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第10章 雪夜谈心

时近年关，在朝廷封笔之前，外地官员总算都进京了，年底就是京官发财的好时候，这些外派官员为了在皇上面前留个好印象，怕来年给自己小鞋穿，一个个出手大方的很，即便昭华长公主闭门不出，可也能听说有的京官光进城的马车就有几十辆，守城官打开一验全是金银珠宝。

她的府上自然也免不了有人上门，就算她的身份再敏感，可架不住地位高，多的是为了前程不怕死的想来投奔，却都被拒之门外。

昭华长公主听管家汇报最近各府都收了多少好处，数额加起来一算简直触目惊心，昭华长公主垂眸看着纸上那庞大的数额，气的握紧拳头锤了锤桌子：“这群酒囊饭袋，搜刮的可都是百姓的血肉啊！”

想起南市那密密麻麻活不下去只能卖身为奴的难民，还有北市聚集的越来越多的穷苦百姓，她有些心如刀割，祖父在世时，大梁国八方来朝、百姓安居乐业；后来父皇继位，盛世再推高、潮，开创海外商路互通，大梁国几乎没有饿死的百姓。

可如今呢？当今皇上才继位正正十年，海外商路断了、闭关锁国、朝廷**、皇上昏庸，如此下去，她大梁国就要亡了！

管家小心翼翼说道：“宫里传来消息：陛下在奸臣的挑唆下，年后要重新盖避暑庄园，此事已经定了，封笔之前就会下旨，由皇后的娘家秦家承接。”

昭华长公主深吸口气，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刚进门的红烛急忙快一步过来帮她拍背：“主子！”

昭华长公主抓住她的手：“消息打探的如何？”

红烛低头，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情况比主子猜测的还要糟糕，浮尸遍野，难民易子而食，有些地方都全空了，变成死人城了。”

昭华长公主赤红着眼捏紧手里的纸，双手直抖，咬牙切齿：“死人城……这个昏君！”

管家急忙劝道：“长公主，您要保重身体。”

昭华长公主闭目挥了挥手：“都出去，我想安静一会儿。”

傍晚的时候，空中沸沸扬扬开始飘落雪花，并且越来越大，才刚天黑大雪就把整个公主府都覆上了白色，宋莺时坐在屋里有些睡不着，想起自己死的那个夜里，也是这样的大雪，心里便有些烦躁。

屋里的地龙烧的很旺，她热的坐不住，干脆披了衣裳起身去外面走走，又想起今天管家说昭华长公主一天没吃东西，忍不住有些担心，干脆打算去她的院子瞧瞧。

雪这会儿稍微小了一点，在昏黄的灯笼下洋洋洒洒，映着地上的银白，有种极致冷清后的喧嚣，宋莺时深一脚浅一脚的慢慢走着，身后留下一长串参差不齐的脚印。

还没到长公主的院子，就听到一阵幽幽的笛声，吹笛之人似乎有无限烦忧，就连笛声也满是心事重重，宋莺时顿住脚步：能在这儿随意吹笛子的，只能是昭华长公主了。

她寻着笛声穿过一个花廊，又拨开几枝花树，终于在前面的亭子里看到背对她而立的昭华长公主，她一袭月白长裙，即便只从背影也能看出一身清冷疏离、愁绪满身。

也许是心事沉重，她并未察觉到宋莺时的到来，心烦意乱的放下笛子，想起今日收到的消息，更觉力不从心：“昏君啊昏君，为你奢靡享受，多少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宋莺时慢慢走近，刚好听到她忧心忡忡的低叹，想起下午刚刚发出的圣旨，大年下的，百姓已经很难过了，可赋税居然又增加了，恐怕又该有不少百姓得家破人亡。

“你还好吗？”

昭华长公主回过神转身：“你怎么来了？”

宋莺时低头说道：“我听管家说你一天都没吃东西，本来想去看看你，听到笛声过来的。”

昭华长公主没说话，宋莺时抬眸问道：“你是因为下午那道圣旨烦心吗？”

昭华长公主叹了口气，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又沉默下来，宋莺时走到她身边跟她并立而站，看着外面的雪苦笑：“你不用对我这么防备，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承认我嫁给你的确别有目的，可绝不会伤害你。”

昭华长公主转身看着她：“什么目的？”

“保命。”

“什么意思？”

宋莺时想了想，找了个合适的措辞：“我之前的确心悦文阳太子，为了跟他在一起不惜与家里决裂，因为我信他待我的心意，可就在赐婚之前，我突然知道了一些真相：皇上之所以会答应给我和文阳太子赐婚，其实真正目的是在宋家，这几年先帝留下的心腹几乎被皇上打压殆尽，唯有我们宋家因为祖父做过他的老师，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皇上没办法对宋家下手，可他容不下宋家又找不到把柄，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我自己蠢得撞了上去，他怎么可能错过这次机会？

皇后娘娘一直都想让文阳太子娶裴卿卿，因为裴丞相是皇上心腹，娶了她就等于给自己笼络到一个强大的筹码，可娶了我最后只会得到一个戴罪的岳家，皇后做了皇上几十年的枕边人，自然比我看的明白，可笑我却只以为有情人终成眷属，心里只想着自己那点儿情情爱爱，置家族于险境而不知。”

昭华长公主奇怪：“你是如何知道的？”

“可以说是黄粱一梦，也可以说是老天有眼，天不绝我宋家，我在得知真相后已经来不及退婚了，一切都箭在弦上，当时只有嫁给你才能不让皇上借题发挥，保住宋家。”

宋莺时满眼真诚的看着她：“我知道你还是不信我，但后面你会慢慢知道，我绝不会伤害你，还会竭尽所能的帮你。”

“我没有不信你。”经过上次在人牙子那的事情，她心里已经有所改观，如果宋莺时当时扔下文阳太子就那么不管不顾的跑掉了，她还会怀疑，可宋莺时很有分寸，给了文阳太子教训却又顾及自己身份没有闯祸，一切都考虑的很周到，如果要害自己，其实上次是个很好的机会。

“我有个疑惑：你为什么那么恨文阳太子？他辜负了你，接近你也是跟皇上同样的打算？”可也犯不着拿自己的正妃之位去赌啊，代价未免太大。

宋莺时摇头：“他想娶我时的心意应该是真的，可后面的背叛也是真的，我不能原谅他。”

“背叛？”

宋莺时反问：“该我问你了，你这么晚不睡，是为了今天下午的圣旨吗？”

昭华长公主叹道：“算一部分原因吧，我只是想到那些百姓，都说过年是阖家团聚，一年里百姓唯一能大吃大喝的日子，可是今年……一百万两白银啊，多少百姓的命，却仅仅只是为了修建一座别院，那些百姓或许现在还正热热闹闹准备着平时他们舍不得吃的东西，准备一家人过年呢，可明天这个噩耗就会传遍每家每户，他们该有多绝望？”

宋莺时眼神复杂，她上辈子跟了文阳太子多年，从来只见过几个皇子你争权夺利，甚至为了那个储位不惜你死我活，有时候更是互相陷害，而百姓就是他们最顺手的牺牲工具，宋莺时就曾经见过太子为了陷害三皇子，故意暗中阻挠援军迟到，害的边城数万将士枉送性命却没有丝毫愧疚，昭华长公主还是第一个会忧心百姓的皇家人。

可其实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奇怪，毕竟昭华长公主是祖皇帝跟先帝亲自教导出来的，那两位都是圣德贤明的明君，教出来的公主自然不会差到哪去，可就是这份不同更对比出她的难能可贵，对比那些自私自利的皇亲国戚，昭华长公主才算是坦荡磊落，令人敬服。

“你现在担心这些也没什么用，目前你最重要的还是韬光养晦。”

昭华长公主无奈：“是啊，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管家匆匆踏雪走过来打断：“长公主……”他看了宋莺时一眼欲言又止。

宋莺时识趣的主动开口：“你记得吃饭，我先回去了。”

她一离开管家就激动的说道：“柳大人回京了。”

昭华长公主面色一喜，快速上前一步：“真的？一路可还顺利？”

管家点头：“一切顺利，柳大人说：知道长公主闭门谢客，他就不携家眷前来打扰了，望长公主见谅，不过听闻京城最近来了个扬州的戏班还不错，初五那天要唱白蛇传。”

“我知道了。”

管家汇报完准备退下，昭华长公主又叫住他：“宋莺时……以后对她好点儿。”

管家抬起头：“长公主，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有分寸，她毕竟是府里的主母。”

管家低下头：“老奴遵命。”

“另外，帮我订初五白蛇传的座，两个人，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