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干净的玻璃窗,温柔地洒进宽敞明亮的教室里,落在一排排整齐的课桌上。空气中混杂着淡淡的纸张油墨气息、窗外青草的清香,还有少年身上干净清爽的洗衣液味道。早读课刚刚结束,此起彼伏的读书声慢慢安静下来,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说话、收拾课本,原本紧绷安静的氛围瞬间松弛了不少。
夏知榆单手撑着下巴,看似漫不经心地翻着桌上的英语课本,心思却根本不在书页上。
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从早读开始到现在,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后方瞟。
陆知羡就坐在斜后方不远处。
同样穿着统一的蓝白色校服,别人穿起来平平无奇,可陆知羡偏偏身姿挺拔,脊背挺直,侧脸线条利落干净,眉眼清冷疏离,周身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学霸气场。两人从小就是邻居,家境同样优渥,家世相当,成绩永远不分上下,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所有人公认的最强竞争对手。外人眼里,他们针锋相对、互不相让,见面必拌嘴,做题必较劲,谁也不肯输给谁半分。
可只有夏知榆自己知道,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这个处处和自己作对的死对头,心思早就悄悄变了。
这份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喜欢,他从来不敢表露半分,只能死死压抑着,装作依旧讨厌对方、处处不服对方的样子,生怕被任何人看穿,更怕被陆知羡本人发现。
就在他暗自走神发呆的时候,旁边的周扬立刻悄悄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一大截,生怕被前面的人听见,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一脸看好戏的八卦模样,胳膊肘轻轻怼了怼他的胳膊。
“榆哥,你今天真的太不对劲了。”
夏知榆心头一跳,面上依旧装作若无其事,头也没抬,语气带着平日里惯有的冷淡与不耐烦:“哪里不对劲?我一直都这样。”
“还跟我装呢?”周扬挑眉,眼神里的调侃藏都藏不住,“我坐在你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一整个早读课,你眼神都快黏在陆知羡身上了。我真没夸张,你偷偷回头看他起码十几次了,每次都偷偷摸摸的,跟偷偷做坏事一样,生怕被别人抓到。平时你一提他名字都一脸嫌弃,恨不得离他远远的,今天怎么总盯着人家看?”
这番直白的话瞬间戳中了夏知榆心底最隐秘的心事。
他握着笔的指尖猛地收紧,笔尖重重落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团深色墨渍,慌乱瞬间涌上心头。他强装镇定,立刻伸手一把推开周扬凑过来的脸,耳根已经悄悄泛起浅红。
“你胡说八道什么。”夏知榆嘴硬反驳,语气有些不自然,“我哪里看他了?我明明一直在看黑板,看早读要背诵的知识点。”
“看黑板?”
身后传来一道憋着笑意的女声。
后排的苏然早就悄悄竖起耳朵听了半天,此刻直接抱着练习册探过头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促狭与了然。她早就观察这两个人很久了,早就觉得这两个顶尖学霸之间气氛不对劲,总是莫名暧昧拉扯。
“夏知榆,你骗别人还行,骗不了我们。黑板明明在你的正前方,你刚才眼神都斜到后排陆知羡座位那边去了,怎么看都不是在看书。”苏然压低声音,一字一句笑着说道,“而且早读刚刚他转头跟你说话那一下,我看得清清楚楚,你的耳朵当场就红透了,红得特别明显,跟熟透的樱桃一样。都这样了,你还嘴硬不肯承认?”
被两人接连拆穿心思,夏知榆瞬间窘迫不已,整张脸颊都慢慢发烫,又羞又恼,心里慌乱得不行。他最怕的就是身边朋友看出端倪,最怕自己藏得好好的心动被当众调侃。
“苏然!”他提高一点音量,又立刻压低怕引来其他人注意,恶狠狠地瞪着她,语气带着威胁,“你再在这里胡乱猜测、乱开玩笑,我可就不客气了。你上次月考数学偷偷抄别人答案、躲在走廊偷偷吃零食被老师抓到还撒谎的事情,我可全都记得清清楚楚,你再乱说,我全部告诉班主任。”
“别别别!我投降我闭嘴!”苏然立马举手求饶,肩膀却忍不住一抽一抽地憋着笑,不敢再明目张胆调侃他,却依旧眼神玩味地看着他。
周扬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轻轻拍了拍夏知榆的肩膀,语气好奇又疑惑:“好了好了,我们不逗你了。不过说实话,你跟陆知羡最近真的很奇怪。以前你们水火不容,处处比拼,谁也不让谁,碰面必吵架。现在你们不仅经常待在一起,他还主动给你讲难题,你也不抗拒,到底怎么回事啊?”
夏知榆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说出他们依旧只是对手,依旧互相看不惯。
可脑海里瞬间闪过早读课上,陆知羡淡淡看向他,语气笃定又从容说出的那句话——
你心里在想什么,根本藏不住。
那一刻他心头巨震,只觉得浑身一紧。
难道……陆知羡早就看出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他心慌意乱,连呼吸都乱了节奏。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心里乱糟糟一团,只能敷衍地敷衍道:“能有什么事?他不过就是我的竞争对手而已,仅此而已。”
话音刚落下,一道清冷淡雅、辨识度极高的少年脚步声缓缓从旁边响起。
陆知羡抱着一摞英语课本,身姿挺拔,不紧不慢地从后排往前走,刚好路过夏知榆的课桌旁边。
夏知榆整个人瞬间僵住,下意识猛地低下头,假装认真翻看书页,不敢抬头对视,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几乎快要跳出胸腔。他能清晰感觉到一道温柔又带着几分了然的目光,轻轻落在自己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短短几秒。
周扬和苏然立刻乖巧打招呼:“陆神早上好。”
陆知羡淡淡点头回应,简单应了一声,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夏知榆身上。他早就察觉了这人一早上频频偷看自己,早就看穿了他口是心非、故作冷漠的样子,看穿了他所有故作强硬下的慌乱与羞涩。他没有当场戳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无人察觉的浅笑,随后继续迈步走向讲台,准备带领全班进行单词朗读。
很快,教室里整齐的朗读声再次响起。
陆知羡的声音清冷干净,少年音色悦耳好听,一字一句缓缓传遍整个教室,钻进夏知榆的耳朵里,萦绕不散。夏知榆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目光涣散,一个字母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刚刚陆知羡的眼神、淡淡的笑意,还有那句让人慌乱无比的话。
他忍不住,又一次悄悄抬起眼皮,偷偷望向讲台上方。
晨光温柔地笼罩在陆知羡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浅浅柔和的光晕。少年领口纽扣扣得整齐规矩,侧脸优越好看,垂眸看书本的模样安静又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着课本,一举一动都格外吸引人。
夏知榆看得微微失神,一时忘了回避。
就在这一瞬间,陆知羡恰好抬眼,目光精准无误地直直对上他偷看的视线。
四目相撞。
空气仿佛骤然静止。
夏知榆吓得浑身一僵,如同做错事被当场抓住一般,慌忙飞快低下头,脸颊滚烫发烫,心跳快得不受控制,耳根红得彻底,怎么都压不住心底的慌乱与害羞。
一旁的周扬全程看得一清二楚,憋着笑意,悄悄用手肘碰了碰他,对着他无声用口型说道:你俩绝对不对劲。
夏知榆又气又急,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他心里又懊恼又无奈,懊恼自己总是忍不住心动,懊恼自己总是轻易被陆知羡影响情绪,更害怕对方早已洞悉自己全部心事。
漫长又煎熬的早读终于彻底结束。
陆知羡从容走下讲台,回到自己座位,没过多久,便亲自迈步走到夏知榆桌前。
他手里拿着昨晚夏知榆上交的数学家庭作业,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依旧平淡冷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最后两道大题,解题步骤依旧偷懒省略太多,逻辑不够完整,考试会被扣分,下次认真一点,不要总是敷衍了事。”
夏知榆慌忙一把抢过自己的作业本,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指尖,细微的触碰都让他心头一颤。他强装冷漠别扭,硬邦邦地开口:“我的作业怎么样不用你特意操心,我自己心里有数。”
陆知羡静静看着他浑身炸毛、故作强硬却满脸害羞窘迫的模样,眼底温柔又纵容,心底早已了然一切。他没有戳破那份没说出口的暗恋,也没有当众调侃让他难堪,只是淡淡提醒一句:“别白白丢掉不该丢的分数。”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夏知榆紧紧攥着手里的作业本,心里五味杂陈,乱糟糟一片。他明明应该讨厌被对手处处管束、处处看穿心思,可偏偏面对陆知羡,他所有的脾气都无从发作,只剩下满心慌乱、心动与不知所措。
周扬立刻凑上前,打趣道:“可以啊榆哥,全校最难接近、对谁都冷冰冰的陆神,居然特意过来给你检查作业提醒错题,这份特殊待遇,全班也就你独一份了吧。”
夏知榆不想再听任何调侃,心烦意乱地把作业本胡乱塞进桌肚,直接趴在桌子上,整张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出声:“别跟我说话,别来烦我。”
而另一边,陆知羡刚回到自己座位,好奇大胆的苏然立刻抱着练习册快步走过去,忍不住直接开口问道:“陆神,你老实跟我们说,你是不是对夏知榆不一样?是不是对他有意思啊?”
陆知羡垂眸翻着书本,表面神色平静淡然,没有立刻回答。
“你对班里其他所有人都冷淡疏离,从不主动关心,从不特意提醒作业,更不会一次次耐心给他讲题。唯独对夏知榆格外上心,总忍不住逗他,关注他的一举一动,这明明就是不一样。”苏然笃定地说道。
陆知羡沉默片刻,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嘴角悄悄再次上扬,勾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弧度。他轻声开口,淡淡转移话题:“马上上课了,准备好书。”
嘴上避开回答,目光却不由自主、毫无防备地,再次飘向前方那个趴着不肯抬头、满脸害羞藏心事的少年身上。
阳光缓缓流动,落在两张相邻的课桌上。
两个家世相当、实力相当、处处较劲的少年,一人小心翼翼暗藏心动拼命隐藏,一人早已看穿所有心思静静等待。没说出口的喜欢,没挑明的心意,一次次不经意的对视、试探与在意,都在安静的教室里悄悄蔓延生长,悄悄拉扯纠缠,悄悄酝酿着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独有的温柔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