侍从吗？”

“那只是我曾经的身份，临时的身份。”

“也是你的假身份吧。”

“呵，一针见血。”

相夫光子打量着他，比起面容，这家伙的衣着才更显得眼熟呢：“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来救你出去。”

“救我？”

“是，我要帮你摆脱炎之帝恒的束缚。”

光子心下明了，这月集沌是不知道帝恒已经放行了，又或者说，他是接收消息延迟，才以为自己有了趁虚而入的机会：“你救我，我感激不尽，可你为什么这么做？你知道那是什么人吗？”

月集沌眼神阴暗，语调也幽幽怪怪的：“知道，他是火之国的赤帝，当今的创世神觉醒者，你所能想到的，我都知道，你想不到的，我也知道。”

瞧他说的一本正经，应该不是来胡言乱语开玩笑的：“知道这么多秘密，你又是什么人呢？”

月集沌笑容加深，或许是经久不曾有过表情的缘故，猛然放大了弧度，他的笑就显得特别古怪瘆人：“我是和创世神觉醒者有着同等力量的……破坏神觉醒者。”

破坏神，历来跟创世神、修罗道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创世神司管空间，其弟破坏神司管时间，创世神创造了世界，当它不如神之所想那么完美无缺时，破坏神就可以将它毁灭，然而在历代创世神觉醒者的眼里，他所创造的世界，只是越来越显得残缺的失败品，有些，便勒令破坏神实施毁灭，有些，则随波逐流捱过一生。

只有这一代的创世神，选择了改造人类、改造世界，他既不希望它毁灭，也不想看到它一日日的堕落下去，包括很多神之觉醒者在内，大多数人们都以为兄弟二神是密不可分的存在，可只有历代的创世神和破坏神自己知道，他们，从未实现和睦。

因为，对于创世神来说，破坏神既是不可或缺的护身符，又是唯一可以使自己毙命的凶器，毕竟，修罗道之血，便是象征破坏神之力的转世血液啊！它代代传承、生生不灭，是初代破坏神死后留下的唯一遗物，为了留住弟弟的力量，初代创世神便命初代光神以“修罗道钥匙”的形式，将它保留。

这个只有神之世界中人才知道的旷世秘密，是帝恒告诉光子的，她当时以为，这只是个传说罢了，因为，有巨大的矛盾性、冲突性和不合理性。

“月集沌，你别拿我当傻子，破坏神和修罗道这把‘钥匙’，是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时空中的。”

“这当然是有理由的，现在我只能告诉你，只要破坏神和修罗道同时出现，并且联手的话，他们的力量将锐不可挡，届时，创世神都会束手无策。”

“你差点害死我天地盟的同伴，还敢来跟我提合作？哦，是啊，仗着自己有最强大的神力，打算继续为所欲为是不是，我告诉你，我现在什么也不怕了，什么也不在乎了！你要杀就放马过来！”

月集沌对于修罗道这种破罐破摔的反应，显得十分平静：“他都没有杀你，我又怎么会杀你呢，我既救你，就是要你此后，跟我站在同一阵线。”

光子觉得好笑至极：“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你啊？我连创世神觉醒者都不要了，我还会跟你混？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你会的，你一定会的，你只是逃走，他还是会把你捉回去，你只有在我的羽翼庇护下，才能彻底摆脱他的纠缠。”

“他没纠缠我。”

“还在帮他说话？那他为什么囚禁你？”

“你消息还真灵通，可惜都是歪曲的，我说没有就没有！你胡咧咧什么！”

月集沌不打算跟她在帝恒的问题上争论：“我只是要告诉你，我的力量不比他弱，言尽于此，我现在放你出去。”

这个结界，是帝恒教她的火之结界，她本来想以此蒙混过去，让搜找她的那些火国元术师们疏于防备，没想到，倒把真正的敌人给引来了。

这个月集沌，就是跟摩诃亮秘密联手的那个、神之兵器的持有者吧？

光子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时，月集沌已经破坏了结界，让出一条路来：“请吧。”

她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姑且做番表演：“你替我打开牢笼，摆脱禁锢，我相夫光子十分感谢。”

月集沌抬手，示意她不必再说下去：“要感谢我还太早，接下来，我会给你提供还恩机会的。”

光子尽量做出无赖姿态：“不过是帮我打开结界，你真以为我会涌泉相报啊？”

“刚刚我说了，只有在我的庇护下，你才能躲开炎之帝恒和诸神团的束缚，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是区区打开笼门的小恩小惠了吧？”

光子明白了，这是要公开的跟帝恒挖墙脚抢下属啊，可惜月集沌搞错了一件事，她相夫光子从不当自己是帝恒的下属，所以从帝师团到诸神团，她能不过问就不过问，实在忍不住想知道，也就那么一星半点儿几个问题，直接找帝恒就好了，至于两个组织内部的事务，她是一丁点插手管理的想法都没有。月集沌却误以为她是帝恒的部下，实在太自以为是了。

不过，能把目的明目张胆的讲出来，相夫光子也敬这人是条汉子，初见时带给她的良好印象她姑且当做了一场梦，她还没圣母白莲到跟一个伤了同伴的家伙叙旧谈过往。

既然两方各有所图，那么，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相夫光子要嫁给月集沌的消息，并不是公开的，但足够让无所不晓的炎之帝恒在第一时间获悉，帝恒的愤怒是显而易见的，他放光子出去透透气，并不是要完全撒开手，完全任由她去做这种荒唐的决定。

话又说回来，这个月集沌又是打哪冒出来的？炎之帝恒想不明白，可他不会亲自去做调查底细这种事，不管在诸神团还是帝师团，都多得是为他马首是瞻的人，才喘一口气的工夫，这些人就会把他想要的答案，双手捧着送过来。

光子到雷之国去探望故交，前脚还没焐热，帝恒后脚就找上门了，光子知道他听说以后会心急，可也不至于快到这种地步吧，她现在不方便见他，便特地回避了起来。

在温其公主的酒宴上，炎之帝恒信步走来，他笃定他要找的人就在这。

对于这位久违的“堂弟”，冰绡不漏声色的微笑：“她是来过，不过很快就走了，没有人那么蠢，呆在一个谁都知道的地方等着别人来寻。”

“这么说，她也不在光之国了？”

冰绡耸肩，很自然的掩饰过去：“不清楚。”

这里摸不到相夫光子的影儿，炎之帝恒连一天都不多留，转眼就直奔光之国去了，到凝光城以后，他的来意依旧表现的开门见山，但这里的人和冰绡一样，都说她不在。

“我说你们啊，扣住火之国王妃可是影响两国邦交的行为，识相的话赶紧把人交出来！”子夜歌帮着主君要人，态度十分嚣张傲慢。

海蓁子作为外务府总长，向来沉得住气，不过一同在此的落月啼小婉是个暴脾气，听对方这样说，她不高兴了：“赤帝国主，是您没有照顾好我们家光子，导致她下落不明，我们还没找您要人呢，邦交？光子好歹是我们天地盟的人，贵国就不怕影响邦交了？”

而向来爱屋及乌、礼敬善待天地盟的炎之帝恒，现在心情糟糕的很：“我就直说了，我必须立刻见到相夫光子，如果你们不交人，我就发动战争。”

在场之人无不大惊失色，旋即而来的愤慨吞没了大家的理智，就当千钧一发，即将开火，国都城免不了一场战火硝烟的时候，相夫光子从北门外缓缓迈步而来。

炎之帝恒光凭脚步声，就能确定来人是他正在上天入地寻找的人，他没有回头，声音却针对性十足：“终于舍得现身了，相夫光子。”

“你为了找我，大动干戈无所不用其极的，我再不出来，你是不是打算让所经之地寸草不生啊？”

虽然是调侃，但炎之帝恒的面色一点也没好起来：“居然未经我的允许擅自离开，你以为我会原谅你的任性妄为吗，在我宽恕你之前，安分的呆在我身边，否则我不确定你会迎来什么样的后果。”

小婉正要给光子打抱不平，被海蓁子拦下了，海蓁子的意思是，这不只是光子个人的事，严格意义上讲，联姻关系存在，依旧牵涉两国邦交。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个人的感受实在不值一提，即便说了，也毫无意义。

光子看着他投来的目光，里面冰流一样逼人心湖，他是了解她的，知道她最害怕失去的，就是眼前的天地盟，这次，她知道自己是真的把人激怒了，再冲动一步，估计好不容易压下的战火，就又要燃起。

光子先去拥抱小婉和海蓁子，笑着宽慰她们不用担心自己，然后，她告诉帝恒“出去谈”，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帝恒的视线一直跟着她，脚步亦是。

最适合的谈话地点，光子以为，要么乞巧殿，要么日夕咖啡馆，帝恒担心她肚子饿，就选定了咖啡馆，挑了一间个人厢：“我听到一个匪夷所思的消息，你，要嫁给月集沌？”

“是。”

“你我的婚姻关系依然存在，你是我的王妃，你别忘了。”

“你我的婚姻关系实际上已经解除了，你也别忘了。”

“相夫光子。”

光子耸肩摊手，不以为然：“我既然可以跟你秘密离婚，那自然也可以跟别人秘密结婚。”

帝恒气怔。

“我又不是你的禁脔，离婚后我想嫁给谁都是我的自由。”

“你了解这个男人的底细么，我不相信你是随便做出这种决定的女人，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人的身份很普通，我只是想，跟一个普通人过完下半辈子，是一件挺幸福的事，在那样的环境里，不会有人因为出身而看不起我，也不会有人用性格和能力来鄙视我，他们是公正且没有有色眼镜的，他们是善良且没有敌意偏见的，最重要的是……他不会利用我。”

帝恒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心里的酸楚无限增大了：“事到如今，你还认为自己是对的吗？”

“或许我不是对的，但，我想这么做。”

帝恒的眉宇间迸发出些许的怒意来，它像是灼热的火焰，直直烧进相夫光子的心里，他伸手捏住她的下颌，眼里竟有浅浅的水光：“不许你拒绝我。”

“金丝笼型的独立监牢，我只是一只飞不出你掌心的鸟，那么，你可以把我的翅膀折断。”

“你想逼我伤害你，相夫光子，你，不会如愿的。”

对她，他已经不止一次的示弱，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回过头来时，他险些不认得这样的自己，对一个女人产生依赖感，帝恒曾以为能叫他如此的，唯有他的母亲。

凝光城的暖棚里，移栽了一种花卉，叫做“扶郎花”，有互助互爱、扶助郎君之意，相夫光子撑着遮雪伞，走到花棚里，冲着这明艳的小花发呆，肩膀被一记熟悉且温柔的力道按住，她知道，是碧姐来了。

“碧姐，你怎么出来了？要好好呆在无尘居养胎才行啊。”

“我哪有那么娇弱呀，还早着呢。”

“就是因为还早，才要小心，尤其头三个月。”

玉灵碧摸摸她妹妹的头，笑的比这些花花草草还好看：“我的光子不知不觉也成为大人了，嫁人，生子，比碧姐更早拥有幸福的家庭。”

光子苦涩发笑，垂头不语。

“碧姐一直想问你，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碧姐……”

“碧姐还是很了解光子的，所以碧姐知道，你表面上对他冷淡，实际上悄悄帮他解决了不少大事，你不露面是不想邀功，可我看得出，你依然爱着他。光子，你说是这样吗？”

光子没有动作，也没有回音，玉灵碧懂得，这是默认。

“我一直相信你的选择不会有错，能让你一次次的逃开，必定也有充分的理由，碧姐不会干预你的决定，可碧姐还想劝你一句，好好珍惜，爱你的男人。”

炎之帝恒离开前，派那只曾给他们传信的鸽子，捎了张纸条过来，虽然光子一直都在要他放了自己，可真的看到他亲手书写的“给你自由”四个字时，她的心绪还是被狠狠打乱了。

菊央辞行时的金玉良言，也适时响彻耳畔，回荡在她的脑海里：“你这么一个聪明的人，怎么会绕不出这牛角尖，帝恒从来没有把你看成一个王妃、一个上主，而是把你当成他心里唯一认同的妻子，他在你面前更不曾把自己当成一国之君，尽管很多时候他的尊严让他在面子上不得不维持王者之姿，可对于你，他始终是与众不同的，你就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想到好友的临别箴言，光子的心就从隐隐作痛，变成了现在的锥心刺骨，她怎么可能没有感觉？菊央说的都是实情，是她亲眼目睹亲身经历过的实情，帝恒与她在一块时，温厚平和，体贴入微，从来都是一个普通丈夫的样子，不曾用身份压制她，说是小心翼翼的呵护，也不为过。这叫人醍醐灌顶的警醒，让光子再难逃避一个事实——那样一个唯我独尊的帝恒，在她相夫光子的面前，就只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寻常的丈夫。

不能再想下去了，帝恒的马车已经驶离了国都城，再这样下去，她会在目标实现之前永远的错过他，念及此，她连御寒的披风都忘记穿，就起身往凝光城之外狂奔，她现在就想见到帝恒，再也不想因为失望和担心而错过了。

令人惊喜的是，帝恒并没有乘坐马车，而是一个人，带了三五名护卫，默默的向前走着，他红着眼睛，步履有点蹒跚，听到光子在后面喊他的名字，难以置信。

红发迫不及待扑到他怀里，月集沌那诡异的笑容及时出现，生生撞醒了她差点再度迷失的脑筋，把帝恒推开，她倒退一步，尽力遮掩着自己的真实情感。

而帝恒这次，没有强迫她：“光子，你的选择并不是出于你的本心，是不是。”

光子不说话，也不表态。

帝恒的笑，将眼底的失落一扫而空：“我知道，还不到时候，答应我，等你想说了，一定要亲口告诉我真相。另外就是……你会真的嫁给他吗？”

光子有点窘迫，都猜到这份上了，还需要多此一问吗？可是看到他期待和等候的目光，她又不得不给个回音，一时间羞答答的，满副小女儿情态：“真是的，大笨蛋！”

“诶？”

“对了，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帝恒解开自己的红色狐裘披风，盖到光子身上：“说吧。”

光子见护卫们很快送来一件备用的，便没有拒绝他的这片温暖：“君罗和芙菱的事，你也知道，我想，等你回去能不能解除他质子的身份，给他一个自由选择国籍的机会。”

“从此没有王子的身份，也没有人质的枷锁，自由自在，这是炎之君罗本人的意思吗？”

“是，他也是考虑了一些日子，才做出决定的，唯一忌讳的，就是虹端国主那边……”

“你放心，既然是你开的口，我必定达成他的所愿。”

“那，我就替君罗还有芙菱谢谢你了。”

“保重。”

“你，也是。”

帝恒放开她的肩膀，这次离别，没有亲吻，没有拥抱，因为他相信，很快，他和光子就会再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