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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迟暮年 第1章 迟迟暮年

作者:岁槐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01 06:12:59 来源:文学城

江迟死的第五年,我终于鼓起勇气去见了他。

-

第一次遇见江迟是在17年的冬,我刚毕业,来江海打拼,拖着没人要的旧行李我在城中村找了一个勉强能容身的落脚地。

“喂,你会做饭吗?”摇摇曳曳的窗被叩响,我拉开窗帘,江迟半个身形倒映在窗面上,我只觉得奇怪,明明有门,敲窗做什么。

虽不知他想做什么,但出于礼貌我还是点点头以示回应。

“每天给我做饭,一月两万,怎么样?”

“有病。”

骂完,我拉上帘子,拒绝他无聊的消遣。

那时,我真觉得江迟有病,一月两万,砸馅饼都不带这样的,何况,有钱谁住城中村啊,还合租,哄小孩小孩都要朝他吐口水。

“等等。”

一个等等,硬控我七年。

江迟用事实向我证明他确实很有钱,至于住城中村,可能是他特殊的癖好,我这样认为。一月两万,除了做饭,我什么也不需要付出,对我而言是天降馅饼的好事。

我愿意为钱折腰。

江海的冬天是很冷的,我站在他的门外听风吹雪落的声,真诚地同他道歉。

“对不起,我不应该对你口出狂言。”

“两万够吗?”

没有预想中的冷脸和为难,江迟只是问我钱够不够。两万一月这个价远远超出市场,但出于私心,我并没有告诉江迟,只是在生活上尽可能的满足他一切要求。

他不吃辣,一点点也不行,喝水只喝苏打水,还要玫瑰味的,一顿至少六菜一汤……

挑剔、事多,但我觉得很好。

“我要吃饭。”

“好。”

那一晚,雪下得很大,他觉得我收留了他,我觉得他包养了我。

日久生情,三年的时间里,我已然习惯江迟的陪伴,他每月定时定点给我两万,拿到钱的每一次我都会短暂清醒。

我于江迟不过是交易关系。

给江迟做了三年的饭,第四年春,他同我告白,我顿觉欣喜的时候也掺带了几分茫然与无措。

“你喜欢我?”我只有这样一个问题。

得到江迟肯定的回答,我应下他,我们从合租舍友转为同居关系。他拥住我,我的心脏疯狂蹦跳。

“谢谢你。”

声如蚊蝇,我对江迟如此说,我感谢他的出现,不知他是否听见。江迟与我有着天壤之别,作为聪明女人我从不探究他的身份,他愿意给我爱,我已然知足。

又过了四年的春,江迟说要娶我。

从初遇至今,江迟从未与我提及过他的家人,我们蜗居在江海的小破屋里,一过就是七年,只言片语也没有,所以我有些忐忑。

心中压了很多年的问题终于从我口中说出,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你家里人不介意吗?”

“没关系的,婚姻是我个人的私事,没有人会妨碍我们,不用想太多。”头顶传来温热的触感,江迟的手轻抚上我的头,如同给小猫顺毛。

“真的吗?”

“真的。”

江迟说是真的,我就信。

可他骗了我。

-

江迟送了我一枚戒指,小作坊里他亲手敲打出来的。

戒指环在指关节处,有一点点紧。

阳光明媚,我与江迟出门走了没两步,他接了一个电话。

江迟说他今天临时有很重要的事情,因为提前约好的时间,我只得独自去婚纱店试装。水蓝色划过皎洁,我一眼就相中了它,它把我映衬得很美。

镜花水月,有人打断了我的妄想。

“暮小姐,我们谈谈。”

女子的眼神很柔和,像极了一位故人,我无法拒绝。

褪下爱情的婚纱,我跟随她的脚步走进咖啡厅。

她在我对面坐下,告知我她的身份和来意。

清瘦却让人不可忽视。

“暮小姐,你好,我是沐枝枝,江海沐氏集团代理人,江迟是我的未婚夫。”

从她的口中,我重新认识了江迟,江家的小少爷,桀骜不驯却备受宠爱,鲜少出现在人前,被江家保护得很好。

江海是一片天,江家一半,沐家一半,联姻是必然的事。

我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可我没办法逃避。

“他喜欢我。”我试图寻找一个可以与之相争的理由,我紧攒着手中的杯,不想放弃。

沐枝枝没有说话,她看向我,脸上是浅浅的笑,没有讥讽,但就是切切实实地让我感受到了讥讽的意味,因为她眼神中写满了怜悯,对我的怜悯。

“你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暮小姐认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情?”

“没什么,奉劝暮小姐一句,别太天真。”

沐枝枝是一位很有涵养的千金大小姐,她对我没有恶意,甚至还带了几分纯善。

她留下帖子买过单走了。

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咖啡店里,明明是春,却比那年的冬还要冷上两分。

“清醒点,别希冀他的爱,今天是我们的订婚宴,暮小姐可以前来观礼。”

天愈发凉了,我跌跌撞撞起身,打的去往沐枝枝说的千禧楼,她给了我一份帖子,没人拦我,我轻而易举地踏足这片与我有着明晃晃的参差的地界。

光筹交错,金童玉女,我站在人群中看向他们,确是般配。

原来这就是江迟口中的临时有事,重要的事情是这个。

他今天赴宴,赴的是他与沐枝枝的订婚宴。

沐枝枝没骗我,江迟的确是他的未婚夫。

江迟喜欢我,也是我自欺欺人。

出了宴会厅,我坐在外面的长廊上,阳光打在我身上,我无视。

翻出手机,打开相册,里面记录了我与江迟的七年,一张一张划过,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我好想找他问清楚,可我也知道这无异于自取其辱。

3641张照片,我删了六个小时,清理完相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枯坐着,想把脑子里情绪也清空。

江迟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没接。

离开江海,离开他,我做出决定。

短信发出去的瞬间我把江迟拉黑。

“你图乐,我图钱,各取所需,好聚好散。”

-

“各取所需?好聚好散?”江迟阴郁着一张脸,不似从前,他的眼中多了许多我看不明白的东西,不过都没什么,反正我从未读懂过他。

我回来收我的行李,他杵在门外,牙齿把字咬出重音。

“说话!暮誩,你对我没感情,你图的都是钱是吗?”他有些失控,堵着我,捏住我手腕,泛红,疼。

我沉默着不说话,江迟眼眶一下就染上红,他的泪垂落在我裸露的肩膀上,他哭着问我,“我哪里做错了,你别走,誩誩,你告诉我,我改。”

心软,也心痛,我抬头与他对视,声音很低很低,“江迟,你有未婚妻不是吗?”

“没有,我没有,誩誩,你听我说……”

铁定的事实,我亲眼所见,他还在否认,甚至坦诚都不愿。过家家的游戏他江迟没玩腻,我却受够了,剩下的故事我不想陪他续演了。在他的剧本里,我是小丑,在我的剧本里,从知道他有未婚妻的那一刻他就应该杀青了。

“够了!江迟,你让我恶心,我想离开,你听明白了吗?”

我推开江迟,他的身体有一瞬的踉跄。我顾不上,急着转身,我不想他看见我即将决堤的泪。

房门锁上,窗帘隔绝了他的视线,我流着泪简单收整行李,也收整乱成一团的情绪。

下雨了。

就像电视剧里看到那样,男女主分离的时候天空总要下雨。

江迟还杵在门外。

“进屋吧,别着凉,我走了。”房门打开,我错过江迟伸来的手,拖上我的18寸小行李箱朝外走去。

“你别后悔,暮誩!”

我听见了,我不后悔。

离开江迟的第一夜,我在一个破旧的小旅馆度过。

难过的情绪还来不及释放,家里来了电话,是我姥爷,他的声颤颤巍巍,他同我说,“妮儿,你爸要不行了,你有时间就回来看看吧。”

从江海到河呈最快的航班也要三天,我径直去往医院,见到的,是我父亲的遗体,我甚至没有机会告别。

我去了医院的另一层,见了我的母亲,母亲问我,“怎么突然回来了,江海那边的工作不稳定吗?同事有没有欺负你?你之前说谈了一个大帅哥什么时候带回来见我和你爸爸?”

每一个问题都敲在我心上,悲痛而沉闷。

“妈,我想你了。”把头埋进母亲的胳膊肘,我尽可能的不让她察觉我的异样。

“没事,分开了也没事,妮儿已经很努力了,哭一会儿也没事。”

母亲是世上最懂女儿的存在,我的情绪骗不了她,她轻声安抚我。

在这一刻,我甚至感谢江迟的背叛,至少他成为母亲心中的猜测,我顺从着表露出离开江迟的悲伤,从而隐住父亲逝世的消息。

夜深了,母亲睡下,我起身没入回廊,我想有个人能陪我说说话。

雨声延绵,手机上弹出来一条消息,江海喜事,江沐两家联姻。

江迟结婚了,上了江海的头条。

站在长廊里,我第一次抽烟,兜里是江迟最爱的远山,呛人,咳嗽不止,泪砸落在医院的地砖上,漆黑一片。

-

离开江海的第三个月,我还是回头找了江迟。

我分不清现在爱他多一点还是恨他多一点,七年,刻在光阴里,印在我的脊髓里。

“江迟,我们见一面。”我向他开口,不再坚持那些无意义的倔。

电流音滋滋啦啦,他的声穿过电话传进我的耳,他让我在从前的出租屋里等他。

夕阳斜外,江迟来得很快,我与他相对而视。

“誩誩,你别生气,我可以解释,我……”

“我需要一笔钱。”

江迟脸上的笑还没扬起就冷了场,他轻嗤,“暮誩,这就是你说的见我?”

父亲逝世后的第二个月,母亲也被下了病危通知书,这一次手术是母亲最后的机会,四十万手术费,我真的凑不出。

除了江迟,我一点退路也没有了,只有他,只有他能帮我。

“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你给我,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从前江迟救过我,父亲刚患病的时候,我为了钱独自奔赴江海打拼,病危同意书下达的时候,我无助又绝望,我想死。

那时他叩响了我的窗,让我知道门被关了还有窗。

也是因为父亲的病,我明知江迟开的价远远高过市场价还是昧着良心接下,每月的两万让我的父亲多活了七年。

七年后,同样的剧情上演,父亲走了,我不能再失去母亲了。

江迟沉默着,我却等不了太久。

低劣的手段,他江迟向来看不上,可我别无选择,我赌这七年他对我动过心,这是我手中仅有的筹码了。

我第一次威胁他,“你不给我,我就去找别人。”

“暮誩,你很好!”

咬牙切齿,江迟的脸黑了个彻底。

他拽过我,我撞进他怀里,他抱起我,把我丢上那张睡了多年的床榻。

我隐约感到有些心慌,下意识挣扎,“你做什么!”

“睡你。”

简单明了的两个字。

“你……”

我有问题想问,可江迟没给我机会,他的话堵住我的口,“不是你说,只要给你,什么都答应我吗?”

是啊,我说过的,我怔愣着停止挣扎,顺从麻木。

江迟俯身向我,他的手圈住我,眼底的猩红几乎把我点燃。

炽热的夏天,蝉鸣悠扬,我的第一次以一场交易的形式给了江迟。

说起来也是笑话,七年,江迟碰过我,但最后一步,我们从未触及,这是我与他的第一次,也是我的第一次。

疼,密密麻麻。

-

江迟吻过我的脸,他的动作轻缓下来,“誩誩,别哭,对不起,我……”

心口的疼和身体的疼,我一个也顾不上,我只要钱。

“钱,给我。”

母亲的手术还有四天,我没时间了。

身体剧烈的冲撞又开始了,江迟堵住我的唇,他不让我说话。

他的泪坠入我的眼,同我一般酸涩。

夜幕降临的时候,江迟停了下来,我起身穿好衣服,朝他伸手,这是我一贯的要钱姿态,从前是交易,如今也是。

“你那么缺钱,留下来,在我身边,要多少我都给你。”

江迟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难看极了。

他说出口的话也尤为刺耳,他真的把我视作毫无尊严的人,试图让我留下来,成为他暗不见光的情妇,只有钱没有爱的情妇。

“钱。”

我没回答,重复我的诉求。

江迟的手估计不太好过,指关节被他捏得咔咔作响,我听着都觉得疼。

僵持了两分钟,江迟递给我一张卡,“密码是你的生日。”

“谢谢老板。”

抽过卡,我很想表演一下财迷的模样,想亲一下卡面故作姿态,可我最后只是低头真诚地朝江迟道谢,随后转身离开。

没力气。

也没时间。

赶上江海去往河呈的最后一趟航班,我靠着背垫,思绪久难平复。

其实我不恨江迟,相反,我很爱很爱他,可就是因为太爱他了,我容不下一点点瑕疵,我要他完完全全属于我。

从前,我总觉得像江迟那样的人很装,可我近距离接触他以后,他陪我玩陪我闹。

我们一起去坐摩天轮,在最高点亲吻彼此。

每年九月他都陪我爬很高很高的山,一起去庙里祈求平安福。

过年的时候,花小半天的时间涂石膏娃娃,涂好了生肖就送给对方,已经有六只了。

一起看电影,吃爆米花,喝可乐,抽纸擦眼泪。

过生日,我们学着做蛋糕,花更多的钱更多的时间只为一次特殊的体验。

抓娃娃,在跳舞机上像个人机一样蹦蹦跳跳。

抽乌龟,我总同他耍赖,给他脸上贴更多的纸条。

去外面庆贺,总要刮一张彩票做点福利,谋点开心。

夜里煮茶,剥核桃,腻歪在一块儿分享生活。

……

我也不想贪心,我觉得恋爱就够了,他愿意爱我就够了,多的我都不奢求,可当他说出娶我以后,我再也没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七年,江迟早已成为我的精神支柱。

上一秒恨他,下一秒念他,反复的情绪拉扯着我。

我恶心自己,也恶心他。

-

飞机落地,有一瞬的颠簸,我从梦中醒过来。

不得不说了钱有时候真的是万能的,手术很成功,江迟又救了我一次。

我乱糟糟的脑子终于得以一瞬的喘息。

歇下来的这段日子里,我没有工作,我在医院待着,母亲身体渐渐恢复。

父亲的事瞒不了太久。

只记得那天,我们母女俩抱头痛哭,哭过以后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我们过上正常的生活。

又是一年冬,河呈被白雪覆上一层皎洁的霜。

江迟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不见,偶尔也能听闻他的一些消息,营销号、媒体报道的,真假难辨,我只默然地听过,然后遗忘。

“过年咯!发压岁钱咯!”

我下楼扔垃圾的时候,孩童撒欢地在雪地里跑,呼喊着。

洋溢的喜气让我恍觉时间匆忙。

原来,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

江迟,还好吗?

每年临近年关,江迟总会犯病,白着脸蜷缩在角落里,在我的强制要求下去看过医生,医生只说需要长久治疗,也没个具体的方案,好在,并不会持续很久。

奇怪,我怎么又想到他了,晃晃脑子,我把忧虑抛之脑后,有人会照顾好他的。

既是新年,确实需要准备一下,我顺着上街采买物品。

拎着年货回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燃气灶前炖鸡。

她脸上难得挂着真心实意的笑,“妈给你露一手,很多年没尝过了吧。”

久违。

家的温馨。

桌上仍是三碗饭,母亲固执地坚持父亲还在身边,我不太能理解却尊重也接受她的一切想法与行为。

至少她心有慰藉,一切都好。

长大了,今年,我给他们老两口发红包。

1200,月月平,年年安。

饭后,坐在沙发上的蜿蜒处,我搂着母亲,我们一起看春晚,听着不符合南方人的包饺子,默笑。

他吃饺子了吗?

有人给他包饺子吗?

我又想到了江迟。

他吃饺子也很挑剔,喜欢水果味的饺,皮必须是现做现擀的,水果味的肉馅,谁听了都难为。

“想他了?”

许是情绪外露,母亲问我。

我矢口否认。

母亲拍拍我的手,“想他就去见见,人这一生总会有关于另外一个人的风景,别留遗憾。”

窗外传来烟花爆竹的响,湮灭了我的话。

“他有家了。”

抬头往窗外看去,黑夜中升腾起五彩斑斓的烟火,美不胜收。

他有家了,总会有人陪他看烟火。

他不是我的。

烟火不停,年岁在欢声笑语中淌过,我们都迎来了新的一年。

我是,母亲是,江迟也是。

“暮誩!暮誩!”

-

楼下有人唤我,烟火停了下来。

是沐枝枝,那位善良大方的沐氏千金,江迟的妻。

我不想有怨念的情绪,却也实在生不出多余的热情,我不关心她为何到来,只是简单地问好。

“他想见你一面。”

沐枝枝拉过我的手,我没动,反问,“他是谁?”

明知故问。

我与沐枝枝共同的际遇仅有他江迟一人。

春到夏再到冬,他在新的一年里想要见我,那么下一年呢,我要怎么过?

我们又该以什么样的身份见面。

“江迟要死了。”我还在思考的时候,沐枝枝只用了五个字把我砸醒。

他要死了,江迟要死了。

我不信,可沐枝枝也无需骗我。

没有直达的航班了,年关里只能从北阳中转,剩下的3000公里得靠自己。

路上有些沉闷,沐枝枝在掉眼泪。

她不爱他,为什么会为他掉眼泪。

“你哭什么?”

沐枝枝侧身看我,止住了泪,我很自然地读懂了她的眼神,她在问我为什么不难过。

是啊,我为什么不难过呢?

没答案。

航班在北阳终止,沐枝枝还在搜着导航看路。

“他在哪?”我问沐枝枝江迟的位置。

“他说他在家里等你。”

不是医院,这个答案很唐突,我心顿时乱成一团。

这不是游戏,江迟真的捱不住了。

北阳到江海三千多公里,我抛下沐枝枝,独自一人租车上路。

四十六小时后,我落地江海。

熟悉的城中村,和我七年前落地时几乎没什么两样,昏黄的灯光,飘飞的雪花,江迟就站在门外,头上顶了好多雪,和他的脸一样白。

“江迟。”

我久违地唤出他的名,有着颤抖。

“你来了,誩誩。”江迟牵出一抹笑,温柔的看向我。

四目相对,我的泪终于忍不住崩落。

再见江迟,我的情绪终于得以宣泄。

原来,我不是不难过呀,而是一直都困在这个情绪状态里出不来。

天地都安宁,这一次,换我主动拥住他。

所有的问题我都不想问了。

为什么不坦诚?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未婚妻?

为什么不挽留我?

为什么不找我?

为什么……

从前我有太多的问题,但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我只要江迟。

“对不起,我来晚了。”

-

“没有来晚。”江迟轻声安抚住我的情绪。

我抱住他舍不得松开,推搡着他进屋,他的身上冰冰凉凉,不能再受冻了。

“我很想你,江迟。”

“我也很想你,誩誩。”

回到熟悉的床,他蜷着身子半躺在我怀里,我给他盖被子,一如从前轻轻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希望他能好受一点。

大半年没见,江迟沧桑了许多,他们把他照顾得一点也不好。

江迟假装睡着,我假装不知,自顾自地和他说着话,我怕他以后听不到了

“我原谅你了,不要死,好不好,江迟?”

“沐枝枝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你舍得我,舍得她,但总不能让人家背上克夫之名吧。”

“你喜欢的人会希望你长命百岁,你会做到的,对吗?”

“江迟,别睡了,醒醒。”

我絮絮叨叨,不知道在说什么,最后还是不想看到江迟睡着的样子,我摇晃着他。

我害怕,害怕他真的睡着了。

“我没事,别担心,枝枝不是我的未婚妻,结婚的是大哥和她,不是我。”

“我叫江迟,大哥江驰,驰骋的驰,我们是双胞胎,我生病了,家里着重培养的一直都是大哥,我想告诉你的,可你生气的时候总是不愿意听我说话。”

“誩誩,以后少生气,别恨我。”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江迟睁开眼,他的话也多了起来,贪恋地环住我,同我解释。

江迟说的任何话,我都信。

在这个承载了我与江迟七年的小出租屋,我们待了半个月。

还有一天就是他的生日,我悄悄给他准备了礼物,希望他会喜欢。

江迟的生日宴,他说他请了几个朋友,我说好。

我给江迟切蛋糕,过了今天,他就26岁了。

江迟吹蜡烛。

他在我面前倒下。

我的手顿住,沾染上奶油,眼泪不受控地从眼眶里蹦出,我蹲下身来抱住他,哭得不能自已。

“哈哈哈,还真让你小子给赌赢了。”

“不是,冰天雪地的,几千公里就这么赶过来了,时速最低也得100了吧,还真有这么不要命的人啊,纯爱无敌。”

“愿赌服输,那块地我不和你抢了。”

“你编的胡话她都信啊?还真给你过生日,家都不回了?”

“还以为挺狠心一小姑娘,啧,真让人失望。”

……

我溃不成声的瞬间,安静被打破,是江迟的朋友。

嘈杂不已。

本应晕倒的江迟此刻清醒过来,抬头望向我,他眼里的戏谑无限放大。

方才的焦躁与不安瞬间褪去,胃里一阵翻滚。

演戏,江迟向来是一把好手,我怎么能忘了呢。

这只是一场赌约,我清醒过来。

松开手,我本应抹去不应该有的泪与情绪。

可我没有,我只是盯着江迟,毫不掩饰地把疼痛与恨写在眼里,明晃晃地挂在他眼前,放任眼泪模糊我的脸,痛斥他,“江迟,我真后悔遇见你。”

我松开手,起身离开,全是眼泪。

沐枝枝给我消息后,两天半的航班,我心中焦躁万分,落地北阳,很多路段被大雪封住,没有人跑远途,我自己租车,三千多公里四十六小时,没有防滑链,中途咽两口咖啡就算补给。

我的拼命,我的担心,我的礼物,包括我,全是笑话。

我有点想恨他。

不过,江迟想要的,总能得到,这一次,也不例外,我成全他。

初至江海,第一年的冬,我与他相逢。

第七年的冬,我们诀别。

不见,江迟。

-

离开江海,我还是蜗居在从前收留过我的小旅馆。

放声大哭,泣不成声。

我恨江迟。

新年的时候,我说错了一句话,新的一年,只有我和母亲,没有江迟。

再也不会有了。

江迟这个人,总想着骗我,他说娶我,没娶,他说同我去试婚纱,也没有,他说会一直陪着我,结果……

算了,我原谅他。

没有回河呈,我给家里打了电话,我说我在这边遇见了一个新的人,想试试,母亲自然开心,叮嘱过后,让我在这边好好生活。

我应下来,说发展好了就把她接到江海,母亲说,“不用了,在河呈,你爸陪着我,我一切都好。”

不再强求,唠了几句家常,母亲挂断电话,手机恢复平静。

回屋。

在江海待了半年,我每天都会回到城中村那个破旧的出租屋。

看着屋内的陈设,我总会想起江迟。

书柜上多了一对娃娃,是小猪,我新涂的。

是时候离开江海了,不过离开江海前,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做,我带了一只小猪去了墓地,看望江迟,这是他的,家里那个是我的。

他真的很傻,做个饭给人开一月两万的工资,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就真的喜欢上一个人,骗人的时候永远都能被看穿。

江迟很爱演戏,就是演技太过拙劣,熟悉他的人都能看穿。

三年前我就知道他要死了,医院里的药一直都是他去拿,我忘带钥匙的时候去找他,听到了医生给他说的话,他没几年可活了。

他总是在梦里说是和我说对不起。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不过我答应过他,他说什么我都信。

他想我永远恨他,那我就配合他,只是没能好好的陪他过最后一个生日,到底是有些遗憾。

送他的礼物也拿不出手,真让人难过。

小雏菊我不喜欢,我喜欢向日葵,小猪会替我把新鲜的向日葵交给他。

再见,江迟。

-

我喜欢天放晴的日子,母亲脸上的微笑会很多,我陪着她,她也陪着我,我们是彼此生命中仅存的希望了。

海棠花开了,我学着父亲的模样在母亲耳旁别上一枝海棠,粉嫩鲜艳。

很宁静。

母亲喜欢钩织一些小娃娃,这是父亲走后他新学会的技能,她就这么静静地钩织,我在她的身旁静坐,专心涂抹我的娃娃。

她不过问我新的人如何,我也不问她有没有想念父亲。

回到河呈的第三年,母亲走了,和父亲一样的病。

“我想和你父亲葬在一处,妮儿,好好生活。”这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她的遗愿。

有过父亲的事在前,处理母亲的后事很简单。

母亲走后,我又回了江海,回到熟悉的地方。

又捱过两个冬,我突然松了一口气。

最后一个。

龙年大吉,一向陈旧的小破屋变得喜气洋洋,我用心装扮着它。

烟花又绽,我坐在书柜前,细心勾勒石膏娃娃身上的线条。

今年的雪不大,身上暖洋洋的。

小雪停骤,我的娃娃涂完了,我带上它去看望江迟。

江迟送我的鱼尾戒配上我自己挑选的婚纱,真的很好看。

“江迟,好久不见。”

-

江迟与我的十二年,我终于嫁给了他。

希望这次我来得不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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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迟迟暮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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