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微妙地静了一瞬。
闻观年一声哥哥,喊得自然又顺口。
施无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像只炸毛的小猫,膝跳反应一般在心里咆哮:凭什么他喊哥哥啊?!
她朝声源处望过去,不得不说,第一眼望过去,她心里也小小地惊叹了一把。
这人是真的生得好看。
站在那儿身形挺拔,连耳坠上那一点绿松石都晃得格外惹眼,放在人群里,绝对是一眼就能被揪出来的好看类型。
换作平时,施无忧说不定还要偷偷和身边的宋召召磕两句颜值。
可现在,她只在心里飞快地评价了一句:是很帅。
然后下一秒就毫不犹豫地补上一句:但再帅,也没有我哥好看!!!
她哥周身温柔干净,气质清润,往那儿一站,像块浸在温水里的白玉,是旁人再好看也比不了的。
宋召召在旁边也是看得一惊,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无忧,这人也太帅了吧。”
“再怎么帅也不行。”施无忧小声嘟囔,随后理直气壮地对施作云说:“凭什么他能喊哥哥?!”
不远处,闻观年没什么情绪地瞥了她一眼,便迅速无视掉施无忧分外不爽的目光,视线重新落回施作云身上。
施作云被这两道炙热的目光看得有些无奈,轻轻摘下头上的花环,温声道:“无忧别闹了,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他和你一样大。”
施无忧简直不敢置信,这人个头足足甩了她一大截,一脸冷淡的家伙竟然和她同岁!!!
到底是世界疯了还是她疯了?!
这就是物种多样性吗?!!!
“同龄也不能随便喊哥哥啊……”施无忧还是忍不住了吐槽一嘴。
这话不大不小,刚好被近处的闻观年听了去。
少年漆黑的眸子微微一动,无声地扫了她一眼,没说话,走上前将盘子放在石桌,又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了厨房。
“施无忧。”施作云喊了一声妹妹的全名,声音很淡,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特别无奈地警告了一声。
他叹了口气道:“他叫闻观年,是民宿老板的儿子。”
“哦。”施无忧不甚在意地偏过头,一眼撞见在檐下抽着水烟,笑呵呵看戏的老鬼。
她眼珠子瞬间瞪圆,手指头颤颤巍巍地指着老鬼:“他他他!!!!他长得好像鬼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了怎么了?!”闻箐的声音穿透厨房传出来。
施作云一脸囧地伸手按住妹妹激动的肩膀,另一只手无奈地扶上自己微微跳动的额角。
……
施无忧耳朵微微发烫,乖乖地缩在石桌边的竹椅上,低着头作鹌鹑状,和一旁的宋召召耳语,极力缩小存在感。
毕竟她刚刚也太糗了……
天也没多黑,她怎么会一激灵一冲动一大喊呢。。。
没一会儿,菜就上齐了,院里的七个人热热闹闹地围了一桌。
刚坐定,院外就传来一声清亮的狗叫,实在时很符合未见其狗,先闻狗声。
一个身形利落的姑娘方才踏进院门,喊道:“兹莫,慢点!”那个姑娘,也就是白露,拉着狗绳气喘吁吁地牵着一只黄白的中华田园犬。
她一松开狗绳,那只中华田园犬便熟门熟路地扑到闻箐脚边,尾巴摇得欢快。
“白露,你从旁边搬个椅子过来,到点上桌吃饭了。”闻箐随手招呼了一声。
“阿姐,我洗个水就来。”白露说完还和施作云三人简单示意了一下,才一头钻进厨房。
几个人吃饭间,兹莫趴在石桌下边,圆润的鼻头翕动了一阵,悄无声息地慢慢挪到施作云脚边,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脚。
施作云被脚边毛茸茸的触感吸引,一低头,那只叫兹莫的田园犬正仰头朝他哈着气,狗眼一闪一闪地亮。
施作云心下一顿,见它实在可爱,本来欲夹到碗里的排骨拐了个弯,悄悄地喂给它吃。
兹莫一口咬住那块排骨,狗眼一眯,吃得香甜,尾巴一下下扫着地面。
低头看着狗狗这幅讨喜的模样,他情不自禁地眉眼带笑。
“哎,小施你们打哪过来的啊?”闻箐忽然出声问他。
他赶忙收敛了笑意,认真地回道:“我们是从苏州过来的。”
“苏州好地方啊,人杰地灵,难怪长这么水灵!”李常顺插话道。
“要说苏州这地方,我可有得说了。你们老鬼我啊年轻时走南闯北,实话和你们说,我这儿有个关于苏州的奇闻轶事,打今儿就给你们讲讲。”老鬼放下筷子,打了个手势便说:“有一回……”
又来了。
“老鬼你闭嘴。”老鬼只开了头就被闻箐打断了。她不赞同道:“我和小施还没聊完呢。”
闻箐继续问道:“这样说小施和两个妹妹也在苏州读书吗?”
施作云摇了摇头,温声说:“阿姐,我在北京上大学。”
北京,苏州。
闻观年垂着眸子,盯着碗里的白米饭,默不作声地记下这两个地名。
桌上的话题大多围着施作云、施无忧和她朋友三人转,多是问他们从哪儿来的、路上好不好玩,还顺带给他们推荐好玩的景点,气氛轻松又热闹。
施无忧一扫之前的窘态,放开了性子,叽叽喳喳地分享趣事。
一顿饭吃完,众人三三两两散开纳凉。
施无忧拉着宋召召兴冲冲地跑去坐院子角落里的秋千,两个人轮换着你坐一会儿,我推一会儿。裙摆随风轻轻晃着,清脆的笑声飘得很远。
施作云起身想帮忙收拾碗筷,却被闻箐笑着一把推了出去:“小施你也就半大点孩子,不要这么见外,好好歇着,这些活儿不用你管,去院子里透透气。”
面对他人的善意,再推辞下来就是矫情了,他只好叹了口气应下来。
施作云回身整理了一下角落里妹妹施无忧和宋召召拎回来的大包小包,打算一会儿帮她们搬到房间去。
“哥哥。”
施作云一回头,闻观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的身后。他手里抓着一瓶驱蚊的花露水递过来,轻声说:“夏天蚊虫多,哥哥你在房间里喷一喷。”
施作云微微诧异于他的细心,几秒后还是伸手接过,“谢谢……观年。”他顿了顿,还是礼貌问道:“可以喊你观年吗?”
闻观年不答,低下头闷声道:“哥哥可以喊我阿年。”
施作云张了张嘴,男生对他很小心,也很细心。虽然偶尔有点闷,但脾气很好,在他眼里是可以当弟弟的年纪,于是好像这样喊的话也没有关系。
“嗯。”他答应,含着笑意道:“以后我就喊你阿年好了。”
阿年。
从哥哥嘴里喊出来很好听。
“阿年。”
像情人呢喃细语。
“可以告诉我这瓶花露水多少钱吗?”施作云晃了晃瓶身朝他笑问。
“哥哥,不用钱,我不要你的钱。”
“可我还想给无忧和召召的房间要一瓶。”
施作云继续坚持道:“所以要钱的,我付给你两瓶的钱。”
“……”
几秒后,闻观年喉结滚了滚,才开口说道:“哥哥,即使再来一瓶我也不要你的钱。怪我忘记了,我现在去拿给你。”
“不要钱。”他离开前重审。
施作云目送着他挺拔的背影,还是忍不住感慨,阿年看起来很疏离,但性子很好,很有耐心。
兜里的手机就轻轻震动起来,他掏出来扫了一眼手机界面,是妈妈周芳萍打来的电话。
施作云退到安静的角落,按下接听键。
“喂,妈妈。”
“宝贝儿子,吃饭了没有啊?”
“刚吃过了,妈妈。”
“吃了就好,要按时吃饭,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你妹妹也是,你多看着她点,她就老不按时吃饭,总得靠别人来提醒。”周芳萍一边咬着苹果,一边含糊道。
施作云笑了笑,答应了一声。
“哟嚯,我听到无忧的笑声了,这丫头有够人来疯的。”
“你当年出生的时候就安静,我生这小丫头的时候就没少受折腾我,她一出生哭声能掀翻天。”
唠叨都化作温情,他轻声道:“妈妈辛苦了。”
“宝贝儿子真乖。”周芳萍止不住地在那头欣慰地笑,啧啧道:“招人稀罕。”
“在民宿一切都好吧?”妈妈又问。
晚风轻轻吹过,带过妹妹和召召的笑声,秋千晃出温柔的弧度。
白露蹲在一旁,正拿着一根骨头棒在逗弄兹莫。老鬼在角落里捣鼓他的算命旗子。李常顺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和池子里的锦鲤嬉闹……一切都慢得像一幅画。
施作云一一地掠过眼前这幅安稳美好的景象,略一低头,又扫到手里的驱蚊花露水,唇角不自觉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笑着说:“一切都好。”
“风景很好,人也很好。”
“那就行。”周芳萍又咬了一口苹果。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争执声。
妈妈周芳萍朗声问:“你干嘛?!”
爸爸施庄幽怨的声音响起:“老婆让我和儿子聊几句,你都聊了这么久。”
“你急什么?!”妈妈周芳萍在那头吩咐道:“去,给我倒杯水过来。”
然后一阵衣物摩擦,起身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施作云无声地笑了笑,爸爸总在背地里和他们说自己娶了朵霸王花回来,妈妈是家里的霸王,自己顶多算个低配版的虞姬。
他举着手机,视线飘向连通一楼和二楼的楼梯平台上,方才发觉闻箐站在那里。她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横栏上,另一只手举着一根燃到一半的烟,时不时吸一口。
风很大,迅速吹散缭绕的烟雾,也吹起闻箐飘逸的长卷发和红花白裙。
她仰着头看着漆黑的夜幕,露出的脖颈线条优美,她深深地吸出一口烟,打了个烟卷儿。这个样子是美艳的,也是说不出的孤寂,和她先前的表现大相径庭。
施作云终于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一整天,闻观年的阿爸从始至终就没有出现过,只有照片的痕迹在述说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