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伤了炎之帝恒,又踢伤了相夫光子。从那天以后,迦叶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红头发的女性人类,那个在人类领域世界中,算得上是优秀的高品质雌性生物,迦叶以为这样的人类,他往常都是一杀一大把,没什么可回顾的,但直到相夫光子真的不见了,他才发现自己居然产生了不一样的感受,那是从未有过的。
他把她写的字全部收藏起来,每天都拿出来看,而且还在不断的描摹效仿。他忽然意识到,他希望天天都能看着她,在自己眼前认认真真安安静静的写字。
于是就是这么巧的,他鬼使神差的找了过来,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出现在炎之皇城的赤帝宫里,当时,帝恒去开国会了,乘着隧道悄然而至的相夫光子正和小儿子赤夏片刻不离,大敌突降,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用紧张,我就是来看看你。”
这个理由,光子实在不敢尽信:“迦叶,你是来杀我们的吗?”
“我说了,我只是来看看你。”
“妈妈妈妈。”长相跟女孩子一样娟秀的小赤夏,已经快一周岁了,这时候,他的妈妈回到了他的身边,他时时刻刻都粘着妈妈,一点也不想分开。
这大概就是母子天性,那么久没见了,依然亲密无间,光子将失而复得的宝贝抱在怀里哄,她那副对幼子关怀爱护的样子,深深触动了迦叶,使得他向来不惧情感的面孔上,首次出现名为“动容”的东西。
光子觉得很奇怪,这迦叶不远万里的出现在敌人的大本营,却最终什么都没做,两手空空的离开了,光子将这件事告诉帝恒,帝恒陷入了沉思,他问光子,觉得狼王是个怎样的人。
光子直言了当,道出自己的看法,她认为,迦叶和摩诃亮不同,尽管是敌对立场,又打伤过她,可看上去并不像阴险狡诈之徒,如果没有摩诃亮,也许双方的关系不会恶化的这么快。
帝恒听罢点了点头,没有更多的发表意见,距离离开万象空间已经过去十天了,次日就是新年,再过半个月又是赤夏的一周岁生日,帝恒不想在这样欢乐的时段,加入那些令人糟心的事情,他想和妻子儿女,快快乐乐度过一段安逸岁月。
帝恒还答应光子,让她带着赤夏回凝光城给碧姐他们看看,光子欢天喜地领着三个儿女回去了,没成想在外出购物的过程里,遭到了越狱的夏旋的袭击,这个被拘禁的无心鲛人,已经忘却了本心,将相夫光子当成害己入狱的仇人,无所不用其极的报复。
尽管千灯和恩琦一帮人跟着,可擅长偷袭的夏旋还是出其不意的得了手,他已经不记得相夫光子是自己最初的朋友,或许可以说,正因为曾经是朋友,他才更加痛恨如今的她。
结果,相夫光子还没来得及跟他交涉,在一片乌云游走的须臾,夏旋就人头落地了,鲜血泼洒满地,长润捂住妹妹的眼睛,赤夏则吓得哇哇大哭。
光子将最小的孩子抱起来哄,光凭影子,她就猜出来的是谁了:“千灯,通知警务部队收拾现场,告诉他们,凶手已经逃走了,恩琦,你立刻带着三个孩子回凝光城。”
“那你呢?”
“我还有事,不用担心。”
乌云从月亮身前挪开了,银光挥洒,把迦叶微微泛着紫光的面孔照的清清楚楚,光子走到他面前,要求他伸出手:“中毒了吧?夏旋也是用毒高手,曾经是我的朋友,可惜误入歧途,如果你还能硬撑,我们就暂时离开这,我帮你解毒。”
“你不是光之国的执法者之一吗?凶手就在你眼前,你打算放过他吗?”
“我就算不是执法者,也会严格遵守光之国的法律制度,但是你狼王迦叶就算中了毒,也不会乖乖束手就擒的,我就算马上命人逮捕你,也只是让他们白白送死,为了更划算的一边,我宁可违背原则了。”
“我以为,修罗道是公平正义的代表呢。”
“我从来没这么说过,我也有私心,我不算好人,将来,也许我依然不会去做一个纯粹的好人,别废话了,赶紧走。”
他们暂时躲到了国都的璇极崖山下,那里人迹罕至,非常适合单独交谈,光子帮他处理了伤口,麻利的配置了口服型解毒药,狼王迦叶迟疑了一瞬,还是一口闷了。
“你刚才是在担心我给你的解药不靠谱吧?”
用了解药的狼王面色分分钟恢复原样:“事实证明,你对我并无歹心。”
“那仅仅是因为,你刚才及时从凶徒手里救了我的儿子,还为此而负伤,于情于理我都要还你这个人情的……那么现在轮到我了,能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救赤夏吗?”
相夫光子没有表露更多,正如帝恒被迦叶伤到让她觉得不可思议一样,区区一个夏旋,居然也能算计到这个狼王,光子思来想去,必定是分神于救下孩子,才会使自己阴沟翻船的。
“我不知道。”
……
光子记得,那是新年的第五天,她还带着孩子留在光之国陪伴碧姐和大家,当然,偶尔也会乘着隧道去帝恒那里,来来去去没有阻碍,倒也乐得轻松自在。
忽然,有人闯进了云裳院,此刻,瑞拉才刚刚关闭大门,被浑身是血的人吓了一大跳,光子听到叫声赶过来看,不是别人,正是前几天刚刚救下赤夏的迦叶,他似乎受伤了,满身鲜红,只倔强的看了光子一眼便晕倒过去。
光子只好把他挪到后面,同时让瑞拉去把凝光城里的在岗医师找来,化羽出诊去了,琉璃子只能代替少主来赴约,她仔仔细细给迦叶检查了一遍,纳闷的说:“这个人浑身上下有很多抽过血的迹象,而且量很大,又没有及时的止血,一路颠簸才会变成这样的。”
梦境里,迦叶反复听到同样的一句话,那是他和光子同在摩诃亮基地时,一起写字的过程里滋生出来的产物,光子谈及一些患有血友病的村子,孩子和老人十分可怜,每天都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如果有机会大规模救助就好了,国府竭尽全力,也难以找到能使之完全治愈的法子。
然而迦叶却把这些话牢记心中,相夫光子并不知道,他的血液就具有治愈血友病的疗效,当他找到她口中的那个村子时,二话不说放血救人,一直到连续休克晕倒了好多次,醒来后,也不肯接受医护人员的止血处理。
琉璃子准备了一大堆草药,光子不晓得这对狼人有没有疗效,不过,琉璃子并没察觉这迦叶的体质和凡人有何不同,估计,会差不多的吧。
熬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的药,满屋子弥漫着药草味,总算把迦叶熏醒了,光子本还为他担心,看他喝了药之后气色瞬间变好,狠狠的松出一口气。
“你到底搞什么东西,浑身血口子,你是想破伤风吗?”
“我到了你说的那个村子,救了他们,可我不喜欢他们在我身后,我就急着离开了。”
光子意外中获悉,迦叶为何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她觉得惊奇又好笑,同时,又有点感动:“你说你,救人就救人,何必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滑稽死了!”
明明是吐槽,可迦叶听了却没什么反应:“我只找到一个村子,你还知道其他的吗?”
光子听了,无限惊讶:“你是说,你还想去救人?”
“嗯。”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得盯着你,不能再让你这么血淋淋的了。”说着,她走出去,将瑞拉做好的热腾腾饭菜端了进来:“吃饭吧,我们的食物,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惯。”
和敌人成为朋友,这是相夫光子此前不敢想象的,可当迦叶说,他愿意为了血友病的患者们,不断不断的贡献自己时,光子的内心是很受感动的,她甚至萌生出了新的希望,会不会照这样下去,狼王也变得有了人性,到那个时候,狼王军团会退出术法界,饱受蚀骨蚊之痛的人们,也能摆脱苦海。
她拿来地图,告诉迦叶她所知道的、余下几个血友病村庄的分部地点,没想到迦叶看后,秒秒钟带着她踏出了涡流,而外面,就是下一个村庄的入口,光子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这小子,已经可以直接通过地图,直达目的地了吗?
这次同行,光子发觉迦叶和最初那个凶神恶煞的狼王不一样了,他们来来回回往返在各个血友病村庄里,到休息的时候,就乘涡流到云裳院来悄悄的下榻,迦叶全程都十分配合,对于救助那些患者也表现的任劳任怨,光子很想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狼人,都会有人性化的一天。她找来了琉璃子,为迦叶又做了一次彻底的检查,这次,琉璃子带来了专业仪器,它的判断与诊治,会更加的精准明确。
在等待检查结果的这段期间,摩诃亮又来生事,趁光子不在,他就从云裳院直驱而入,且躲过了瑞拉和纯仪、以及所有客人的眼睛。他还是像从前那样,眼神狡猾,但他面前的迦叶,却截然不同了:“狼王,你以为这个女人是真的理解你在乎你吗,她不过是要利用你身上的血罢了,等有一天你失去利用价值,她就会把你杀死,你害死那么多人,而她是天地盟出来的,她不可能放过你的。”
光子走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话未讲完的摩诃亮被迦叶一手拧断了脖子,光子已经猜想到这个恶贯满盈的男人都说了什么,对此,她只能沉默。
狼王背对着她,良久都不发一言。
光子只好打破沉默:“看样子,是实体分shen,摩诃亮的本体应该在很远的地方。”
“为什么不训斥我。”
“时候不早了,吃过饭,我们就启程吧。”
“说!从前但凡我动手你不都是阻止的吗!今天为什么!”他以为她会这么做,他失控的怒吼,忽然冒出了尖利指甲的爪子取代双手抓住她的肩头,稍微用力,就血流如注。
她微低着的头扬起:“迦叶,我要帮助你,是真心的,我也矛盾过,有没有必要为了你破坏原则,可直到看见你,在我的一句提议下,就不留余力救那么多人,我决定了,就算不被别人理解,我也会守护你这个朋友到底,说利用,未免太难听了,我也只是需要你给予我救更多无辜的力量罢了,你能够理解吗,如果还不行,起码,相信我吧。”
迦叶的神情软化下去,看着她泛起嫣红色的肩膀,愧疚蕴藏眼底:“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弄伤你的。”
光子又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想将功折罪吗?那就跟我去一个地方,帮我个忙,我这点疼啊,就过去啦。”
迦叶没有多问,他只相信,她领着他去做的事情,一定也是他想做的事情。
一起踏上旅途,结伴而行,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每次,迦叶都会产生新的感受,以往,都是光子一个人在说,主动引起话题,后来,迦叶渐渐学会了提问,主动向光子请教了很多稀奇古怪、他出世时并未自带的知识,光子也耐心的,一样一样教给他。
“母亲……又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呢?”
已为人母的光子太能回答这句话了:“母亲,就是会把爱源源不断传达给孩子,并让孩子真切感受到的存在。”
得到答案,迦叶眼里的茫然逐渐被其他情感所取代,他,是没有母亲的,那些制造他的人,都是要把他当成利用工具的人,根本不是母亲,所以他才能毫不手软的消灭他们。
此次,光子是接到了冰绡的传信,才获得了一些遗人街的近况,事实上她一直没有忘记这份“失落”,遗人街,曾经凝聚了她和冰绡无尽的期许,却被火、海两国生生毁了,当时迫于无奈,她们只能退步,可今天不一样了,两国并没有履行承诺,遗人街的原住户在他们的治下过的并不安好,听说,两**工厂还要联手制造一门足以震慑各国的兵器。
这个消息被光子第一时间传达给全体天地盟上主了,宁日潇不得不站在光之国的立场上,出谋划策,去阻止两国的阴谋,她派暗巡密探,将这个机密消息散播给各个国家国府,各国获悉后,震惊中只会追究兵器的事,及时在火海研究成功之前合力镇压,说他们违反同盟国条约,勒令他们拆毁。
每当有这种国际大事时,为了更快速有效的解决问题,都会举办各国会谈。会谈的决定十分仓促,炎之帝恒是最早到达会谈举办地光之国的,以往这种事,都在海之国举行,但这次,海之国深陷旋涡,只好靠边站了。
会谈开始前,火之国赤帝来向光之国晴尊打招呼,并询问光子的下落,玉灵碧自然不会说光子是和宁日潇“里应外合计划”中向外的那支箭,轻描淡写一笑带过:“我把她交给你,你却把她弄丢了,赤帝国主,我还想跟你要我这个妹妹呢。”
事实上帝恒也早有预断:“我也想到了,她不在这里,也没回火之国。”
还有十分钟,会谈就要开始了,赫尔温国主是全场脸色最差的一个,只见他愁眉不展缩在角落,半天了,只有海蓁子一个过去搭话,这位光之国的外务府总长,对不知所措的赫尔温旁敲侧击了一番,赫尔温国主才茅塞顿开的叹了口气。
会谈结束没两天,海之国宣布接回各国遗人街住民,以平息众怒,军工厂同时拆掉。火之国见海之国不商量就擅自做主,十分生气,可也只能跟着掏钱给遗人街修建,作为弥补。
两国都有巨大损失,粉碎了军工厂的头号人物相夫光子,也被海罗莎记住了,因为她派出去的人马,亲眼看见这个女人和同伴出现在遗人街,不知在秘密筹谋什么,只知道,相夫光子出现后不久,她的叔父赫尔温,就带头拆毁了军工厂。
海罗莎当然不会知道,连预备鼎力相助大干一场的迦叶都不曾料到,相夫光子只是让他举着摄像机,把军工厂该拍摄的地方通通秘密拍摄一遍,光子当时还开玩笑,说是算作毁灭前的纪念吧,迦叶傻傻的就信了,根本没往“取证”方面去想。
在宁日潇多年的“指导”下,光子也明白什么叫不打没把握的仗,既然要毁了火海军工厂,那就毁的彻底一点,为了让各国相信军工厂确实图谋不轨,这些影像证据,就是必不可少的。
而眼看着恶果一颗颗朝自己扑来的海罗莎,早已经方寸大乱,正逢赤夏王子周岁生日会前夕,她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居然发现了光子就藏在帝恒的赤帝宫,她极力压抑着内心的冲动,来找这个女人讨说法。
“你敢说,你不是为了粉碎我和帝恒之间的关系,才这样挑拨火海两国的?可惜我告诉你,你的算盘不会打响,因为帝恒和我之间的感情不会因为这件事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光子正在给赤夏换新衣裳,听了这话笑得停不下来:“你到底是介意火海两国失和,还是介意你和帝恒之间感情受损啊,如果真这么自信,何必跑这一趟?”
“呵,不躲在你世界最强屏障光之结界里头,偷偷摸摸跑回这里来跟别人抢男人吗?”
“其实,帝恒并不知道我在这。”
“你说什么?!”
“如果他知道,会不宣布吗?他忘记收回留给我的个人隧道了,我就趁他每天开国会的时候,偷偷来看儿子一眼。”
“你就不怕我告诉他?”
“你不会的,就如同你曾经帮助我逃离他的身边一样,这次,你依然会帮我的。”
“呵呵,相夫光子,别自恋了,我帮你可不是因为……”
“我曾经是觉得你帮我是为了我,可后来我不这么想了,从我知道……你也是害赤夏落入摩诃亮之手的帮凶开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海罗莎觉得和她没话好讲,便匆匆离开了赤帝宫,沿途竟然撞上了提前结束会议的赤帝国主,她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非常少见。
“怎么了?”
“没,没什么。”
“你刚刚去过我那儿了?”
海罗莎知道自己走路的方向暴露了,赶紧遮掩:“路过,想进去看看,后来一想你在开会呢,我就直接往这走了。”
“军工厂的事,我知道你当初也是支持者,不过事已至此,还是放下吧。”
海罗莎点点头,对于见到相夫光子的事只字未提,她甚至在内心强烈的期盼,帝恒不要现在就回去,不要立刻就见到那个女人!
事实证明海罗莎想多了,相夫光子每日往返不止一回,这会儿,她就哄睡了赤夏,一个人回光之国那边了,因为琉璃子用逆向千影式传讯过来,表示迦叶的体检报告出来了。
结果,是她意想不到的震惊,也令她伤感。原来,像迦叶这样的兽人实验体,都有着逃不开的宿命,他们虽然不必像被蚀骨蚊叮过的人类那样,需要靠吸食健康人血才能继续活命,可他们的约束更加残忍——当,他们学会人类情感的时候,他们就会越来越像真正的人类,从外表,到内心,但与之要付出生命迅速衰竭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