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权杖 第160章 第 160 章

相夫光子在长润床前守了一整夜，冰绡来叫她回去休息，她也不肯挪步，一个劲儿追问有没有找到解决的方法，她也一直在思考，长润究竟是什么时候中毒的，她回想每一个细节，都没有破绽。

冰绡动用情报关系网，很快查出长润所中之毒的来历，居然是一种比繁元更加罕见的植物性剧毒，原料取自黑树林生长的一种墨色毒草，极少有人知道，连名字都是随意命名般的潦草——夺命符。

夺命符毒的潜伏期在七天左右，中者浑身发烫，发色褪变，毒发后如果不在有效期内排除体内剧毒，就会在火烧的痛楚中离世，虽然摸清了毒素的来路，可光子依旧无计可施，只能用冷毛巾不停帮长润擦拭身子降温，有着“温其公主”名号的冰绡马不停蹄展开追查，沿着线索细细探究，最后查到，这种罕见的奇毒在多伊蕾王妃的后园。

波敏亲王的宅邸很少有人进入，王妃栽花种草的后园更是鲜有人知，如果不是冰绡擅长追查，只怕一时半会还发现不了，而夺命符草，曾经也在衰亡的衰之国遗址里被人发现过。

也就是说，长润中毒不但和多伊蕾脱不了干系，这个亲王妃还大有可能是衰之国的流亡幸存者。

依照潜伏期来推算，长润在去摩诃亮据点以前，就已经中了该毒了，只是这毒太过厉害险恶，不到毒发，即便是医师在侧，也查验不出来。繁元和无真这种旷世奇毒，起码是专人调制出来的，尚可破解，往往是这种险地毒林里浸染百年的植被，无药可医，催命夺魂。

光子作为毒师的弟子，居然都没有听说过这种罕有之毒，想必是极为稀罕的，拿来对付她小小的孩子，她不禁冷笑，还真看得起她。同时，相夫光子也心生悲苦，由于自己的关系，已经害了一个孩子生死未卜，现在，另一个孩子又出事了，还停留在身边安稳无恙的，就只有小粉团长清，这孩子乖巧懂事，即便学会了讲话，也很少出声，终日不是自己闷头学写字，就是跟在哥哥和母亲的后面，现在哥哥出了事，她就黏在妈妈脚边，不吃不喝一刻不离。

“长清乖，该回去睡觉了。”光子给女儿喂了些东西吃，可小家伙就是不肯离开。

“长清要陪着妈妈和哥哥，长清不要一个人睡。”长清拉着妈妈的袖口不放，声音软糯软糯的。

女儿泪眼汪汪，光子看了一阵心疼，眼下，也只有长清在身边，确实能让她安稳一些了，她将宝贝女儿抱在怀里，盖了条小小的毛毯，又亲了亲孩子软软的面颊：“乖，睡吧，等长清醒了，妈妈一定能把哥哥救回来。”

一直以来，光子对长清都比长润要宠爱，其一，因为长清天生体弱，体重总比同龄人轻些，其二，作为母亲，她深知“儿子穷养，女儿富养”的益处，所以对长润就格外严格些，光子对儿子寄予无限厚望，同时也希望把女儿培养成一位气质优雅的出众女性。

有时候，她也是狠着心对长润表现冷淡的，她不想让长润养出骄纵之气，而长润与生俱来的活泼洒脱，又让她十分欣慰，便也不觉得严苛有什么不好了，可当长润危在旦夕，她又无比后悔平日少惯纵了他，生怕今次天人永隔，再无弥补机会。

不知道在病床前守了多久，睡倒了都浑然不知，长润退烧醒来时，发现妈妈就在身边撑着脑袋打盹，不远处的小床上，妹妹长清也脸蛋红红的熟睡着。这样的场景让平时很少留意这些细节的长润十分舒心，他头一次体会到书本上的“温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好动的长润为了不打扰妈妈休息，一直睁着大眼睛凝望天花板，动都不敢动一下，他好想马上就到院子里去活动筋骨，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躺了很久似的浑身发僵，正数着一只只并不存在的绵羊，妈妈醒来了，她温柔的手指有点冰凉，搁在他额头上带来的温度十分舒适，长润惬意的呻吟了一声，脸蛋随后被捏住。

力道很轻，可长润还是对妈妈捏脸的举动表示抗议：“妈妈打招呼的方式真是独具一格。”

“你个小鬼头，醒了也不叫妈妈一声。”

听上去，倒像是这个当妈的在跟儿子撒娇，长润只有反过来哄妈妈：“好嘛，算我不对，话说我怎么会在这？现在什么时间了？”

“你中毒了，不过看上去，烧也退了，脸色也好了，怎么回事？”

正诧异着，冰绡笑盈盈掀了帘子走进来，也做出抚摸大侄子额头的举动：“好家伙！果然全好了！恭喜你们娘仨！”

“怎么回事？”光子还如梦初醒般的发懵。

“就在你困到不行小憩的时候，天降救星，带来了夺命符的解药，不信你检查看看，现在长润完全没问题了！”

光子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撑不住睡着的，只知道和醒来之间，仿佛只有白驹过隙那么短，睡前长润还生命垂危，醒后儿子已经大病痊愈了。

她无法置信，伸手在儿子脸颊上又掐了一把，这回有点使劲。

“啊啊啊！疼疼疼啊妈妈！”

“真的疼？”光子看着儿子吃痛发皱的小脸，放心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说明不是在梦里。”

“你真的是我亲妈吗……”长润委屈的捂着脸干打雷不下雨，逗得冰绡前仰后合。

随后，光子才震惊的得知，带来了解药挽回长润一命的，正是帝恒的外祖母芸欢夫人，她和冰绡初到皇城里的那会儿，芸欢夫人云游在外尚未归来，光子一度还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长辈，虽说老人家今次的归来令她欣喜，可真正面对时，相夫光子还是不免窘迫。

寝殿的前厅里，只剩下斟茶的光子，还有等着她开口的芸欢夫人。

“老夫人许久未见，身体可还康健？”

“我还好，你呢？看上去比上次见面时清减了一些，也苍白了一些。”

“老夫人……”

“怎么一阵子不见就改口了？”

“光子，实在没脸再叫您外祖母。”光子将茶轻轻放在芸欢夫人手边的檀木桌上，退回原位站好，她打从心底敬重这位老人，无关她是不是帝恒的外祖母。想了想，现在也是时候归还一件重要之物了，光子拿出存储匣，将存储空间里精心收藏的鹦鹉螺对杯归还到老夫人手中：“这是您和水无痕亲王爱情的见证，是我不配拥有，辜负了您的期待。光子……也万分感激您对长润的救命之恩。”

“你先坐下，我们再说话。”芸欢夫人并没有接受她的归还，语气有些许的严肃：“我救长润，是因为他是我的曾外孙，也是因为……”

“因为他是您外孙的亲骨肉吗？”光子心中默念，微垂眼睑，静静坐在檀木桌的另一边，像安稳睡去的夜莲。

“也是因为，他是你的孩子。”

光子惊住，抬眸相望。

芸欢夫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帝恒身上的毛病，我一直都清楚，也算到了终有一天你们之间会出现问题，只是我想知道，具体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你这样大张旗鼓的离开他，肯定不是随便闹脾气那么简单吧。现在外界都只说你到远乡来疗养，可了解你们的人，未必会相信。”

光子犹豫了一会儿，有点艰涩地说道：“是我不好，请您不要多问了。以及，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很过分，可光子还是想请您帮忙，不要把我的下落告诉帝恒。”

“如果真是你不好，不会是这样的表情，肯定是帝恒那小子做了什么让你无法忍耐的事，也难为你到我面前还护着他，行吧，就凭这点，我非但不会怪你，不会追问，还会保守秘密，你就放心吧。”

芸欢夫人慷慨的一笑，伸手摸了摸光子的头发：“我不敢说我是唯一的，可我绝对是最了解帝恒的人，他呀，一直都是个知冷知热的，对你呢，也一直是欣赏，看重，喜欢的，这仅仅是我最初见到你时所感受到的，而今天我更愿意相信他是深爱你的，光子啊，如果时间能让你冷静，那就交给时间吧，只是到时候不要害羞，不敢面对该走的路哦。”

“是，外祖母。”光子叫回了那个称呼，哪怕她至今不敢想象自己冲回帝恒身边的样子，她也不去思考那些，她只想在此时此刻，不愧对老夫人的期望。

当初，她就连续做过两次逃婚的事情，当时火之国给出的解释是，这是王子和王子妃两个小年轻玩的捉迷藏游戏，这次如果不是光子故意走了秘密离婚这条路，帝恒的脸面还不知道往哪搁，威严扫地也不为过。

谈到这里，光子打从心底还是感到对不住帝恒的，以往那些怒气和不满，也渐渐冲淡了许多，芸欢夫人看她并非恨之入骨的决绝模样，也打从心底松了口气：“上至王室贵族，下至平民百姓，哪有夫妻间不起分歧和冲突的，你们是君王和王妃，可也是寻常的人类夫妇啊，光子，听我说，我是过来人，所以比你们这些小年轻懂得多些，分歧方面，重复的问题不可以超过三次，都应该立刻解决，最多也就三次机会，可是光子，就这三次机会，你敢保证你给足他了吗？”

光子轻轻摇头，她确实没有做到芸欢夫人说的这样，有些分歧，好像爆发了一下子，她就产生退却之意，仓皇逃开了。

“分歧近在眼前，你们两个又不肯给彼此机会，连解决的意思都没有，这样放着症结不治，当然无法继续共同度日了，光子，在我眼里，你的重要性一点也不比帝恒差，所以今天我这个老家伙才唠叨了许多，我不勉强你，我只希望，你能遵循自己的内心，不要拧着一股劲儿，错失了自我和本意。”

“外祖母提醒的是，光子确实经常犯糊涂，只被一时心绪蒙蔽，钻牛角尖出不来，这件事我会好好考虑的，只是不论将来结果怎样，我，都不希望您会失望。”

“只要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光子，我就不会失望。”摩挲红发的手，转而拍在她有些孱弱的肩膀上，芸欢夫人看着这个纤瘦清幽的女子，打心里心疼：“不要想太多了，既然一个人在外面，就更要自强不息，你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呢，对了，赤夏有消息了吗？”

光子低落的把头一晃：“我用尽各种办法，一直在差人寻找，可都没有结果。”

“没有结果，或许也是好结果，说明他还活着。”芸欢夫人藏起内心的惋惜，笑着宽慰这个她始终看好的后辈：“长清和长润睡了吗，我想去看看他们。”

“还没有。”光子安然一笑，辄便令恩琦把两个孩子叫出来。

长润一过来就给芸欢夫人下跪磕头，小嘴甜的像抹了蜜糖：“外曾祖母救了长润一命，长润在这里给外曾祖母磕头了，谢谢您的救命之恩！”

长清一见哥哥在地上叩头，自己虽不明白，可也有样学样的跪了下来，弯下小脑袋模仿的有模有样，芸欢夫人见外曾孙和外曾孙女如此礼貌可爱，欣喜非常，将俩娃一边一个抱在怀里，亲昵了半天都舍不得放开。

半晌，芸欢夫人命侍从拎上来一只笼子，里面跑出一群圆滚滚肉乎乎的小兔子来，那兔子长得像白面馒头一样，胖成了球形，行动却是利落欢快的很，走起路一弹一弹一跳一跳的，大小也如馒头般，红眼珠距离很近，像钳在馒头上的两颗小樱桃，极为可爱。

长清一下子就被这十来只小兔子吸引了，跑上去，好好的蹲下来陪它们玩，这些兔子是芸欢夫人饲养的元灵兽，擅说人言，当宠物养也是可以的，今次带来，就是想把它们送给长清小宝贝的。

“谢谢外曾祖母，长清好喜欢。”

“好孩子！你喜欢就好！哈哈哈！”芸欢夫人抱着长清亲了又亲，在她看来，兔子们再萌，也没法跟她的小天使相媲美：“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事去跟国主说，就先回去了。”

“小厨房做了晚餐，外祖母还是留下用完再走吧。”光子刚刚吩咐完贞罗准备碗筷，想不到芸欢夫人就要动身回去了。

“下次吧，我刚刚回来，风见国主一定四处找我呢，长润，长清，外曾祖母先走了，你们有时间要去外曾祖母那里玩啊。”

“是！长润（长清）遵命！”两个小家伙乖乖的立正站好，齐声担保。

又引得芸欢夫人一阵欢笑，看老人家被逗得开怀不已，光子也十分安慰，目送了外祖母离开后，她带孩子去找贞罗阿姨她们一起吃饭。

饭后一个小时，是晚间锻炼时间，长润却不肯练习最近习得的射击术，光子看他怪怪的，就问怎么了。

“妈妈答应过我，会教我术法的。”

“你是说？”

“就是上次用来保护我和妹妹的光能防御罩啊。”

光子缓缓绽出一个笑容，手头的丝绣也暂停了：“好吧，正好妈妈也打算，在近期正式把光系术法传给你呢，不过长润，不论学习什么，都要均衡发展，切忌偏科哦。”

“师父大人也说过这样的话，我早就记住啦！”长润笑哈哈的应下来，对于能学妈妈母国的正统术法，感到新奇、期待不已。

这份心情，刚好也是相夫光子目前拥有的，她对于长润的“光之元能纯度指数”可以达到多少，充满了好奇跟企盼，她相信，等长清、赤夏到了接受这门本事的年纪，也一样会萌生当下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