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 第11章 晚宴纷乱

深秋傍晚，放学铃声碾过落日余辉，梧桐落叶被秋风卷着贴在教学楼地砖上。夏知榆刚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课桌旁就凑过来两道身影，散漫靠在桌边的是江厌，单手拎着篮球，校服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满头薄汗；身旁的林宇抱着厚厚的错题集，镜片被窗外斜斜的夕阳染成浅金色，性子安静，正帮江厌整理乱掉的笔记本。

“榆哥，周末约球场打球不？上周你缺席，陆知羡顶替你上场，直接带我们赢了隔壁班。”江厌弯腰把篮球往桌腿一靠，挑眉打趣，“说起来，最近你俩天天凑在一起，难不成私下练球去了？”

林宇跟着轻声补充：“马上要年级篮球赛，缺了你主力不行。”

夏知榆指尖一顿，还没来得及回话，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自家母亲发来的消息，叮嘱晚上和陆知羡一同出席一场商界联谊酒会，是夏、陆两家长辈早就敲定的应酬，推脱不开。他眉心微微蹙起，语气无奈：“今晚去不了，家里安排了晚宴应酬。”

话音刚落，教室后门走进陆知羡，一身干净校服，眉眼清冷淡然，显然也是收到了同样通知。四目相对的瞬间，夏知榆耳尖下意识泛起淡红。江厌一眼看穿端倪，撞了撞林宇的胳膊，压低嗓音调侃：“好家伙，合着晚宴是双人行程？”

林宇无奈拉了拉江厌的衣袖，示意他收敛玩笑，转头对着两人道别：“那我们先和班里其他人去食堂吃饭，球赛的事之后再敲定。”江厌又说笑两句，才拎起篮球，和林宇结伴离开教室，走廊里渐渐消失了二人的说笑声。

教室里的同学几乎已经走空，落日余晖透过玻璃窗铺满课桌，将两人的影子在地面揉成一片。陆知羡缓步走到夏知榆桌前：“阿姨刚和我妈妈通完电话，晚上司机先来接我们，六点在小区门口汇合。”

夏知榆闷闷点头，从前最厌烦这类鱼龙混杂的商业酒会。出席的大多是生意场上的合作商、攀附人脉的各界人士，酒桌之上客套寒暄、虚与委蛇，各色各样的人怀揣不同目的，场面杂乱又虚伪。以往两家聚会只是家常便饭，这种大型联谊晚宴却是头一回被长辈强行捆绑出席。

“本来打算晚上留在教室刷题，这下计划全乱了。”夏知榆收拾好书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藏着的橘子硬糖，那是前一晚陆知羡塞给他的。

“我也是。”陆知羡垂眸看着桌面上摊开的数学试卷，“不过长辈的安排没法推辞，就当应付一晚。”

两人结伴走出教学楼，秋日晚风裹挟凉意迎面吹来，沿路零星还有留校闲逛的学生。路过食堂门口时，恰好再次遇上打完饭的江厌和林宇，两人端着餐盘站在门口，看见并肩而行的二人，江厌扬声挥手：“晚宴玩得开心，记得给我们带甜品！”林宇在一旁含笑颔首，目送两人走向校外停车区域。

回到别墅区，距离晚宴出发还有一个小时。夏知榆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休闲西装，褪去校服的少年稚气，眉眼清俊利落。下楼时，陆知羡已经坐在客厅等候，同色系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两位母亲坐在沙发上闲聊，看见两个孩子齐齐下楼，满眼笑意。

“今晚场合人多杂乱，你们俩互相照看，别单独乱跑。”夏母叮嘱，“不少合作商户带着自家孩子出席，难免有人过来攀谈应酬，应付不来就找我们。”陆母跟着附和，再三嘱咐注意分寸。

五点五十分，专属司机驱车驶向市中心的高端酒店。车子平稳行驶在车流之间，车厢里气氛安静，夏知榆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侧头看向身旁的陆知羡：“你之前来过这种酒会？”

“跟着父亲来过两次，里面环境很乱。”陆知羡语气平淡，“不少人借着酒水攀关系，刻意恭维或是打探家底，还有些纨绔子弟无所事事，到处起哄调侃，尽量少搭话就好。”

夏知榆了然点头，心里的抵触更重。他偏爱安静的教室、习题和偶尔和朋友打球的闲暇时光，浮华喧闹又暗藏算计的晚宴，始终让他格格不入。

车子抵达酒店门口，鎏金大门灯火璀璨，衣香鬓影的宾客络绎不绝。推门下车，悠扬的轻音乐混着嘈杂的谈笑扑面而来，大厅开阔奢华，水晶吊灯悬在天花板，折射出晃眼的光芒。一进门就有不少商界熟人上前和两位家长寒暄，顺带把目光落在夏知榆与陆知羡身上。

起初还算安稳，两人跟在长辈身侧，礼貌应付几句客套问候。没过半小时，长辈被合作商拉去包厢洽谈项目，临走前叮嘱二人在大厅等候。长辈一走，周遭氛围瞬间变了模样，方才收敛神色的各色宾客慢慢显露本性。

没过多久，一位生意伙伴家的富家公子赵峰，领着两个跟班慢悠悠凑了过来。这人平日里在圈子里素来张扬跋扈，早就听闻夏、陆两家小辈年纪小，存了故意捉弄挑衅的心思。偏巧这时另一边有生意老友喊陆知羡过去谈两句，陆知羡不放心夏知榆，低声嘱咐他待在原地不要乱走动，自己暂且离开片刻。

陆知羡刚走远，赵峰立马凑到夏知榆身前，上下打量着身形单薄的少年，语气带着戏谑的试探：“年纪这么小，看着文文弱弱的，会不会喝酒啊？”

夏知榆本能地轻轻摇头，他从没碰过烈酒，半点酒都不想沾。可转念一想，现下代表夏家颜面，当众驳了对方面子容易让父母难做，迟疑几秒之后，又勉强轻点了下头。

赵峰见状眼底闪过得逞的笑意，转头吩咐身侧服务生：“拿一瓶68度高度烈酒来。”

服务生很快端来烈酒与两只高脚杯，琥珀色的酒液倒进杯中，辛辣的酒气扑面而来。赵峰端起酒杯递过去，摆明了要逼着夏知榆陪喝：“既然能喝，那咱们碰几杯。”

夏知榆进退两难，硬着头皮举杯，只能陪着对方一杯接一杯往下喝。高度烈酒灼烧喉咙，暖意顺着食道直冲头顶，没几杯下去，脸颊已经泛起浓重的绯红，脑袋阵阵发晕，却碍于体面没法中途离场。

就在夏知榆撑得快要站不稳时，陆知羡匆匆赶回，一眼就看见被人围着劝酒、面色潮红的夏知榆。方才温和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冷意，快步上前一把将夏知榆护到自己身后，抬眼看向赵峰，声音冷冽：“滚。”

简简单单一个字，裹挟着压不住的戾气。赵峰没料到陆知羡回来得这么快，被对方周身迫人的气场震慑，碍于陆家实力不敢继续寻衅，带着跟班悻悻离场。

陆知羡伸手扶住浑身发软的夏知榆，指尖触到他发烫的侧脸，满心懊恼与心疼。他不敢再留在鱼龙混杂的宴会厅，半扶半搀着夏知榆，借着人群缝隙快步离开喧闹的主宴会厅。微凉的晚风从酒店露天露台扑面而来，隔绝了满室繁杂的喧嚣。夏知榆靠在冰凉的石质护栏上，从西装内袋摸出一颗橘子硬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清甜果香慢慢压下喉咙里灼烧的酒意。

陆知羡站在他身侧，满心愧疚：“临时被人叫走是我的失误，不该留你独自待在大厅。”

夜色漫满天际，城市灯火连绵成片，两人并肩靠在栏杆上，喧闹尽数被关在身后厚重的宴会厅大门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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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晚宴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