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不离 第20章 想要

合约临近到期，白离想到会有娱乐经纪公司递来橄榄枝，但她万万没想到，先找上门的居然是江心雅，衡万知走狗屎运遇见的贵人。

新盛川洋可能是继承了大老板周知余一脉单传的幽默，当着现任经纪的面挖人，白离听完并没有立即表态，抿唇浅浅一笑，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江心雅正要开口，不巧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她看得眉头紧锁，略表歉意的起身，道：“实在抱歉，家里临时有点急事，需要我回去一趟。”

已婚已育的女性，家中常常有事。两人默契地没有追问，点头表示理解，起身准备送送客人。

三人经过吧台茶桌，庆庆从沙发背后露出脑袋，目送她们出门。吃瓜之心人之常情，她鬼鬼祟祟跟了上去，等电梯门关闭，楼层变为减数，她立马按下一旁的下行按钮。

电梯里，江心雅绕过卢姜的脸，看向白离问道：“这附近有一家酒馆，名字很好听，叫‘朝梦暮生’，我以前经常去，听说它现在店面重装了，你晚上要是有空的话，和我一起进去坐坐？”

白离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好啊，几点？”

江心雅：“酒馆六点营业，就定在六点半吧，那会儿人应该还不多。”

电梯下行至地下停车场，江心雅匆匆暂别，低跟鞋哒哒急促远去，白离双手插兜，望着抱手站在角落里的卢姜，有些不知该从何问起。

“姜姐，或许是我自作多情，今天江心雅来公司找你，我又刚好撞上你们两人，这一切是不是你安排好的？”

往常，卢姜听到这种话肯定会白她一眼，说她的确是自作多情，当下她不为所动，反常得不像人类。

被凝视了太久，卢姜抬头望去，自家艺人正用观察外星人的眼神，慎重提防地探究着她。

“……欠削呢。”

如她所言，白离捂着胸口，长吁一声，“还好还好，没被鬼附身。”

如她所愿，卢姜翻着白眼，手一挥，装模作样就要揍过去。

可惜对着那张脸，她很难真的生气，手到跟前便卸力改道，将垂落在白离肩上的长发，撩到了背后，道：“你不是想知道江心雅当初为何离开微梦吗？”

白离：“所以你肯告诉我事实真相了吗？”

卢姜：“事情的来龙去脉，你刚才不是见到了吗。”

刚才？白离一怔，“你是说……心雅姐是被新盛挖走的？”

人各有志，不可相强。志满的鸟儿若沉醉山中不变风景，始终在枝头安栖，久而久之便不能高飞；若借大树势高而腾起，天海无限辽，往后南来北往皆候雁，矮树枝头，谈何自怜自艾。

多年前，电影《阿房宫》选拔女主演，明面上是公平竞争，实际上导演和资方通过气，女主角早已内定，所谓节目选拔不过是走个过场，利用赛制规则把无关人等淘汰出局，给内定之人安一个正大光明的门匾。

比赛进入总决赛，只剩下江心雅和内定女，同一段剧本节选，同台竞演。结果，险些笑场的内定女收获全场评委最高分，而凭实力打动现场观众的江心雅，拿了参赛以来的最低分。

下台后，卢姜自认有愧，内疚话还没说出口，江心雅就强撑笑脸安慰她。

“没事，下次我一定能争得到。”

她眼里泛着光泽，语气铿锵坚定，像是征战的鼓声，一而再，再而三，竭尽全力，不知什么是精疲力尽。

电梯停在楼层最高处，爬过楼梯，便是一片乌云遮蔽的天。

卢姜站在风中回忆着过往，许是眺望的目光太怅然失所，她眼角的褶皱微微有些湿润。

白离握紧了拳又松，望着城市上空的阴霾，心中五味杂陈。

赛后，卢姜又委托各方关系帮她联系到新盛川洋的制片人，喝酒吃饭，无所不为地死缠烂打，只为让江心雅出演电影女主。

“肥水不流外人田”——全天下皆知的道理，制片朋友怎会不清楚。面试完，他当着众人的面直接了当地告诉江心雅，她之所以能来面试，全是经纪人的功劳。

话尾还说：“回去告诉卢姜，电影可以演，但是想当主角，先把合同挪过来。”

彼时卢姜自认能力资源有限，无法帮江心雅实现梦想和野心，听见江心雅代为的转达，她高兴地握住江心雅，毫无犹疑地确定道：“去新盛，那里有你想要的舞台。”

她步入艺人经纪行业三年，江心雅是她带的第一个艺人，两人年纪相仿，脾性相投，少年盛气不减当年，真情实感共事，迫于发展分开，怎会没遗憾。

至于江心雅的感受，白离尚未听到，心中便已唏嘘不已。在她听来，卢姜貌似是一厢情愿地将人推开，她从未问过江心雅是否愿意去新盛，愿意离开工作上难得交心的朋友。

白离张了张嘴，几经重复，最终还是把戳人心窝的话咽回肚子，只说自己。

“你让我见江心雅，难道是觉得你手上掌握的资源，无法再匹配我？”

卢姜转过身，眉峰内敛，笑容惆怅而欣慰：“我们在那个雨天商定好的，合作共赢。如今，你为我赢得了太多，而我上了年纪，心气这种东西，你越是想挽留，它偏加快了流走。我唯恐自己懈怠，而事实的确如此，我不再舍己为你拼搏资源，只需筛选，明知是你看不上眼的东西，仍视如珍宝双手奉上。”

她话里的自责，像是在为前些日子安排她和于峥捆绑炒作的事情道歉，白离随意抓了一把头发，面无表情地望着远处的重山城墙，道：“我从来没有责怪你工作能力的意思，我只是不想再一部戏杀青后，还要与男艺人绑定炒作。”

人活到了一定年纪，难免不迷茫未来、惶恐老去。白离忌惮过去不能改变的事实，痛恨当下的不甘难以跨越。

“我想，我要，我能——获得更高的荣誉与成就。”

不是CP超话的粉丝量，不是商业价值TOP榜，更不是热搜词条占据几行，广告费多少。

“我想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可以捧在手里分享给粉丝，她们也会切实为之骄傲的成就。”

就像迟墨说的那般，她拍一支广告的薪酬，在被公司抽取合同签订的那部分后，到手只有原来的40%，在行业里算不上高，可如果与普通工薪族相比，那她的收入可就太高了。

市场给明星这个光鲜亮丽的身份赋予了高出常人的价值，白离扪心自问，同等拍摄工作量，在付出的劳动程度接近一致的情况下，她也不会傻到要求自主降薪。

毕竟演艺圈这个大染坊谁都能进，比起主动降薪，让口齿不清、演技堪忧的人拿到高薪，劣币驱逐良币，倒不如让优秀演员拿着应得的片酬，继续占领市场。

白离讲这番话时，卢姜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和七年前相比，女生已褪去大半青涩，带着几分来自心性纯良的稚嫩，时间赋予她一切，使她眼里的野心不再只是虚幻的火焰，而是落实于思行合一的意志。

欣赏的目光愈是审视，卢姜对自己的决定愈是认可，“我相信你，白离。 ”

“你说的那些，你想要的一切，在未来都会实现。”

白离挑眉：“江心雅明摆着要挖我，你真的不打算挽留一下？”

卢姜神秘莫测地笑了笑，说道：“先听新盛开出来的条件吧，万一不满意，我再提出我的挽留方案也不迟。”

二人对视而笑，白离总感觉忘记了什么，庆庆打来电话，她才猛然想起来。

“对了姜姐，庆庆是不是还在试用期，我看这孩子挺机灵的，公司这边能不能安排她提前转正？”

卢姜“哦”了一声，掏出手机在相册找了张图，道：“庆庆的试用期本来就是到月底结束，我已经和人事那边确认了，她这两天应该就能收到提前转正的邮件了。”

白离看了一眼，是拟定的电子合同，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庆庆的真实姓名：“祝国庆？真是一个洋溢幸福的名字。”

“哈恘！”庆庆坐在不属于她的工位郁闷地揉着鼻子，脸上一点幸福都没有。

在公司大楼跟人都能跟丢，她的吃瓜天赋简直为零，怕是以后被炒鱿鱼，狗仔都做不了。

傍晚时分，历经多云的白昼，以渐变的冷色调惨淡收场。

天桥上熙熙攘攘，路人拿着手机或行色匆匆，或疲惫放松，总算是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时光。

桥下，宽阔路面如江潮浪涨，到处都是亮起的城市光斑。白离提前五分钟到了酒馆，朝梦暮生，听名字就像中年文青起的，进店之后，满墙的书籍和专辑，更加验证了她的想法。

“这里。”

江心雅坐在安静的沙发角落，朝她招了招手。

她回家一趟，还不忘换一身行头，碰巧又和白离是同色系——黑色吊带长裙搭配白色西装，摘下墨镜，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大气，像是上市公司的总裁。

白离低头看了看今早随便乱搭的小白裙，小皮鞋。

……啧。

像总裁公司刚来的实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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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想要